龟城风雪牧归

陈勇

文摄/陈勇

20260201

心情这般独好

清晨，天不亮就出发到了目的地。

龟城风雪牧归

刚刚走出城门瞬间乌云密布，狂风大雪。

正在躲避风雪的牧羊。

摄影日记：龟城风雪牧归

2021年10月17日 甘肃·景泰·永泰古城

疫情之下，远行成了心底最奢侈的期盼。为了搞活经济，全国各地的景区基本都免了门票，我们也终于得以踏上旅程，从额济纳胡杨林返程途中，奔赴这座隐于戈壁的明代军事古堡——永泰古城。这份来之不易的出行，让我的心情满是期待，又夹杂着几分复杂。

额济纳乃至整个甘肃的旅游景点，彼时游客寥寥无几，有些地方甚至空无一人，往日的热闹不再，只剩天地间的苍茫与寂静。但也正是这份“荒无人烟”，让我们得以独享这片土地的壮美，拍出了许多值得欣赏和留存的大片，也让每一步前行都充满了别样的意义。

出发时还是晴空万里，半路却骤起大风，大雨过后漫天鹅毛大雪倾泻而下，转瞬便染白了戈壁大地。这“娃娃脸”的天气，恰如疫情期间起伏的心情，也像这座四百年古城的岁月，藏着无数风云变幻。我们裹紧冲锋衣，顶着凛冽的西北风奔赴古城，寒风刺骨，却丝毫浇不灭心中的激动——能在这样的日子里，与天地相拥、与历史相逢，本身就是一种幸运。

永泰古城，当地人更愿称它为“龟城”，其历史可追溯至汉武时期，卫青、霍去病收复河西后便在此筑老虎城屯兵设防，成为古丝绸之路的重要隘口。真正奠定其军事要塞地位的，是明万历年间：1598年，三边总督李汶率军收复大、小松山，为拱卫河西走廊、北移明朝边防，于1608年督建永泰城，取“永绝虏念，康泰安宁”之意。这座城池周长1717米，黄土夯筑的城墙高12米、基厚6米，整体呈椭圆形，南门瓮城为“龟头”，四面瓮城作“龟爪”，城北5座烽火台延绵为“龟尾”，12座马面、锯齿垛口环伺城墙，宛若一只金龟伏于戈壁，固若金汤。建成后，兰州参将驻守于此，城内驻兵2000余人、马队500人，火药场、草料场、磨坊等军事配套一应俱全，与周边400余里明长城、12座军堡构筑成完整的“新边”防御体系，成为明朝西北边境的“锁钥”，有效抵御了游牧部落的袭扰，也成了明朝后期长城修筑的最大工程。

清雍正二年，出生于永泰古城的名将岳钟琪返乡祭祖，见古城形似龟却无“五脏”，便命人挖暗渠引泉，在城内修筑五眼井为“五脏”，城北设甘露池为“六腑”，为这座军事古堡注入了长久的生命力。四百余年间，古城从金戈铁马的军事要塞，到戍边将士后代的安居之所，黄土夯筑的城墙见证了王朝更迭、丝路繁华，也历经了风雨侵蚀、岁月沧桑，如今仍是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被称作“中国古代军事要塞的活化石”。疫情之下，这份跨越百年的安宁与坚守，更让人心生敬畏。

坚守：风雪孤城，我独守一个未知的瞬间

抵达古城时天气忽而放晴，蓝天白云下的龟城更显苍劲。这份突如其来的晴朗，如同疫情中偶然降临的温暖，让我们格外珍惜。我们迅速联系了当地牧羊人，商定拍摄细节，可刚拍了没多久，天空再次变脸——乌云翻滚，北风卷着雨夹雪呼啸而至，气温骤降。

同行的伙伴们瞬间被刺骨的寒风逼回了车上，紧闭车门躲避风雪，任凭窗外狂风肆虐，再也不愿下车半步。而我，却执意留在了南门“永泰门”下，独自站在风雪里，与这座四百年古城相伴。我知道，疫情让每一次出行都格外珍贵，而真正的佳作，从来都藏在别人不愿等待的坚持里，藏在这场未知的风雪中，就像那些空无一人的景区，反而让我们捕捉到了最纯粹的风景。

这里是龟城的“龟头”，内门“永泰门”与外门“永宁门”相扣，四百年来，无数戍边将士、百姓从这里进出，每一块夯土都刻着故事。我架好相机，提前设置黑白模式，用高反差影调强化城墙的粗糙肌理与历史厚重感，任凭风雪打在脸上、冻僵手指，依然静静守候——我在等一个画面，一个能让古城“活”起来的瞬间，一个属于摄影师的极致浪漫。

抓拍：风雪牧归，撞碎时光的惊喜瞬间

风越来越大，雪越下越密，天地间一片苍茫，我独自站在城门下，仿佛与这座古城融为一体。就在我几乎被冻僵时，远处隐约传来了羊的叫声，那声音穿透风雪，清晰地传入耳畔——机会来了！

我瞬间凝神，手指紧紧抵在快门上，目光死死锁住城门。只见披着羊皮的牧羊人扛着羊鞭，赶着一大群羊缓缓走出永泰门，领头羊刚踏出城门，便因风雪太大，径直转向城墙一角驻足不前，护着身后的羊群躲避寒风。这浑然天成的细节，是任何摆拍都无法复刻的真实，更是我在风雪中苦苦等待的未知惊喜！

我立刻调整拍摄参数：光圈f/8，让从城门到羊群的画面全程清晰，将古城墙的沧桑与羊群的灵动一并定格；快门1/200s，精准捕捉羊群的动态，又不丢失牧羊人悠然的步态；构图上，以永泰门的拱形结构作天然框架，让羊群形成的斜线与城墙的垂直线形成强烈对比，既增强了画面的纵深感，又让四百年的古城墙与鲜活的牧归场景形成时空对话；黑白影调则放大了光影的张力，乌云的沉郁、城墙的厚重、羊群的蓬松、牧羊人身影的坚毅，在黑与白的碰撞中，让龟城的苍凉与生活的温暖交织得淋漓尽致。

定格：疫情里，一场用坚守换来的美好旅程

这张照片，是我此次行程最珍贵的收获，更是疫情期间难以忘怀的记忆。它不是千篇一律的精美摆拍，而是我在风雪中独自坚守的成果，是用冻僵的手指换来的惊喜瞬间，就像那些在空无一人的景区里定格的画面，每一张都藏着独有的故事。

乌云压城的龟城上空，似还回荡着当年的金戈铁马，而城墙下牧归的羊群、护佑羊群的领头羊、悠然的牧羊人，却让这座沉寂的古堡有了烟火气。四百年的军事要塞，如今仍是牧民生活的家园；疫情之下的我，在众人避之不及的风雪里，守住了对摄影的热爱，也守住了对美好的追寻。

风雪依旧，手指早已失去知觉，可看着相机里的画面，心中满是欢喜与感动。其实摄影本就如此，拍的是一种心情，享受的是一个过程，留下的却是深情的回忆。疫情阻挡了无数脚步，却让我们遇见了不一样的风景；景区的冷清，却换来了独享天地的美好；寒风冻僵了身体，却冻不住心中对摄影的热忱。

这座从历史风尘中走来的龟城，不仅让我定格了跨越四百年的交融，更让我在这场来之不易的远行中，收获了内心的安宁与力量。那些在风雪中坚守的时光，那些在空寂景区里捕捉的美好，那些疫情里独有的心情与感悟，终将成为岁月里最深情的珍藏。

风和日丽，正在走出城门的牧羊。

刚到时，见到一群摄影师迎着阳光

等待拍摄时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