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我这人心直、命硬,基本上不做梦,大半辈子了,总共算起来也就做了那么有数数的几回。</p><p class="ql-block"><br></p> <p class="ql-block"> 昨天夜里突然梦见老娘又站在老家的硷畔上,心神不宁地不停向着前川里张望。梦醒来一算,母亲已去世整三十年,父亲去世也二十九年了。这么多年来,每逢清明、十月一、春节必回老家给二老上坟,从未缺席过一次,唯今年十月一因故耽搁的没能回成,看起来这又是娘担心上我了。</p><p class="ql-block"><br></p> <p class="ql-block"> 从十八岁开始闯社会到如今,半辈子过来了从内心上说我真没服过谁,唯佩服我的父亲,服他的强悍、服他的胆识、服他的机智、服他的谋略,虽然他只读过一个冬书。</p><p class="ql-block"><br></p> <p class="ql-block"> 我家祖上三代单传,到六世祖爷(文秀,从杨家园则过继过来)手上只生一女,嫁清涧城里水门洞刘家,因无子嗣无心经营家业,不光赌博还染上大烟,先典地后典窑,一份家产弄了个精光。我老爷(八世祖宗贤,从清涧城里)外孙子回继过来顶了个家孙子,眼见家里光景实在过不下去了,只能跑到老君殿桃卜湾妻家门上谋求生计。老爷人务实、有心计,从老君殿掂的馃馅贩到清涧城里,一块钱一块钱攒的把老家的窑和地又都赎回来。不算山地,光水地三垧加上川地也有几十垧,脱脱一户殷实人家。到我爷这辈又单传,无奈势单力薄,受尽了户族人欺凌。</p><p class="ql-block"> 父亲是个天生的强人,八岁学种地,十二岁开始执掌家事,撑持家业,二十出头一战封神,硬生生夺回户族执事权,成了户族里名副其实的掌事人。</p><p class="ql-block"> 事情的起因是为平时看不惯户族掌事人的持强凌弱、欺大压小,曾当众休辱过掌事人。三爸结婚的时候父亲算定这一支人肯定不会来,因为他们之前就有过踢出族人的分户行径,于是父亲将计就计提前先联系好户族里其他几支的掌事人,事先商量好用欲擒故纵的办法,先派人假装调解和事,充分利用其死牛顶墙得礼不饶人的一贯作派,逼其行无可行,退无可退,彻底低头认怂。果不出所料,二月十三三爸结婚那天,这一支族一个人也没来。事情办停当族人们本该各回各家,父亲有意又把大家留下,一方面要犒劳大家,另外还有事要跟大家商量。一切按几个人事先谋划好的剧本进行:陵湾里老先人的碑几百年了,字缄的看不清了,况且已断成三节,近千人的户族出去让世人笑话的睑都没处藏,应该给先人换通碑了。一听说给先人打碑好事么,没有人不支持,一呼百应,有钱出钱,有粮纳粮,有力出力,第二天按各支分工,打碑的碑,推碾磨的推碾磨,请人的请人。</p><p class="ql-block"> 清明正式立碑的头一天寒食节,那一支的掌事人一看坏事了,这次参与不上立碑的话碑上肯定不存在刻上他们的名字,那就不是他们分别人,而是自己把自己分户了。不得已倒转又请的他拜石(我外爷)过来说了好话,具说当日他头顶上烧酒盅盅跪到我家碾道里祷告连天:好老家哩,爷俄一时糊涂,爷错了,爷真心实意给你赔理道歉,歪好咋把我们这支人的名字也刻到碑上...</p><p class="ql-block"> 小时候常听母亲说那天晚上我外爷喝的酩酊大醉:王家女婿,哎呀,俄常盘算你荒天失地家的,没想到你娃娃心里还是有梗了么!</p><p class="ql-block"><br></p> <p class="ql-block"> 自从打碑事件之后,户里无论大事小情上总也少不了父亲。</p><p class="ql-block"> 庄里有户人家,丈夫早逝,留有一子,妻改嫁到清涧河畔里某村,又生四子,贩枣倒瓷为业,生意做的风生水起,拉骡子斗马,附近也算有名的大户人家。某年冬娘的病重,捎话让这边的大哥来最后看望一下老娘。庄里同龄的十来个好弟兄聚在一起商量如何往回抢这个老娘,众说纷纭,商量了半天也没商量什么好办法,谁叫咱势单力簿路途遥远。