骑行从娃娃抓起

《牛仔》遨游中国摄影

他坐在橙色自行车上，绿色羽绒服裹着小小的身体，蓝手套攥紧车把，鲨鱼头盔在阳光下微微反光。风从林间穿过，掠过耳畔，他没说话，只是侧着头望向小路尽头——那里有光，有弯，有他还没骑到的地方。

红砖小路被踩得温润，他站着，手搭在车把上，像在等一个出发的信号。远处树影浮动，模糊成一片青灰的底色，而他站得笔直，像一株刚抽枝的树苗，根还没扎稳，却已把方向朝向远方。

他微微侧身，肩膀松着，脚尖点地，橙色自行车安静地陪着他。树影落在砖缝里，也落在他扬起的睫毛上。这不是第一次扶车，也不是最后一次准备出发——只是又一次，把平衡感、勇气和一点点晃动的期待，悄悄压进掌心。

这段被舍弃。长椅、阴沉天空、光秃枝桠，与“骑行从娃娃抓起”的跃动节奏不相契。那辆橙色自行车停在那儿，像被按下了暂停键，而我们要写的，是车轮转动的开始。

骑行这事，真不是长大才学的本事。它是蹲下来系鞋带时晃动的膝盖，是第一次松开辅助轮后三秒的风声，是头盔扣紧时“咔哒”一声落定的笃定。小孩不讲理论，只信身体记得的弧度——车把歪一点，身子就斜一点；路弯一点，他笑得就亮一点。

我见过太多孩子，不是被推上车的，而是自己踮着脚够到踏板，再一蹬，就晃晃悠悠闯进了风里。那辆橙色自行车，从来不是玩具，是他的第一辆“移动据点”，是他用小腿丈量世界的尺子。绿色羽绒服鼓起来像小帆，蓝手套磨得发亮，鲨鱼头盔咧着嘴，仿佛随时准备咬住下一段坡道。

小路不长，但足够他练习转弯、刹车、单手挥一下——然后又赶紧抓回来。树影斑驳，人影晃动，车轮碾过落叶的脆响，是童年最清脆的节拍器。

骑行从娃娃抓起，不是起于口号，而是起于某天他忽然松开大人的手，说：“我自己来。”

起于他摔倒后拍拍裤子，不哭，只问：“还能骑吗？”

起于他骑过家门口那棵老槐树，回头喊：“我到啦！”——其实才骑了五公里。

那五公里，就是他人生的第一个弯道。

而我们，只需站在路边，笑着点头，把鼓励调成他刚好能听见的音量，把等待守成他回望时，最安心的背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