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当爆竹声穿透千载寒夜,当春联墨香浸染万户门楣,当游子风尘仆仆叩响故园柴扉——中国年,从来不只是日历上一个节气符号,而是一个文明体以时间为经纬、以血脉为针线织就的精神图腾。它历经王朝更迭而不辍,穿越战火饥馑而愈韧,在皇权倾覆处扎根,在王旗易色时抽枝,其绵延不绝的根系,深扎于十亿人心同此热的文化自觉之中。这自觉非凭空而生,实为文化自信最雄浑、最温厚、最日常的具象表达。</p> <p class="ql-block"> 民俗是文化自信的活态基因库。从腊八粥的氤氲热气到除夕守岁的烛影摇红,从元宵灯会的流光溢彩到社火高跷的铿锵律动,每一项仪轨皆非僵化教条,而是先民对天时的敬畏、对伦理的持守、对团圆的渴念,在代际传递中不断被赋予新意。敦煌遗书《进奏院状》载唐人岁除“燃灯祭灶”,宋《东京梦华录》详述汴京年市之盛,明清笔记中已见贴春联、放花炮之俗——形制或有流变,内核始终如一:以仪式确认人在天地间的坐标,以重复强化族群的身份认同。这种无需神谕敕令、不假政令推行的集体实践,恰是文化生命力最本真的证词。</p> <p class="ql-block"> 民心是文化自信的深层地基。年俗之所以能穿越改朝换代的惊涛骇浪,正在于它从不依附于某一面王旗,而始终锚定于百姓对“家”的执守、“和”的向往、“续”的祈愿。安史之乱后杜甫困居秦州,仍作《赠卫八处士》叹“昔别君未婚,儿女忽成行”;靖康之难南渡士人,在临安瓦舍听《目连救母》杂剧泪落沾襟——乱世烽烟可断官印,却焚不尽灶王爷前的一炷香;铁蹄可踏碎宫阙,却踏不灭围炉夜话时孩子眼中的火光。民心所向,不在龙椅之高,而在灶台之暖;不在诏书之重,而在压岁钱袋的微沉。这朴素而坚韧的向心力,正是文化自信最沉默也最磅礴的基石。</p> <p class="ql-block"> 民意是文化自信的动态引擎。从汉代“正旦朝贺”到今日“春运迁徙”,从明代“跳灶王”乞食到当代短视频里百万点赞的年夜饭直播,年俗始终在民众自发选择中吐故纳新。当高铁替代了驿马,电子红包承续了压岁钱的祝福;当“云拜年”拓展了亲情半径,非遗手作又让窗花剪纸成为年轻一代的社交货币。这种不靠行政指令、不仰宗教戒律,仅凭千万个体用脚投票、用心参与所形成的整合效应,早已超越任何单一意识形态的动员能力——它不靠征服,而靠共鸣;不靠规训,而靠吸引;不靠强制,而靠归属。</p> <p class="ql-block"> 中国的年,是中华民族用时间写就的自信宣言。它昭示着:一种文化若能真正安顿人心、涵养伦理、激发创造,便自有其不可摧折的筋骨与呼吸。当十亿人同一时刻凝望故乡灯火,当不同方言吟唱同一支《恭喜发财》,当古老桃符与数字烟花在夜空交映——我们触摸到的,不仅是节日的温度,更是一个文明历经沧桑而弦歌不辍的底气:。那底气不在典籍的尘封页码里,而在母亲一包饺子时指尖的褶皱中;不在宏大的历史叙事里,而在每个平凡人推开家门时那一声“回来啦”的轻唤里。这,才是文化自信最本真、最恒久、最不可剥夺的质地。</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