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见江城梅花开

陆明

<p class="ql-block">又见江城梅花开。</p> <p class="ql-block">枝头一簇粉,不是桃夭,不是杏软,是江城冬末春初最倔强的信使。风还凉着,树皮皲裂如老者的手背,可那花就偏要从糙里钻出嫩来——花瓣薄得透光,粉得不张扬,却把整条老街的晨光都染得温柔。我每每路过,总忍不住放慢脚步,仿佛一急,那点粉就要被吹散似的。</p> <p class="ql-block">枝干深褐,横斜在灰白的天色里,像一笔未干的墨。一朵梅开在中央,不争不抢,却把整个冬日的静气都聚在了蕊心。旁边几粒花苞,青里透粉,像攥紧的小拳头,蓄着劲儿等一场暖风。这哪里是花?分明是江城人骨子里的韧劲儿——冷不折,寒不坠,只待时机,便悄然吐芳。</p> <p class="ql-block">那枝干粗壮些,纹路更深,仿佛刻着年轮里的旧事。粉红的花却愈发清亮,蕊丝细密,在微光里轻轻颤。我驻足片刻,忽然想起小时候外婆踮脚折下一小枝插在粗瓷瓶里,满屋便有了春的伏笔。原来有些花开,从来不是为了热闹,而是为了告诉这座城:你又熬过一冬,春天,它认得归路。</p> <p class="ql-block">两朵梅挨着开,一朵全盛,瓣瓣舒展如笑;一朵半启,羞怯里藏着试探。枝上还缀着几粒深粉的蕾,像未写完的句子。背景虚了,世界便只剩这方寸之间的呼吸——原来最动人的重逢,未必喧天动地,有时只是风过时,一缕香拂过鼻尖,心头轻轻一动:哦,它又来了。</p> <p class="ql-block">一簇梅,疏密有致,开得热闹却不吵。有盛放的,有初绽的,有将开未开的,像江城人围炉夜话时的声息:有高亢,有低回,有停顿,却都朝着同一个暖意去。我站在树下,看光斑在花瓣上跳,忽然明白,“又见”二字里,藏的不是重复,而是守约——年年岁岁,它守着长江的潮信,我守着它的花期,彼此不言,却从不爽约。</p> <p class="ql-block">江城的梅,不单开在枝头,也开在码头的风里、轮渡的汽笛里、热干面升腾的雾气里。它不争春色,却把春意悄悄酿进每一道皱纹、每一句方言、每一次回眸。又见梅花开,不是旧景重现,而是时光俯身,在你掌心,放了一朵未落的信。</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