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色新塘

夷水古风（贺孝贵）

　　庆祝中国共产党成立90周年活动刚刚结束，2011年7月9日，由恩施市文学艺术界联合会主办，恩施市新塘乡人民政府、恩施市林业局承办，州作家协会、恩施市作家协会协办的“厚朴情韵与土苗文化传承”主题文学笔会，在革命老区新塘举行。我参加了这次笔会。

今日新塘集镇（资料照片）

我对厚朴这种药用植物的感受，不在药材本身，而在于厚朴树从生长到砍伐，剥皮为药，那种舍己为人、且砍伐后的树兜又生发出新的树苗，生生不息，往而复始的精神。如果将这种精神人格化，我由此想起红军时期的新塘，贺龙领导的红军与跟着红军闹革命的新塘人民，与国民党军队与地方团阀所作浴血斗争的那种坚忍不拔的精神。
1927年“八·一”南昌起义后，贺龙同志于1928年回到湘鄂西，组建中国工农革命军，经过几年艰苦斗争，工农革命军改编为中国工农红军第四军，后又改编为红三军，建立了以鹤峰为中心，包括湖南桑植、石门，湖北五峰、长阳、巴东金果坪，建始大荒口，宣恩椿木营，恩施红土石窑、新塘双河在内的湘鄂边苏区。苏区人民在红军的领导下，成立农民协会，县、区、乡苏维埃（前苏联中央和地方各级的国家权力机关，我国第二次国内革命战争时期曾把当时的工农民主政权组织叫做苏维埃），游击队，自卫队，打土豪分田地，呈现出一派“收拾金瓯一片，分田分地真忙”胜利景象。

维修后的新塘双河上坝恩施县苏维埃政府旧址（资料照片）

人民的胜利，总是会被反人民的政府与其地方爪牙所不容，国民党军队与苏区范围内诸如号称东乡王的新塘团总傅卫风，粟谷湾团总冯玉墀，石窑团总钟福全，红土团总赵金轩，建始铜钱坝团总李洪章、景阳团总刘志武，鹤峰团总陆明清，宣恩细沙坝团总文百川等组建的地方团防队伍，不断地进攻苏区，破坏红色政权，屠杀红军与革命群众。红军与苏区人民，就如厚朴树一样，砍倒了又重新发芽，“砍头不要紧，只要主义真”“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从一次次失败中迎来一次次胜利。这是一种什么精神？就整个苏区来说，是红色苏区精神，从新塘来说，是红色新塘精神。
历史成了过去，一些历史的履痕仍在，让我们沿着新塘革命遗址走一走，重温与厚朴精神一样的红色新塘精神。
木栗园红军标语 木栗园红军标语，位于双河木栗园。1932年8月，战斗在洪湖苏区的红三军第四次反“围剿”失败，洪湖苏区丧失，红三军突破重兵围困，经由豫南西进，开始了举世闻名的七千里“小长征”，经陕南回到湘鄂西，重建湘鄂边苏区。

新塘双河木栗园红军标语（新塘乡政府 图）

1933年2月10日，中共湘鄂西分局与红三军军部转移到鹤峰走马坪，召开分局扩大会议，作出了“发展鹤峰周围苏区，建立鹤峰、宣恩、建始、恩施等县、区、乡革命委员会和苏维埃，实行土地革命。从红军中抽调大批人员做地方工作；集中红军主力休整，以师为单位分区活动，筹集粮食，发动群众，准备迎接敌人的进攻；组织教导团，训练红军干部；开展游击战争”等决定。会后，红三军七师、八师、九师分头行动，八师在双河马换坝一带活动，七师在中共湘鄂西分局书记夏曦、师长叶光吉、政委盛联均的率领下，开往恩施、宣恩、鹤峰边界，主要驻扎在恩施县双河一带，并击溃了团防傅卫风、冯玉墀部，恢复和新建相邻各县苏维埃政权，在恩施县清江以南建立恩施县苏维埃及10个区、56个乡苏维埃。
这一时期，红三军七师、八师在双河一带留下了大量遗址遗物，如上坝恩施县苏维埃旧址、上坝夏曦旧居、马换坝覃正宇家红军宣传画等。木栗园红军标语原写在当时的一幢地主房屋的左边山墙上。红军撤离后，当地人民没有按照国民党军队的要求铲除，而是用石灰粉刷遮盖，将其保存下来。解放后，该屋分给邓姓人家，后因风雨剥蚀，墙壳脱落，露出字迹，才发现是红军标语，正文为：“红军是穷人的军队！”，从右至左用墨水横写，每字40厘米见方，后有落款：“红三军七师”。从笔锋上看是用排笔书写，字体大方朴实，刚劲有力，经当地干部询问参加过当年红军活动的老人，证实为红七师政委盛联均亲笔所书。

