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文】雪夜闲思

冰山雪峰

　　雪，是从黄昏时开始落的。起初只是几片，轻得像冬日的絮，飘在窗棂上，细瞅才见一点莹白的痕。　

　　渐渐的，密了，织成一张素白的毯，把暮色里的屋宇、树影，都盖了进去。天便这样慢慢沉下来，沉成一片纯净的白。　　

　　我倚在窗前，看雪花悠悠地舞。风是清的，带着凛冽的气，从窗缝里钻进来，拂在脸上，像谁的呼吸轻轻呵过。

　　院子里的那株老槐树，枝桠被雪裹得蓬松，素白的轮廓里，漏下几点细碎的光，是远处街灯的晕。墙角的石阶，该又厚了一层吧，那白定是铺匀了，像宣纸上未干的粉渍。　　

　　屋里的灯是暖的，橘黄色的光，把窗玻璃映成一面朦胧的镜。雪落在玻璃上，凝成冰晶，缓缓地化开，留下一道歪歪扭扭的痕，像谁的叹息，又像时光的印记。

　　案头的书卷，摊着半页，字行里仿佛也凝了寒气，变得清冽起来。炉火明明，和着雪气，漫在屋里，温温暖暖的，让人心里静得像一汪泉。　　

　　没有雀噪，没有风啸，只有雪的声音，簌簌沙沙，簌簌沙沙。像顽童在檐下堆雪人的笑语，又像旧时炉边烤火的絮语，轻轻的，暖暖的，把夜的清冷都焐热了。　　

　　远处偶尔有车驶过，灯光在雪幕里拓一片亮斑，又很快隐去，像炭火跳落的火星。更远处的楼房，亮着稀疏的窗灯，在雪里看，像缀在素缎上的珠儿，温润得喜人。　

　　这样的雪夜，最宜静坐。什么都不用想，什么都不用做，只看着雪，感受着那一份清冽与安宁。　　

　　思绪会变得很慢，像檐角垂下的冰棱，一根，又一根，悬在灰瓦上，映出一点淡淡的光。那些平日里匆匆忙忙的事，那些萦在心头的烦忧，都被这雪覆盖了，变得浅淡而朦胧。

　　雪还在下着，夜便这样深了。屋里的灯依旧暖着，炉火依旧旺着。我望着窗外的雪，忽然觉得，这雪夜，原是上天赐的一份静。　　

　　让我们在奔波的日子里，有机会停下来，看一看自然的模样，听一听自己的心声，感受着这世间最纯粹的安然。

　　夜深了，雪未停。那雪花，还在织着一张素白的毯，把这夜，把这心，都轻轻裹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