拍摄於青海（草原风光）

学会微笑

羊群沿着小路缓缓移动，像一串被风推着走的云朵。我坐在田埂上歇脚，看它们从红顶小屋旁经过，毛色在阳光下泛着柔光——白的、灰的、带褐斑的，都慢悠悠地晃着，不急也不闹。远处海天相接，蓝得让人想躺平，而近处的田野绿得踏实，仿佛大地刚洗过脸，还带着水汽的清亮。

草原铺展到天边，风一吹，草浪就推着白云往山那边跑。我躺在草地上，看几座白帐篷散落在坡上，像被谁随手搁下的几枚贝壳。夕阳正一点点沉下去，把云边染成淡金，草尖也跟着发亮。那一刻忽然明白，所谓辽阔，不是眼睛看得远，而是心忽然松开了。

草原一直延伸到湖边，湖面静得像没睡醒。天上的云层厚实，低低地压着远山，几根电线横在半空，把天空切出几道细长的蓝。我沿着小路往前走，草叶擦过裤脚，沙沙作响，像在替我数着步子。偶有羊粪蛋儿滚在路边，干爽、微温，是这片土地最朴素的印记。

整片草原都活在羊群里。它们散在坡上，有的站着嚼草，有的侧身卧着打盹，远远看去，像被风遗落的棉絮。蓝天干净得没有一丝杂质，连影子都显得格外清晰。我蹲下来拍一只小羊，它歪头看我，睫毛忽闪，眼神里没有防备，只有草原给它的从容。

山坡上全是绿，浓淡不一，像谁用不同深浅的水彩一遍遍晕染过。羊群就在这片绿里游动，时聚时散。我坐在一块温热的石头上，看它们低头吃草，耳朵不时抖一抖，像是在听风讲草原的闲话。远处山丘的轮廓柔和，不锋利，也不遥远，仿佛只要再走一段路，就能摸到它的脊背。

草原辽阔，山丘起伏，几顶帐篷安静地伏在坡上，像大地熟睡时起伏的呼吸。蓝天底下，云朵慢悠悠地飘，红白相间的路障立在路边，突兀又亲切——它提醒我，这里不是无人之境，而是有人守着、住着、过着的日子。我绕着帐篷走了半圈，没敲门，只拍下影子斜斜地铺在草地上，和帐篷的影子挨在一起。

山势一层叠一层，蓝得深浅不一，像水墨未干的宣纸。山脚下的平原绿得厚实，一条河弯弯地流过去，像随手画的一笔银线。几处村落小得几乎看不见，只在阳光下反出一点微光。我站在高处，风从山口灌进来，带着青草与泥土的气息，忽然觉得，所谓“远方”，原来就是你愿意为它停下脚步的地方。

雪山在远处亮着，白得耀眼，却并不冷。山脚下的平原铺开一片绿，道路如丝线般缠绕其间，偶有小屋或牧棚，像被风轻轻搁下的几粒种子。我沿着缓坡往下走，草叶沾湿了鞋面，阳光暖烘烘地晒着后颈——原来高原的冷，是山尖上的；而草原的暖，是贴着人皮肤的。

云在天上走，阳光就跟着跑。云边被照得发亮，像镶了金边的棉絮，而云底却沉着蓝，一层层渐变下去，仿佛天空自己调了色。我仰头看了很久，直到脖子发酸，才想起掏出相机——可镜头再好，也框不住那一刻的光与风，框不住云影掠过草地时，那一瞬的流动与呼吸。

夕阳把云烧成了金橙色，光从云缝里漏下来，像神明随手撒下的碎金。我坐在草地上，看影子被拉得越来越长，最后融进暮色里。远处的羊群开始往回走，影子连成一片，缓缓移动，像大地在合眼。风凉了，但心是热的——原来最动人的风景，从来不是被看见的，而是被记住的。

这一路，没赶什么日程，也没追什么机位。只是走着，停着，看着，偶尔蹲下，摸一摸草，闻一闻风。青海的草原不说话，但它用云、用羊、用光、用坡上的影子，把人心里那些毛躁的边角，一点点抚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