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文】 醉白池赏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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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淇上田园 文/手机摄影

　　时在辛丑年正月，新岁的喧腾尚有余温。几丝春雨在昨夜悄没声地润了一回，今晨的空气便清冽得如同初酿的米酒，吸一口，肺腑间都是凉丝丝甜津津的味儿。趁着这雨后的澄澈，我们一家便驱车往松江的醉白池去了。心里惦记着那里的梅，脚步也不由得轻快起来。

醉白池这名儿，我是早有所闻的。古人以“醉白”为号，大约总脱不开诗酒与林泉的牵连。入得醉白池园里，才知这“醉”字用得何其帖切，却并非酒的烈，而是另一种幽深的意韵。园子並不宏阔，入门便是一派曲水萦回、亭廊错落的格局。那水是静静的，映着灰白的天空和廊檐深黛的剪影，像一块微微漾开的古墨。池边的石驳岸生着厚厚的润泽的青苔，经了夜雨，绿得快要滴了下来。方才恍然所悟，这“醉”，或许是醉在这水色的空明，醉在这江南园林一份不着痕迹的氤氲了数百年的书卷气里。它不像个张扬的主子，倒像一位退隐的涵养极深的先生，只默然地将满腹的诗文，化作了这园子一草一木，一石一水的姿态。

沿着蜿蜒的卵石小径走去，心思还在那水光与旧事里纠缠着，一缕幽香，悠悠地从前方清冷的空气中渡了过来。那香並不扑鼻，却是引着你牵着你，教你不自觉地要去寻它的。紧走几步，绕过了一堵粉壁，眼前便豁然开朗了！那是园中之园里的梅林！

梅，是这时节当然的主宰。兰的幽、竹的劲、菊的逸，此刻都还含蓄着，敛着锋芒，单让这梅，占尽了风头。它们不是成片成海的，而是一株一株，或临水，或倚石，或静立在白墙的跟前，各有各的姿色，各有各的韵致。花色也是参差的。宫粉梅最是温柔，那粉不是艳俗的桃红，是白里透了极淡的一抹霞晕，仿佛美人晨妆初罢，颊上未匀的胭脂，怯生生的，教人不忍触碰；绿萼梅却清冷得多，花瓣是莹白的，托着那萼片一抹苍碧，开得矜持而高洁，真像用上好的羊脂玉琢出来的，通体透着一股子清气；朱砂梅最是夺目，那样子红也红得沉着，是历经风霜后凝成的一团团火，在尚显荒疏的枝头烈烈地燃烧着，给这水墨的园子，点上最醒目的朱砂印。

梅树的枝干才是看梅最耐人寻味处。它们不似春日桃李那般丰腴直挺，多是虬曲的，盘错的，嶙峋的。有的斜刺里伸出，如苍龙探水；有的盘旋而上，似屈铁回环。皮色是粗砺的，泛着青灰或深褐的暗光，上面缀着星星点点的苔斑，那是岁月凝成的老年斑。可就在这样古拙、甚至有些狰狞的枝柯上，却迸发出那样娇嫩、那样繁密的花朵来！有的枝条，花已开得盛了，簇簇团团，如凝冻的香雪；更多的，则是花开半朵，蕾绽初苞，那一点两点娇艳的或素白的心事，藏在深褐的鳞片里，欲说还休，反倒比盛放更惹人怜，更引人遐想。

这醉白池的梅，並没有北方雪中梅那样凌雪独放的孤峭与傲娇。江南的冬日，毕竟是温和的，即便是寒，也带着湿意，是润泽的寒。这里的梅便多了几分娴雅的与园林融为一体的风致。它们虽是 “寒梅”，却不作苦寒之态；它们绽放，也开得从容，仿佛与这醉白池水、这亭台楼阁、这千年文脉早已约定了默契，只是应着时令，将一段芬芳的静美的光阴，静静打开给你看罢了。

瞧着瞧着，我忽然觉得，这满园的梅，与这园里的醉白池是浑然一体的。明书画大师董其昌们当年在此徜徉，将笔墨的韵味泼洒在纸上，也无形中浸润了这片土地。而今，这梅的枝干，岂不正如他们笔下枯润相生的线条？那疏密有致的布局，岂不正如一帧构图精妙的画图？梅的香是清冷的，文心也是清冷的；梅的姿是曲折而向上的，文脉亦是蜿蜒而不绝的。它们彼此滋养，互相成全。梅，因了这园子的底蕴，它的美便不止于色与香，更有了厚度与回响；园子，因了这年年如期而至的梅，那沉睡的历史记忆，便又被这鲜活的生命力唤醒，变得可触、可嗅、可感起来。

这松江一趟，说是赏梅，倒像是赴了一场清寂而又醒脑之约。醉白池的梅，虽无雪映衬，却也自有一番风骨。它不傲，只是贞静地开着；它不争，却让你在离去许久后的魂梦里，还嗅到那温润悠长的梅香。我即写下了 “武陵春.醉白池赏梅”词一首：

“雨住风停梅欲开，

含苞却还羞。

春归草长青青叶，

池畔客如流。

久闻白池梅花香，

慕名而来瞅。

欲采蓓蕾扮陋室，

驱赶些许烦忧。”

2021年3月6日于上海

作者简介：

丁庆书，河南省林州人，中国散文学会会员，今日国土生态文学委员会委员，河南省作家协会会员，河南省资本市场学会理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