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b style="color:rgb(237, 35, 8); font-size:20px;"><i><u> 中篇小说《走向云端》之三</u></i></b></p><p class="ql-block"> ※ 3 ※</p><p class="ql-block"> 当天,张天际还是要求黄小妹去向林听听做检讨,黄小妹不肯。她的眼睛肿了,眼球充满了血丝,面色萎黄,嘴唇惨白,就像正在害一场大病。她不想说话,冲他摇头。他一反常态,变得亲切起来,和颜悦色地告诉黄小妹,院里准备招录7个编内人员,委里和人社厅都已经批准同意,招录工作下月开始。他希望她抓住这个难得的机会参加竞争。看看报名情况,如果人数不多,有研究生学历的可以免笔试,直接进入面试,只要达到条件一定优先录用。他说:“如果笔试,院里帮不上你。但面试一定帮得上的,假如是七个评委,院里就出三个,院长肯定是主考官,我肯定是评委,一定会帮你的。当然,考不考得上,还是靠你自己,我打不了包票。但是,你一定要去向林听听道歉。这其实也没有什么大不了的,你嘴巴甜一点,态度诚恳一点。她是会原谅你的。” </p><p class="ql-block"> “凭白无故地和向林听听道歉,我何错之有?还要嘴巴甜一点,简直是颠倒是非,可笑又可恶!”一股火在胸腔燃烧,烧得黄小妹嘴唇哆嗦,说不出话来了,只在心里嘀咕。她想起自己大学快毕业的时候,去郊区一所公立职工学校参加编制内招聘考试,只招一人。黄小妹战胜了55个笔试者,顺利闯到面试关。参加面试只有三人,另外二人一个姓邱,一个姓江。姓邱的笔试成绩比她差9分,比姓江的也差5分,最后录取了姓邱的。事后有人匿名打电话告诉她,姓邱的是校长的亲戚,已经在这个岗位上“编外”干了四年多,这次招聘是专门为她挖个萝卜坑,叫她去举报。黄小妹第一次对公开招聘考试的公正性产生了怀疑,原来这么重要的事情也可以乱来的,可是她什么证据也没有,也不想去举报,。读研究生期间,她参加了两次公务员考试,一次是国考,一次是省考,都名落孙山。她知道自己性格软弱,没有社会经验,渴望考个公务员或者事业编制,有个稳定的工作,平平安安地过好每一天。现在听张天际这么说,不像骗她的,她心动了,自己都28岁了,光阴似箭,时不我待啊。</p><p class="ql-block"> 张天际满面笑容地将林听听和黄小妹约到小会议室之后,把门关上说声“你们好好谈”就走了。林听听有五十四岁了,身材保持得相当完美,虽然说罩了件白大褂,也还能看出少妇般突显的曲线。她是正高四级主任检验师,在实验室做了20余年的检验,上个月离开实验室到了院办上班 。她脸庞总是像荒原一样冷寂,很少露出过笑容。听说她吃东西非常讲究,每天吃水果要精确到以克计量,这个黄小妹倒没见识过,但她到食堂打饭用量杯量,叫食堂师傅头疼,黄小妹倒是常看见过的。黄小妹礼貌地叫了声“林老师好”,林听听自己先坐下,然后手一指黄小妹说,“不要喊我老师,我没教过你。你来多久啦?”双眼小小的,翻白眼的时候,看上去就像两粒谷壳里的米。</p><p class="ql-block"> “三个多月了。”黄小妹见她手上还握着一只红色茶杯,不放上桌去,怕她砸过来,就说,“林老师,我给您加点儿水吧。” </p><p class="ql-block"> “谢谢,我自己有。”林听听将茶杯在桌子上放了一秒钟,另一只手就接过去了,“正式聘了你吗?”</p><p class="ql-block"> “前几天签了正式聘用合同。” </p><p class="ql-block"> 林听听仰脸哼了一声:“有男朋友吗?”</p><p class="ql-block"> 这事也要问,黄小妹原本不爽的心又添了堵。她在读高三时就有男同学追,她心里也发过热,但她要一心一意考大学,就没作理会。大学四年,身边的许多同学都成双成对,她却心若止水,没有一个男生能让她怦然心动。遇到周游,他的帅气、口才令她一见钟情,只因开房阴谋败露才断然分手。8个月前,她认识了成新,真是一种巧合或者叫缘分。那天。