这时候我父亲站出给出主意:你到了那边就装穷、示弱,麻痹对方,看的老娘咽气了就说:人咋你们埋个,我了就是你们让我埋我也埋不起,我的家底你们也知道了,钱了实在拿不出来,只能回家寻上二斗糕米过来表表孝心。等人埋了那天半夜人睡稳,你悄悄把几家窑洞门都锁上,以手电光为信号,早早潜伏在附近庄里去的十来个后生脑畔爬上去,人刨上抄小路连夜早跑的没影了。</p><p class="ql-block"> 具说那边四兄弟杀猪宰羊、请的先生大张旗鼓给娘的办了好事情。事办完那夜都毫无防便放心睡觉去了,等第二天天明了,对面硷畔上人家起来倒尿盆时才发现他们新埋的坟早让人刨了,赶忙呼喊对面,四弟兄立即组织了十几匹快马,等追到这边时这边抢人的人还没回来。听父亲说那年冬里雪下的无没厚,天黑的伸手不见五指,十几个后生轮班换底背着毛口袋里装的死人,在<span style="font-size:18px;">齐膝深的雪地里遇沟跨沟、逢崖跳崖。临近晌午时分才赶到折家坪镇上折耀宗(耀宗其人,清涧地里有名望人氏,多少官老爷断不了的官司到他这里都能迎刃而解)开的店里准备歇缓一下吃点饭,正巧碰上河畔里追人的也在此吃饭,眼见两拔人起了争执,这时候店家耀宗开言:你两家都是大孝子,好人,娘生儿个个有分,自古以来谁抢得谁埋,总不能一分为二。此事到此了解,两家兄弟们也相安无事。</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18px;"> 脱脱的一个陕北现代版的卧薪尝胆,然后一个华丽的瞒天过海便大功告成。有没有觉得其中有一个人特别象范蠡,那就是我的父亲。我始终想不明白,一个二十出头目不识丁的毛头小伙,压根就不知道何为三十六计,却能运用的如此炉火纯青?这大概就是我服他的真实原因。</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18px;"></span></p> <p class="ql-block"> 母亲和父亲都是上世纪二十年代出生的人,父亲生就一副典型的陕北男子汉形象,母亲属那个年代的贤妻良母,能织会纺,针线茶饭都不在话下,是操持家务的一把好手。母亲虽目不识丁,但明事理,从不干涉父亲的事。用现在话说父亲有点大男主义,不管忙闲,我从没见过父亲做过一顿饭,顶多是帮母亲添把柴火。母亲看似性格温和,执扭起来也是心平气静,但有板有眼,反道是性格强悍的父亲遇事不决的时候,常常会有意无意地在母亲跟前叙叙叨叨,母亲看起来似听非听,临了一两句话甚至一个眼神就能让父亲下定决心。</p><p class="ql-block"><br></p> <p class="ql-block"> 我有时候想不通,就是这么两个性格极其相悖的人一辈子反而能相安无事,从没红过脸、没吵过架。</p><p class="ql-block"><br></p> <p class="ql-block"> 在我的印象里,母亲有两方面给我印象最是深刻,一是母亲从不驱红火凑热闹,即使庄里闹秧歌、唱戏,母亲也只是站在自家硷畔上远远的照照,便返回家里忙她一辈子忙不完的营生去了。</p><p class="ql-block"><br></p> <p class="ql-block"> 二是母亲的手总是𣎴闲,有时走路还在做针线,在我的印象里母亲就没清闲过一天,这大概也是她的命。我常想,在经历了上世纪六十年代末的那场大饥荒,作为家里七姊妹中老候的我能存活下来没饿死,很大程度上要归功于我的母亲。</p><p class="ql-block"><br></p> <p class="ql-block"> 走哩,回家,心决定了的事情那就是神仙老家来了也挡不住!</p><p class="ql-block"><br></p> <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谢谢关注!</p><p class="ql-block"><br></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