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宫过年 贺岁迎春 分享回忆：2019年的2月1日，我在故宫过大年

魏殿松

2019年2月1日，走进故宫，体验了一下“紫禁城里过大年”！故宫博物院举办的150家“中华老字号故宫过大年展”设在慈宁宫花园、慈宁门外广场以及隆宗门外广场。游客可观赏到富有浓郁地方特色的匠心产品和独特技艺，品尝别具风味的传统小吃和特色美食。阿胶、老酒、绸缎、名茶、漆器、珐琅……还有家乡的“赊店老酒”，也在其中。

2019年，午门城楼，正在举办《贺岁迎祥》大展，那幅悬在红廊下的装饰画——明黄底子，正中一枚朱砂色的菱形，端端正正写着“迎贺岁祥”四个字。字是楷体，笔画饱满，像刚蒸好的年糕，软中带韧。菱形里一只青花瓷瓶静立着，瓶身绘着缠枝莲，几枝腊梅与南天竹斜斜探出，红果点点，枝干清劲。我驻足看了许久，不是因为画得多精妙，而是那红、那黄、那蓝，撞在一起，不吵不闹，却把“年味”引进紫禁城。

午门城楼在冬日微光里沉静矗立，金瓦映着灰白的天，不刺眼，却自有分量。门前石桥上人来人往，有裹着围巾的老人慢步踱过，有孩子踮脚去够桥栏上新挂的中国结，还有举着自拍杆的年轻人笑着比“福”字手势。桥头横幅也写着“迎贺岁祥”，红底金字，被风微微掀动一角——那一刻我忽然明白，所谓“宫里过年”，不是把年俗搬进红墙，而是让红墙低头，接住人间的热气。

隆宗门外的广场早已成了市集模样。我挤在摊前，看一位穿红围裙的摊主正展开一只风筝：竹骨轻巧，绢面绘着鲤鱼跃浪，尾巴还缀着三缕靛蓝流苏。他手一扬，风筝便在冷风里抖开身子，像活过来似的。“这可不是摆设，”他笑着递给我一根细线，“您拉一拉，年气就上来了。”我接过线轴，指尖微凉，掌心却慢慢热起来——原来年味，是能攥在手里的。

再往东走，摊子愈发密了。一家卖京八件的铺面前排起小队，纸包油纸裹得齐整，糖霜在冬阳下泛着微光；另一家摊上堆着叠叠红纸，剪纸艺人正低头运剪，纸屑如雪纷落，转眼间一只衔着铜钱的蝙蝠，“蝠”谐“福”，“钱”喻“前”，老人把剪纸递来时，只说一句：“贴门上，迎头就见喜。”我收下，没急着放进口袋，就让它在掌心躺了一会儿——那薄薄一张纸，竟有暖意。

转角处，是家乡“赊店老酒”的摊位。灰衣摊主系着红围裙，正从礼盒里取出两瓶美酒，瓶身贴着烫金福字，釉光温润。他掀开盒盖时，一股微甜的酒香混着糯米气息悄悄浮起，引得旁边几个年轻人凑近细看。

还有“绍兴冬酿，立冬投料，腊月封坛，”他声音不高，却字字落进耳朵里，“喝一口，像把整个江南的暖冬，含在了舌根。”我买了一小瓶，没急着喝，只把它揣进大衣内袋——让那点温润，贴着心跳，一路走回神武门。

慈宁宫花园内的“街市”最是喧腾。红棚连着红棚，灯笼连着灯笼，人潮如溪，缓缓淌过青砖。我裹紧围巾站在街心，看穿羽绒服的年轻人举着糖葫芦拍照，看白发老者用保温杯接了一杯热腾腾的腊八蒜汁，看一对母女蹲在摊前，女儿踮脚指着窗花，母亲笑着点头，顺手把一串冰糖葫芦塞进她手里。风是冷的，可整条街都在呼出白气，像一炉没盖盖子的年糕锅，热气腾腾，蒸得人眼眶微润。

午后溜达到永寿宫，正逢一场小展。几只釉彩碗碟排在丝绒托盘上，一只金漆食盒静静开着盖，里头衬着暗红绒布，空着，却让人一眼想到它曾盛过什么——八宝饭？蜜供？还是刚出锅的豆沙枣泥年糕？几个参观者围着看，有人举起手机，有人俯身细读展签，还有个穿校服的男孩，指着碗底一枚小小的“大清乾隆年制”款识，小声问妈妈：“这碗，过年时也盛饺子吗？”妈妈笑了：“盛过，也盛过眼泪，盛过团圆，盛过盼头。”我站在人群后头，没说话，只觉得那空食盒，比盛满时更满。

午门城楼，灯笼垂落如穗，光晕柔柔洒在青砖地上，像撒了一地碎金。廊下人不多，却都走得慢。一位老先生拄着拐杖，仰头数灯笼上的纹样；两个姑娘并肩而立，影子被灯光拉得细长，交叠在朱红柱子上。我停步片刻，看光晕在灯笼纸上缓缓游移——原来最盛大的年，未必在爆竹声里，而在这样一段红廊中，在光与影的呼吸之间，在人不赶路、心不着急的片刻停顿里。

后来我常想，2019年2月1日那天，我究竟在故宫“过大年”，还是故宫在我心里“过了年”？

或许两者本就一体。

红墙不是隔开人间的界碑，而是年味的放大器——它把一句祝福、一盏灯、一捧糖、一缕酒香、一段慢下来的光阴，都收进去，再以百倍的暖意，还给人间。

而我，不过是在那日，轻轻推开了门，走了进去，又带着一身红光，走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