新塘集镇马路口红军战斗遗址（贺孝贵 摄）

恩施县苏维埃旧址 恩施县苏维埃旧址，位于双河上坝，为三间正屋两间厢房带一侧偏水，呈钥匙状木结构建筑。屋前有院坝天井，原为四合天井大屋场，遭土匪焚烧后保留现状。解放前为土家族农民黄敬堂所有，现为其子黄子常所有。
1930年1月9日，贺龙率红四军主力部队攻克恩施东乡重镇红土溪，歼灭团防武装，击毙团总赵金轩。红军在这一带打土豪，并建立了石灰窑、马换坝、甘坪、粟谷湾、江家湾6个乡农民协会，隶属鹤峰县苏维埃领导，为恩施县苏维埃的建立作准备。1930年6月，红军东下洪湖，国民党军队与地方团防反攻，以上6个乡农民协会被破坏。1933年初春，红军重返湘鄂西，发展鹤峰周围苏区，建立苏维埃，发展游击武装，发动群众打土豪，实行土地革命。2月，红三军七师在师长叶光吉、政委盛联均的率领下，在恩施东乡一带打败地方团防傅卫风、冯玉墀，为建立恩施县苏维埃扫除了障碍。5月11日，在红军代表郭延卿、余绍权的组织下，恩施县苏维埃在黄敬堂家正式成立，张家政任主席，康先成任副主席，唐方善任秘书长，并设有事务长、土地委员、游击大队长各职。红军派陈振文、吴常逢两位同志指导工作。下辖游击大队和双河桥、红楠溪、红土溪、八斗田、马换坝、木栗园、上坝、石灰窑、粟谷湾、椿木营等10个区苏维埃及56个乡苏维埃。其间，贺龙两次到双河皆住在这里。

新塘双河木栗园红军纪念碑（贺孝贵 摄）

恩施县苏维埃的建立，为湘鄂边苏区的恢复和发展及苏区的土地革命运动起到了积极作用。在成立不到两个月的时间中，击退反动团防对双河苏区的进攻；将地主豪绅的土地分配给贫苦农民；将各地交的30000多斤粮食与食盐运送到鹤峰麻水红军军部；将收缴土豪的44匹洋布做成衣服送给红军。
1933年7月，国民党调动14个团的兵力围剿苏区，敌强我弱，红三军与苏维埃武装退守鹤峰一带。9月，红三军转战恩、宣、咸、利边游击。11月，红三军七、九两师会师于恩施石灰窑，12月19日在咸丰大村召开中央分局会议，决定放弃湘鄂边苏区，向四川东部一带发展，创建湘鄂川黔新苏区。此后，包括恩施县苏维埃在内的湘鄂边苏区所有苏维埃被国民党军与地方团防武装破坏。
恩施县苏维埃，是中国共产党、红军领导下建立的第一个恩施县县级政权。其旧址解放后保存状况尚好，因房主人黄子常儿女长大，多次准备拆除改建新房，经当地党委政府及文物部门做工作未拆改，保存至今。
夏曦居住处旧址 1933年7月，中共湘鄂西区中央分局书记兼肃反委员会书记、中央革命军事委员会湘鄂西分会主席、湘鄂西省军事委员会主席团主席夏曦，到双河检查县、区、乡苏维埃建设和部队整编情况，在下坝曾姓农民家里住了半个多月。夏曦居住处旧址，恩施市文物管理所1984年对其调查时，为农民曾大同居住，保存还相当完好，为一“撮箕口”式木结构瓦面房屋，坐北朝南，占地面积500平方米，南北长23．5米，东西宽26．3米。正屋3间，南北厢房各3间。屋前院坝长12．5米，宽9．1米。院坝南面有木结构朝门，高3米，宽1．5米。朝门两边建设有石砌围墙15米，使该房形成一个整体。

