缅甸果敢姑娘闯泰国

布南温老屈

缅北腊戍华人女老板的“熬”字人生（3）

90年代的缅甸内战正打得热闹，反缅的掸邦坤沙蒙泰军，克钦军，克伦军；和缅军合作的佤联军，都是势力强大的武装。同时还有各种各样的民兵组织，互相打来打去。而最让老百姓头疼的是到处有扛枪的人设卡收税，上门派粮派款；你也不知道他们是哪派武装，人家有枪哪个敢不给？阿琦他们班一个同学的哥哥，就是去勐素挖宝，回来途中碰到一支武装在收税，正巧车上有两个缅兵，怕出麻烦就逼着司机强行冲过去，当兵的立刻开枪，乘客大部分都是普通百姓，死伤好几个。

而怒江村小伙子则被打伤了脚掌，没有伤到筋骨，伤好后走路微瘸。而几百年来许多穷人想去实现一夜暴富梦想的世界闻名玉石场宝石场，这个时候风气也越来越坏，到处苛捐杂税，能赚钱的都是军阀和大老板；普通人发财的路被堵住了，可怕的是毒品泛滥，疾病流行。

人们流传的说法是：从宝石场回来的人没有发财，只有发摆子和发四号瘾。基本种种凶险消息不断传来，很多年轻人不敢再去宝场玉石场寻找发财梦。而缅甸大城市的不少大学毕业生也只能踩三轮车拉客，也是大家都知道的现实。他们这些缅语不流利的果敢年轻人更没有必要去啦。

阿琦的母校——怒江果族学校前几年的照片

阿琦家里花25000元缅币给她办的缅甸身份证也没有多少用处。当时缅币的购买力还算不错的，我1995年花15000元缅币就买得一匹带鞍的马。她办身份证的钱相当于能买差不多两匹马。与此同时，那时的泰国正是经济腾飞时期，不少缅甸华人都跑来泰国淘金。年轻姑娘来这边打工能赚钱的有这么几种：在需要讲汉语的旅游购物店里卖东西，中文厉害点的当导游；辛苦点工资不太高的华人餐厅服务员；收入好名声不太好的歌厅，舞厅，按摩院等，属于灰色职业。

缅甸来的华人姑娘在这些地方打工，都属于违法不犯罪，也就是泰国警察可以来抓你，但是毕竟不是干坏事，所以一般泰国人也不会去举报。这种猫鼠游戏，都在金钱，人情关系网中穿梭交织，普通打工者能不能赚到钱并汇回缅甸，一看能力二看运气。但是总体来讲，在泰国打工要比在缅甸打工更有前途。不少缅甸华人已经在这边拿到身份证，混成“泰北云南人”，“93师后裔”，堂而皇之地在泰国成家立业，繁衍后代。

怒江村在1995年前后，已经有几个年轻人闯到泰国打工，寄钱回家盖了比较气派的房子，村民一边羡慕一边私下猜测：年轻姑娘是“当了有钱老头的小老婆”，或者是“去那种地方咯”，自然是指不正经的地方。但有困难的时候还是会去找这些人家借钱周转。

怒江村十几年前的师生

后来总算搞明白，怒江新村的年青人在泰国主要从事旅游接待工作，从导游到售货员都是靠中文谋生，台湾游客很大方，大陆人也越来越多了，钱比较好赚。中文，当时他们叫“果文”一下子显得特别重要起来了。这种能谋生赚钱的实用，比“传承中华文化”的大道理更能打动人。阿琦于1997年下泰国，那时候她虽然已经有缅甸身份证，但也和很多缅甸人一样，只能是偷渡进来。那情景她还记得很清楚，第一次出远门，是跟同学的姐姐和姐夫一起走，从缅甸大其力偷渡进泰国湄赛。

先坐船，再坐车走小路，是那种不大不小的客货两用车，不大的空间挤进来9个人。半夜三更开到泰国地界，绕过关卡。现在想起来还有点后怕，被人拉去卖到什么黑暗阴险地方，或者被泰国军警抓住关进移民牢，甚至车翻了造成伤亡也没人负责，能安全到达要去的地方，很大程度上就是碰运气。

提心吊胆终于到达曼谷，因为泰国有很多又苦又累工钱少的工作当地人不愿做，所以缅甸来的非法劳工比较容易找到工作。她找到的第一份工作是在一个餐厅里洗碗，身份不合法，不会泰话，只能在后面洗碗，闷热潮湿，包吃住工资才给1200铢泰币。

阿琦学生时代的照片

当然那时候换成缅币也不少了，总比在缅甸打工好。这餐厅在一所大学附近，来吃饭的大部分是学校的师生，她偶尔从角落里探头去看外面的情形，只见那些女大学生都穿着制服，一个比一个漂亮，她心里羡慕得不得了，自己和她们年龄相差不大，也曾经读过书，可是就因为生在穷苦的缅北，不得以跑到这陌生地方打工，只能躲在角落里给她们洗碗洗盘，连端菜出去的资格都没有！

住的地方简单，几个女工住在一个小房间，每人一个铺位，天气热也没有什么；吃的也无所谓，反正能吃饱，也不比在乡下差。老板对他们的态度既没有乱打骂的恶劣态度，但也没有好脸色，和他们在外面对谁都很自然的微笑形成鲜明对比。那种冷淡态度让你觉得自己和物品差不多。

那时她深深感到自卑，也体会到命运对人的不公。她暗暗发誓：等我赚到点钱，一定要回到缅甸自己开个小餐厅，大大方方地招待客人吃喝，再也不做这种躲在潮湿地方专门洗碗的黑工！但就这样的工钱，哪年哪月才能攒够钱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