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劫(下)

清风邀月

<p class="ql-block">十.分田到户</p><p class="ql-block"> 时光如“白驹过隙”,转眼进入八十年代。开春,冰雪消融,万物复苏。那匹母马和草驴又坐上了驹(怀孕)。</p><p class="ql-block"> 马四合也快到六十岁吃“五保”的年龄了,他像往常一样把“半头砖”收音机放在槽头,给牲口添好草料,然后打开收音机,收音机里传来电影《甜蜜的事业》里关贵敏的插曲:</p><p class="ql-block"> “我们的生活比蜜甜,比蜜甜……”。</p><p class="ql-block"> 马四合发现:只要打开收音机放出音乐,马和驴就肯吃草了,毛色也发亮了。他边听着收音机,边看着马们吃草,这时,外边有人喊他:</p><p class="ql-block"> “跛脚叔——,跛脚叔——”。</p><p class="ql-block"> 马四合最近耳背,光顾听收音机,没注意。</p><p class="ql-block"> 来人“啪啪”地打了几下圈门,他才回过头来,一看是侯守财。</p><p class="ql-block"> “啥事?”</p><p class="ql-block"> “晚上八点半到大队开会。”</p><p class="ql-block"> “啥?排队?”</p><p class="ql-block"> “开会!”,侯守财见他把“开会”错听成“排队”,就把手掌蜷成半圈,挨到马四合的耳边,凑上去对他说。</p><p class="ql-block"> “昂——是开会。”接着又问“去哪儿?”</p><p class="ql-block"> “大队会议厅。记着,晚上八点半!”说罢,侯守财转身急匆匆地走了。</p><p class="ql-block"> 太阳落山,余晖沉壁。东阁台大队屋顶上的大喇叭突然发出一阵“吱儿——”刺耳的开机声,接着听到“噗!噗!”地吹麦克风的声音。</p><p class="ql-block"> “喂——,社员们注意啦——,社员们注意啦——,晚上八点半来大队开会,晚上八点半来大队开会……”</p><p class="ql-block"> 大队宽敞的会议厅,三百瓦的大灯泡照得亮如白昼。墙上挂着历年来县、公社的各种奖状、奖镜,四周贴着用红黄蓝绿各色整张大的纸写的标语:“以粮为刚,农林牧副全面发展”“农业学大寨,工业学大庆”、“自力更生,艰苦奋斗,实现农业现代化!”……</p><p class="ql-block"> 马四合来到会议厅,会议厅里烟雾腾腾,早已坐满了人。年轻人互相捅打着开玩笑;女人们数落着自己的男人及家长里短;老人们在一傍议论:</p><p class="ql-block"> “听说分地呀,各干各啦。”</p><p class="ql-block"> “真的?假的?”</p><p class="ql-block"> “真的!我不哄你!”</p><p class="ql-block"> “那敢情好,先自由了,想多会下地,多会下地,不想去了,睡到半前㫾起也没人管……”</p><p class="ql-block"> 一个年轻人说“我才不挖那二垄子(锄地)呢,我要离开这里,‘巴零杆’去!(打零工)”</p><p class="ql-block"> 另一个年轻人也凑过来说“俺爷爷过去是做买卖的,我到南方做买卖去!”</p><p class="ql-block"> “分给你的地咋种?”又一个人问。</p><p class="ql-block"> “谁愿种谁种,一亩地给我五六十斤粮食,够我吃就行,没人种就闲着,打草籽。”</p><p class="ql-block"> 一个中年人听了,很不赞同。他指着那个年轻人说:“你‘巴零杆’——行!可别让田荒着,那是咱们祖祖辈辈一点血,一点汗开垦出来的。”说着,他又指着那个想做买卖的年轻人说“你!还是你那资本家爷爷的思想,那叫‘投机倒把’!‘投机倒把’——懂吗?”接着他又补充了一句:“你把地包给别人,一亩地收五六十斤粮食,这和地主收租没什么两样,这叫剥削!”</p><p class="ql-block"> 另一个人说“这几年,咱们村有了机械厂、砖瓦厂、面粉加工厂等队办企业,还购置了十几台大中小型农机具,修了水库鱼塘和五六里长的浆砌水渠。单干,这些家当怎么办?”