重建的新塘双河红军桥（资料照片）

马换坝区、乡苏维埃旧址 马换坝区、乡苏维埃旧址，位于双河马换坝。1984年恩施市文物管理所对其调查时，保存尚好，是一幢“撮箕口”式木结构瓦面房屋，坐东朝西，占地面积约440平米，南北长40米，南北宽11米，正屋3间，南北厢房各3间，解放后南面厢房拆除。时为覃正宇兄弟与其父母所有。
第二次国内革命战争时期，在贺龙领导的红三军帮助下，马换坝先后两次成立区、乡苏维埃。1931年在覃政富家成立乡苏维埃，两年后即1933年又在该处成立区苏维埃。当地群众在区、乡苏维埃的领导下，成立农民协会、游击队、自卫队，配合红军打击敌人，保卫红色政权，给红军打“给养”。当时区苏维埃还领导马换坝、胆大妇、河溪等几个乡苏维埃的革命斗争，在红军走后继续坚持革命斗争。 该屋堂屋内门框两侧板壁上发现红军绘制的漫画，内容为红军与国民党军作战场面，为红三军八师在此驻扎时所画，征集后至今在市文物局保管。
上坝乡苏维埃旧址 上坝乡苏维埃旧址，位于双河下坝陈家垭。1984年恩施市文物管理所对其调查时，保存尚好。为一“撮箕口”式木结构民房，解放前为当地土豪陈大闵产业。该屋坐北朝南，正面有房4间，东西厢房各4间。南北长19﹒2米，东西宽18﹒5米，总建筑面积280米。屋前有石朝门，高2﹒7米，宽1﹒8米。朝门内有一块全部用青石板镶嵌而成的场坝，长19﹒2米，宽9﹒2米。1933年，上坝乡群众在红军的帮助下，成立了乡苏维埃和农民协会，带领贫苦农民进行土地革命和春耕生产。组织赤卫队代耕，配合红军打击反动团防，保卫红色政权。
下坝区苏维埃旧址 下坝区苏维埃旧址位于双河下坝。1984年恩施市场文物管理所对其调查时，保留部分建筑。是一幢四合天井式木结构民房，坐南朝北，占地220平方米，南北长20米，东西宽11.5米。北面有“八字”形朝门通向天井，朝门外宽4.7米，内宽2.8米。天井长10米，宽8.9米，全部用青石板镶砌而成。当时为张姓人家居住，原天井及正层因修公路被拆，南北两面厢房与朝门保存。1933年，红军与当地群众在这幢屋里成立了下坝区苏维埃和区农会，同时成立了游击大队，先后领导了打土豪分田地斗争，游击队配合红三军在红土、新塘马路口等地与国民党地方团防作战。同年年6月，贺龙、夏曦、关向应等红三军领导人曾到这里检查工作。
甘坪儿童团团部旧址 甘坪儿童团团部旧址位于双河甘坪。1984年恩施市文物管理所对其调查时，保存尚好。是一幢坐西朝东四合天井式木结构建筑，原为大地主邓立三所有，土改后下屋及北边厢房被拆。占地250平方米，东西长21米，南北宽10﹒5米。 贺龙领导的红三军在这一带活动时，随着各区、乡苏维埃和游击队的建立，1933年春在甘坪成立了儿童队，队长由唐方查担任。后来由于人员不断增加，改为儿童团，团长为唐芬兰，有12至15岁儿童50多人参加。儿童团的主要任是站岗、放哨和打击吃鸦片的人。儿童团团旗为三角形红旗，上有鎌刀斧头图案。甘坪儿童团成立虽然只有几个月时间，但为巩固红色政权起到很大的作用。

