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踏瑞雪辞旧岁

龙游四海

广场中央那匹跃起的骏马，蹄下踏着的不是山河，而是一枚静默旋转的地球仪——雪落无声，却把整座城市的呼吸都压得轻了些。我站在基座旁仰头看它，马鬃飞扬如未收的春汛，而雪正从它昂起的颈项滑落，像辞岁时最后一句未出口的祝祷。红圆装饰围拢着基座，上面“创新”“协调”“绿色”“开放”“共享”几个字被雪边勾勒得格外清晰，不张扬，却稳稳托住了这匹马腾空的力道。身后高楼在雪雾里浮沉，玻璃幕墙上映着灰天与飞雪，也映着马影——仿佛旧岁不是被送走的，而是被这蹄声一震，抖落成漫天晶莹，簌簌落进新年的门槛里。

又见它，在另一处广场，姿态稍敛，却更显筋骨。马身绷紧，前蹄悬于半空，球形基座上覆着薄雪，像一枚被时光轻轻按停的星球。红字依旧，只是风把“共享”二字吹得微微泛潮。我绕基座走了一圈，雪在鞋底发出细碎声响，忽然觉得，这马不是在跃，是在等——等雪停，等云开，等人们从匆匆步履里抬起头，看见自己正站在旧与新交界的弧线上。

雪还在下，细而密，把雕塑、草地、远处的通信塔都拢进同一片素白里。马身线条在雪光里愈发利落，地球仪上积雪微凹，像被谁轻轻按过一指。我呵出一口气，白雾浮起又散，恍惚间觉得那马就要踏雪而行，不是奔向远方，而是转身回望：望一眼被雪盖住的旧年脚印，再把新岁的风，衔在微张的唇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