福州市博物馆之历史文化陈列

武智涛

<p class="ql-block">福州市博物馆就立在眼前,灰石筑就的现代轮廓里,却托着一双舒展的“翅膀”——仿佛闽都千年的文脉正欲腾空而起。台阶一级级向上,通向的不只是大门,更像是一道时间的门槛。抬头,“福州市博物馆”六个字沉静有力,左侧那条写着“勤工名”的黄横幅在风里微微轻扬,像一句未落笔的序言,提醒我:这里讲的,从来不是静止的过去,而是活在当下、仍在生长的历史。</p> <p class="ql-block">站在总导览图前,我轻轻呼了口气。一层层展厅如书页般铺开,1号厅、2号厅……连闭馆日和咨询台的位置都清清楚楚。它不只是一张图,更像一位温和的引路人,把庞杂的闽都岁月,悄悄理成一条可拾级而上的路。</p> <p class="ql-block">三楼的导览图更显亲切,4号厅叫“闽都历史与文化”,5号厅是“海丝门户·丝路遗珍”。箭头指向明确,色彩温润,连公共休息区都标得妥帖。我忽然觉得,一座好博物馆,从不逼你奔跑,它只静静铺开地图,等你按自己的节奏,走进那一段段有温度的往事。</p> <p class="ql-block">“闽都华章”四个大字悬在入口正中,金光沉稳,不刺眼,却让人脚步自然放慢。两侧浮雕一静一动:左是云纹缠绕的古器,右是白墙黛瓦与青山碧水。前方展台上的中英文说明,像一位双语老友,不疾不徐地告诉我:福州的故事,从来就不是单声道的回响。</p> <p class="ql-block">“前言”二字红得庄重,底下文字如溪流般铺展——从新石器时代的篝火,到辛亥革命的钟声,福州不是被时间冲刷的岸,而是始终站在潮头,把人文与遗产酿成一方水土的底气。</p> <p class="ql-block">地理概况板上,闽江如一条银带蜿蜒入海,山峦起伏,港口星罗。原来“依山傍海”不是修辞,是福州人千百年来呼吸的节奏;所谓“八闽首府”,也并非虚名,而是山海之间,自然长出的枢纽之心。</p> <p class="ql-block">五次建都的记述,像五枚沉甸甸的印章,盖在福州的年轮上:闽越国都的青铜余响,王审知治下的闽国气象,南宋流亡朝廷的悲壮转身,隆武帝的行都灯火,乃至1933年那场热血沸腾的“福建事变”……历史从不曾单线前行,它在福州,一次次跌倒又站起,每一次落笔,都更添一分韧劲。</p> <p class="ql-block">定名与别称的表格,像一本微缩的福州“户籍册”:秦置闽中郡,汉称冶县,唐改福州,宋称福安,明清沿称……名字更迭,不是遗忘,而是每一次更名背后,都站着一群重新定义家园的人。</p> <p class="ql-block">建置沿革表则如一条绵长的年谱,从周朝的“七闽”到民国的省会,福州的行政身份在变,可它作为闽地之心的位置,从未偏移半分。</p> <p class="ql-block">全国重点文保单位一览表与分布图并置,25处遗址、古建、墓葬,在纸上星罗棋布。它们不是散落的标本,而是福州文化肌理中一根根清晰的脉络——从三坊七巷的粉墙,到昙石山的陶片,都在说同一句话:我们,一直在这里。</p> <p class="ql-block">“之上闽古”四字悬于深墙,英文“The Ancient Min District”静静相随。它不解释,只点出一种存在:福州不是从某一年开始“有历史”,它本就立于闽古之巅,山海之间,自有其源远流长的呼吸。</p> <p class="ql-block">壳丘头遗址的介绍牌前,我停了许久。距今约7000年——这个数字太沉,沉得让人屏息。那些出土的贝器与陶片,不是冰冷的“文物”,而是先民在潮声里拾贝、在篝火旁制陶的日常。原来福州的根,早深扎在新石器时代的海风里。</p> <p class="ql-block">昙石山遗址的照片泛着温润的光,展柜里几件石锛与陶釜静默如初。它们不说话,可当你俯身细看那磨制的弧度、那陶土的肌理,仿佛能听见5000年前闽江畔的捣土声、炊烟升起时的低语。</p> <p class="ql-block">展墙模拟着山岩与沟壑,展柜里陶罐、陶碗、陶杯依次排开,黄土仑、庄边山、古朴遗址群……名字各异,质地却相似:粗粝中见温厚,素朴里藏匠心。它们不是被供奉的圣物,而是曾盛过饭食、装过清水、陪伴过无数个寻常日夜的“老朋友”。</p> <p class="ql-block">“立闽国越”四字如钟声回荡。闽越国,不只是史书里的一个名词——它是无诸王在冶山筑城的夯土声,是汉武帝平定后仍不灭的闽地风骨。那块深色展板上的文字,是历史在低语:闽越,是福州作为“国都”的第一次心跳。</p> <p class="ql-block">汉代独木舟静静泊在展台,7.1米长的舟身,刻着海浪与时间的纹路。1973年连江浦口出土时,它已沉睡两千余年。而今,它不再航行于闽江,却载着我们,驶向福州作为“海丝起点”的最初潮声。</p> <p class="ql-block">“合融”“南衣渡冠”“衣冠南渡·百姓入闽迁徙图”——这些词与图,把一场场南迁写成温情的归途。不是逃难,是携书而至;不是割裂,是方言里渐渐长出的新韵脚。福州的“福”,一半在山海,一半在南来北往的烟火里。</p> <p class="ql-block">“开疆越”“潘艺承湛”——王审知治闽的三十年,不是冷冰冰的“五代十国”,而是甘棠港千帆竞发,是手工业作坊里叮当不绝,是“宁为开门节度,不作闭门天子”的务实与远见。福州的繁荣,从来不是天降的恩典,而是一代代人一锤一凿、一针一线,亲手打下的基业。</p> <p class="ql-block">“繁荣”“邹海鲁滨”——宋代以后,福州成了“海滨邹鲁”,书院林立,科举鼎盛,文风如闽江潮水,一浪高过一浪。那长卷上密密麻麻的状元名录,不是冰冷的榜单,而是一代代福州少年,在油灯下伏案、在坊巷中诵读的晨昏剪影。</p> <p class="ql-block">文房四宝静列于展柜,砚池微凹,墨盒温润。上方长卷上,一个个名字如星子般亮起——他们曾是三坊七巷里的书生,是乌山脚下的学子,是福州用千年文脉,亲手托举起来的光。</p> <p class="ql-block">走出展厅,阳光正好。我回头望去,博物馆那对“翅膀”在云下微微发亮。原来历史从不曾封存在玻璃柜中,它就在这座城市的街巷呼吸里,在每一声乡音的起伏中,在我们每一次驻足、凝望与会心一笑的当下——正轻轻扇动。</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