新塘双河马换坝红军之家纪念碑（冯家后人 图）

马换坝区苏维埃游击大队长冯仕业牺牲地 马换坝区苏维埃游击大队长冯仕业牺牲地，位于双河马换坝。1928年至1933年，贺龙领导的红军在恩施市东乡一带活动时期，数以万计的土家人民参加了那场可歌可泣的革命斗争，有的一家老小参加红军，为革命吃尽千辛万苦，用鲜血染红了革命胜利的道路。双河马换坝冯小妹家，就是这样一个红军家庭。
冯小妹家是十分贫穷的土家族农民，1930年春，贺龙领导的红四军在恩施石窑、红土、双河一带活动时，全家人即投身革命斗争，大哥冯仕业参加了红军游击队。同年五月，红四军撤离鄂西前往公安与红六军会师，父亲冯志美、母亲张春香、二哥冯仕均、么哥冯仕略，姑父单言福，以及年仅9岁的冯小妹，毅然参加红四军恩宣鹤边防司令王殿安队伍，随红军转移，在敌人的反扑中，冯志美、冯仕均、冯仕略相继牺牲。张春香、单言福、冯小妹与红军走散，流落湖南曾市，后被大哥冯仕业接回马换坝。其间，冯小妹的爷爷躲藏在山洞中，被国民党团丁搜到后推下山崖跌死，母亲也被抓受尽酷刑，抱恨患病而死。
1933年春，已改编为红三军的贺龙红军，第二次来到恩施东乡，红三军八师驻马换坝一带，冯小妹的大哥冯仕业再次参加了红军领导的革命斗争，积极投身打土豪、分田地的土地革命运动，当上了马换坝区游击大队长、乡苏维埃主席。
1933年7月，在鄂西境内的红三军因开辟湘鄂川黔革命根据地而转移，冯仕业作为留守人员没有撤离，国民党军与当地民团开始疯狂反扑，冯仕业拒绝投降，继续坚持与敌斗争。次年春天，国民党新塘团总傅卫风的团防队伍在马换坝包围了冯仕业，冯仕业突围时，陷在一丘烂泥田中，被傅卫风团丁用梭标杀害，因没有人敢收尸，尸首被野狗吃掉。至此，冯家只剩冯小妹因当时年幼（12岁）得以幸存。
1984年恩施市文物管理所到马换坝调查时，冯小妹62岁，解放后至文化大革命运动前，一直享受红军烈属待遇。当地群众向文管所工作人员指认了她大哥冯仕业牺牲的那丘水田。
恩施县苏维埃副主席康先成墓 恩施县苏维埃副主席康先成墓，位于双河木栗园。1984年恩施市文物管理所对其调查时，所见黄土一堆，比普遍老百姓的坟墓还要简单，但确掩埋着中国共产党领导下建立的恩施县第一个县级政权领导人的铮铮铁骨。
1933年4月前后，贺龙领导的红三军在恩施县的石窑、红土、新塘、双河等地建立区、乡苏维埃政权。5月，在双河上坝黄敬堂家中成立恩施县苏维埃。木栗园青年农民康先成因在革命斗争中积极、干练、勇敢，受到人民群众的拥戴和红军的信任，先被选为木栗区苏维埃主席，之后又当选为恩施县苏维埃副主席。
康先成深感责任重大，更加忘我地为人民政权工作，他与主席张家政一道，在县苏维埃存在只有两个多月的时间里，领导区、乡苏维埃同反动团防作斗争，关管、审判土豪劣绅；组织群众进行减租减息运动；发动群众支援前线，先后将各地交的粮食和食盐运送到驻在鹤峰麻水的红三军军部，将各地收缴的洋布缝制成衣服送给红军。
苏维埃政府卓有成效的工作，极大地激发了人民群众的革命积极性，要求土地的愿望越来越强烈。恩施县苏维埃在红军和省苏维埃的领导下，迅速开展土地革命运动，广大贫雇农分到了土地，革命热情更加高涨，纷纷报名参军参战。木栗区土地革命前只有30多个游击队员，土地革命后增加到80多人。
敌人十分害怕红色政权的建立，1933年5月，国民党宣恩团防总指挥唐协成，纠集恩、宣两县边界的谭国光、覃子武、田艾祥、田和林、冯玉墀、傅卫风等民团武装，分兵合围恩施县境内苏区，首先进攻他们认为红得最很的木栗园。这时，红军大部队不在恩施境内，敌强我弱，情况非常危急。康先成与红军留守人员商量后，决定利用有利地形消灭敌人，将全部游击队员、自卫队员隐蔽在木栗险隘新田垭口，待敌人先头部队进入伏击圈，突然发起进攻，打得敌人措手不及，丢下一坡尸体狼狈逃窜。在没有红军大部队参战的情况下，木栗园保卫战是一次成功的战例，让敌人知道了游击队、自卫队的威力，再也不敢轻举妄动。

恩施县苏维埃副主席康先成墓（廖平绪 图）

湘鄂边各级红色政权的建立，及其轰轰烈烈的土地革命运动和对土豪劣绅的坚决镇压，引起蒋介石极大的恐慌，急令徐源泉为“剿匪”总司令，集结14个团的兵力扑向红色苏区。1933年7月下旬，恩施境内的革命根据地全部被国民党军占领，红军被迫转移。这时，恩施县苏维埃动员了500多名区、乡干部和游击队员随红军转移，主席张家政随红军转战，副主席康先成则留下来继续坚持斗争。
革命转入低潮，国民党军与地方团防武装残酷地屠杀参加红军闹革命的人。1936年夏天的一个深夜，大雨猛下，康先成家门前的河溪洪水暴涨，新塘团总傅卫风的几十个团丁泅水渡过河溪，包围了康先成家。等康先成发觉，捅开屋顶瓦片突围时，被团丁发现，开枪打中他的腹部，肠子流了出来。敌人叫喊要他投降，康先成解下头帕，将流出的肠子塞回腹中包扎好，一边高声回答：“要死的有一个，要活的没得！”一边用瓦片回击敌人，终因寡不敌众，整个身子被敌枪打成蜂窝状而牺牲。团丁割下康先成的头颅，带回新塘向傅卫风报功，用石灰腌渍，七天后才准许康先成妻子易七妹背回埋葬。现康先成墓与他与敌人战斗过的房屋保存尚好。（原载2011年《女儿会/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