她为毕业论文去到导师家,出来的时候,不知从什么地方窜出一只小花狗咬住了她的裤脚,吓得她魂都飞了,一边惊叫一边踢它。小花狗就是不松口,“嗷嗷”地叫。一个老者赶过来,用带金把子的拐杖指着黄小妹说:“你怎么踢我的毛孩子?”说着,拐杖就要落在黄小妹头上 ,黄小妹撒腿就跑。老者唆使他的小花狗,说:“快过去,咬她咬她!”这时候冲过来一位年青人,挡住了小花狗和老者。年青人说:“老人家,我看见了,是你的小狗先咬人的,你出门溜狗,不带链子违了规,到此为止吧!” 硬是逼着老者带着狗走开了。年青人对黄小妹说:“上我的车吧,你去哪里,我送你。” 黄小妹看他一眼,脸红到耳根,说一声谢谢转身走了。</p><p class="ql-block"> 黄小妹心里非常感激年青人出手相助,后来很是后悔没有坐上他的车,多说几句感谢的话。她盼望再能见到他。有一天,她送来看病的哥哥回家去火车站,到车站广场 找共享单车,想不到真的又见到他了。他正和几个男女青年在一起摆放共享单车,把倒地的单车扶起来。他发现她了,兴奋地喊着:“你好哇,又见到你好高兴!” 她心里也想叫声 “帅哥”,无奈脸上发烧,嘴上的话就变了:“你好,谢谢你帮了我!”</p><p class="ql-block"> 那天,她和他的同伴们在一家小餐馆吃了中饭,席间,他们谈笑风生,她基本没有插话,了解到他们是来当一天志愿者帮助管理共享单车的,他和她她互留了微信。几个月过去了,他们俩的关系还是不冷不热、不即不离。她不知道,最终成新会不会成为她要嫁的男人。</p><p class="ql-block"> “没,林老师。”</p><p class="ql-block"> 林听听便不再说话了,把白大卦的下摆理了理塞进了两膝之间,然后双手抱肘摆在胸前,像个审评官似地看着黄小妹,仿佛等待着黄小妹道歉。黄小妹背脊掠过一股寒意,通身发冷。事先她就痛苦地思考了怎样在林听听面前道歉,但越想越找不到让自己可以接受的答案。她上网搜“违心道歉”,也一无所获。</p><p class="ql-block"> “林老师......”黄小妹的嘴唇哆嗦,接下来便不知说什么好了,视线从林听听身上移到了窗口。窗口恍若一个镜框,把半座楼房半截枯树和一只小鸟装成了一幅画。小鸟飞走了,树梢如同放大了的蜕了皮的鸡爪,掉下一片残叶。她开口说不出道歉二字,道歉二字仿佛有千斤重压住了舌头,她低下脑袋,手指在相互绞着。 </p><p class="ql-block"> </p> <p class="ql-block"> 林听听说:“你不说话,我就走了。”似乎是最后通牒。</p><p class="ql-block"> “不,林老师......”黄小妹打自读小学到现在,也说过许多假话,可那是随大流,别人怎么说自己就怎么说。是今天这种假话,明明自己没有任何错误,却必须按照领导的意图“自我栽赃”、“自我诬陷”,这是一点自尊也没有了;唯一能够支配她的,就是下个月的编内招录考试,这是关系到她前途命运的大事,她相信只要张天际愿意帮忙是完全可能帮到的,让她在激烈的竞争中如愿以偿。人遇上好运就是“拔开乌云见太阳”,身边乌云压境,渴求太阳升起来,照亮她走得这么艰难的路。那么好吧,道歉就道歉吧,她终于说服了自己。</p><p class="ql-block"> “林老师,”黄小妹说,想着张天际说嘴巴要甜的话,但却找不到“甜”的格调和词句,尽量放轻声音,“对不起!”</p><p class="ql-block"> “什么对不起?” </p><p class="ql-block"> “您的绩效工资是1.8,不是1.3,是我工作不认真搞错了。我向您道歉......” </p><p class="ql-block"> “你这一错,造成什么恶果你知道吗?我不但每月要少上千块钱,而且影响很坏,好像我犯了什么错误。我来院里几十年,还没人敢欺负我,院长都不敢降我的绩效,你胆子也太大了!” </p><p class="ql-block"> 黄小妹听着,嘴唇发绀,小肚子绞痛,身下“咕咚”小血块又流了出来。(未完,待续。全文46350字)</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