</p><p class="ql-block"> 社员们议论纷纷,各种各样的说法都有。</p><p class="ql-block"> “大家安静了——,现在开会!”</p><p class="ql-block"> 书记侯军站在讲台的桌边,伸着两只手,在空中往下按了按,示意大家安静。等大家安静下来,他接着说:</p><p class="ql-block"> “请驻村工作队,县组织部王科长讲话,大家欢迎!”</p><p class="ql-block"> 现场响起一阵“噼里啪啦”的掌声。</p><p class="ql-block"> 王科长一身蓝色中山装,严肃地走到桌子前,坐在椅子上,伸手板了下麦克风。不紧不慢地说道:</p><p class="ql-block"> “这几天县里招开了一次具有里程碑意义的农村工作会,主要议题是:解放思想,事实求是,深化农村改革。想必大家伙也听说了吧?就是取消生产队,‘实行家庭联产承包责任制。’简单说就是分田到户。”</p><p class="ql-block"> 会场又嗡嗡一阵议论,侯军在一旁站起来大声说:</p><p class="ql-block"> “大家安静!听王科长讲完,你们再讨论!”</p><p class="ql-block"> 会场再次安静下来。王科长接着说:</p><p class="ql-block"> “以前咱们吃大锅饭,干多干少一个样,显不出个好赖来。偷奸耍滑的赚便宜,老实巴交的吃大亏;干部们每天喊喇叭,数人头,地里查出勤,大家被绑得死死的。有些人假说身体不舒服,却去‘巴零杆’,捞外快;还有些人没钱花,拿着尼龙袜子偷偷摸摸地挨家挨户卖,被抓了,还的按‘投机倒把’挨批斗!</p><p class="ql-block"> 现在上边松了绑,你们再别耽心了。想多会下地,多会下地,半夜去也行,阳噗爷晒到屁股沟子起床也没人管。各人爱干啥干啥去,再也没’投机倒把’这一说了。也不分贫下中农,地主富农了。不管你是公侯王爷,嘎啦头少爷,‘八仙过海,各显其能’,——有啥本事吃啥饭;也不论你是英雄好汉,还是稀怂软蛋,——挣上钱就是好汉!挣不上钱都是扯蛋!但是一桩:别做犯法的就行!让一部分人先富,再带动后富,不管‘白猫黑猫,会捉耗子就是好猫’。”</p><p class="ql-block"> 人们听了,发出一阵哄笑。</p><p class="ql-block"> 王科长接着又说“我提议:三天时间摸清底子,把地全部分下去,其他集体财产包括企业厂子,该包的包,该卖的卖,该分的分。</p><p class="ql-block"> ‘天高任鸟飞,海阔凭鱼跃’,大家的好日子来了!……”</p><p class="ql-block"> 会议之后,东阁台村雷厉风行,工作效率出奇得高。三千亩土地按好赖地块搭配,根据自愿原则,用抓阄的方法很快分了下去。</p><p class="ql-block"> 各家各户,男女老少在自家地里,打隔塄的打隔塄,平地的平地,推着小车送粪的送粪……浆砌渠也不再修了。</p><p class="ql-block"> 中午,治保主任侯贵正坐在炕上和媳妇、四个孩子吃饭,忽听院子里吵吵嚷嚷进来两个人:一个是王福,一个是李胜利。王福,袄领子扯得在肩膀上耷拉着,一手捂着头,指缝间黏糊糊地渗着血;李胜利一只袄袖子被扯掉,露着胳膊,嘴角也流出血来。显然,这二人打架了。</p><p class="ql-block"> 侯贵见他二人灰头土脸的狼狈相,急忙放下饭碗问:“乡里乡亲的,你两家平时处得挺好,这是因为啥打架?”</p><p class="ql-block"> 王福说“贵哥,你给评评理,他把地隔堎修到我的地界,占了我半垄地,我说他,他还不愿意!拿铁锹拍我!”</p><p class="ql-block"> 李胜利分辨道:“谁占了你的地了?是你把界畔石偷偷挪到我的地界里,你还不承认?!不承认就算了,还疯狗似的扑上来打人?!”</p><p class="ql-block"> 侯贵说“你俩别吵吵了,先回去,下午我去地里给你们看看,到底谁的过,别因为这么点小事伤了和气……”</p><p class="ql-block"> 左劝右劝,二人才离开了。</p><p class="ql-block"> 干部们刚解决了这家的纠纷;又去处理了那家的矛盾。尽管摩擦不断,但百姓们还是表现出了极高的劳动热情。</p><p class="ql-block">(待续)</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