碰瓷迷局（情感小说）

作家·诗人金文丰

水调歌头·春郊遇艳 渭水漾烟软，陈坂柳初匀。晴光铺满平芜，风暖拂征轮。独骑寻芳郊外，聊遣眉间郁绪，信马踏芳尘。忽听堤边语，回首见冰人。 樱唇绽，莺语细，笑如颦。芳蹊同往，风送香软入衣巾。眉妩轻笼娇色，惹得闲愁暗度，绮思乱纷纷。一顾惊鸿影，醉倒落花裀。 第一章野径逢娇 宝鸡的四月，春阳暖得正好，不燥不烈，裹着渭河湿地的湿润气息，漫过高新区的柏油路，也漫过城郊的田埂。赵天宇开着他那辆惹眼的红色保时捷911，方向盘在掌心轻转，引擎的低吼顺着风飘远。 二十五岁的他，生得剑眉星目，鼻梁高挺，一身剪裁合体的休闲西装，衬得身形挺拔，只是眉宇间带着几分被优渥生活惯出来的散漫。老爹是市里手握实权的领导，家里的产业也做得风生水起，他这“官二代兼富二代”的身份，在宝鸡地界上几乎无人不晓。婚后三年，儿子快满二岁了，丈母娘的念叨、家里的琐碎，让向来自在的赵天宇憋了满肚子烦闷。今儿个趁媳妇带娃回娘家，他便独自开车出来兜风散心。 车子驶离市区，沿着渭河南岸的观光公路往西，来往车辆渐稀。路两旁的麦田绿得发亮，风一吹，麦浪翻滚，混着泥土的芬芳和麦苗的青涩，从车窗钻进来，驱散了些许心头的郁结。赵天宇单手把着方向盘，另一只手搭在车窗沿上，嘴里哼着不成调的秦腔，眼神漫不经心地扫过路边的景致。 就在这时，一声清脆婉转的女声带着宝鸡方言的软糯，从路边传来：“师傅，等一哈！麻烦停哈车！” 赵天宇下意识踩了刹车，探头望去。这一眼，竟让他微微一怔。 路边站着的年轻女子，约莫二十三四岁的年纪。一身月白色的连衣裙，裙摆被春风拂得轻轻摇曳，露出纤细白皙的小腿。乌黑的长发松松地扎成一个低马尾，几缕碎发贴在鬓角，衬得那张脸蛋莹白如玉，像刚剥壳的鸡蛋。她的眉毛细而弯，眼尾微微上挑，一双眸子水汪汪的，像是盛着春日的晨露，清澈又带着几分勾人的媚意。鼻梁小巧挺翘，唇瓣是自然的樱粉色，饱满得像是熟透的樱桃，让人忍不住想一亲芳泽。她就那样站在路边，春风拂动裙摆，身姿窈窕，眉眼含俏，活脱脱一幅春日仕女图，美得让人移不开眼。 女子见车子停下，快步走到副驾驶窗边，脸上带着几分焦急，又掺着些许羞涩，双手轻轻抓着车窗沿，声音软乎乎的：“师傅，能不能捎我一段？我屋在前面蟠龙塬，坐的班车半路抛锚了，我妈身子不舒坦，我着急回去看她。” 她说话时，气息轻轻拂过车窗，带着一股淡淡的茉莉花香，不浓不烈，恰好挠在人心尖上。赵天宇本就闲得无聊，又见这女子生得这般绝色，心里顿时起了兴致。他上下打量了她一番，见她衣着整洁，气质清爽，不像是歹人，便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上车吧，多大点事儿，蟠龙塬正好顺路。” “太谢谢师傅咧！你真是个好人！”女子喜出望外，连忙拉开副驾驶车门坐了进来。坐下时，她下意识地拢了拢裙摆，动作优雅，那双水汪汪的眼睛却没闲着，不动声色地扫过车内的装饰。真皮座椅、定制的车载香薰、方向盘上醒目的保时捷标志，都被她收进眼底，眸底飞快地闪过一丝精光。 “我叫李梅，师傅你贵姓啊？”李梅坐稳后，转头对赵天宇露出一个甜美的笑容，眼神里带着恰到好处的崇拜。 “赵天宇，叫我天宇就行。”赵天宇发动车子，脚下轻轻给了点油，车子平稳地向前驶去。“你妈怎么了？要不要紧？蟠龙镇那边有个老中医，看内科挺有名的，要是需要，我带你去看看。” 李梅眼底闪过一丝感激，轻轻摇了摇头：“不用啦，谢谢天宇哥。我妈就是老毛病，风湿性关节炎，阴雨天就疼得厉害，今儿个天好，我回去给她熬点药就行。”她说话时，身子不自觉地向赵天宇这边靠了靠，肩膀几乎要碰到他的胳膊，语气娇憨，偶尔蹦出的几句宝鸡方言，“美得很”“嘹咋咧”，听得赵天宇心里熨帖又新鲜。 李梅的目光时不时地落在赵天宇身上，从他手腕上的名表，到他身上的名牌西装，再到这辆价值百万的保时捷，心里已然有了计较。这般年纪，出手阔绰，气度不凡，要么是官二代，要么是富二代，多半还是两者兼而有之。这样的男人，若是能拿下，往后的日子可就不一样了。她眼底的羞涩渐渐褪去，多了几分刻意的温柔和挑逗，那双勾人的眸子，直勾勾地看着赵天宇，像是带着钩子，要把他的魂勾走。 “天宇哥，你这车真洋气，得不少钱吧？”李梅伸出纤细白皙的手指，轻轻碰了碰方向盘上的标志，语气里满是羡慕。 “还行，也就一百多万。”赵天宇故作轻描淡写，眼角的余光却没放过李梅的反应。 果然，李梅露出了惊讶的表情，嘴巴微微张开，小巧的下巴轻轻抬起，眼神里的崇拜更甚：“我的妈呀，一百多万！天宇哥你也太厉害了吧，年纪轻轻就这么有本事。” 被这般绝色女子崇拜，赵天宇的虚荣心得到了极大的满足，心里美滋滋的。他转头看向李梅，正好对上她含情脉脉的目光。两人视线交汇的瞬间，李梅脸颊一红，慌忙低下头，嘴角却挂着甜甜的笑意，模样娇羞动人。 车厢里的气氛渐渐变得暧昧起来，茉莉花香和赵天宇身上的古龙水味交织在一起，带着几分缱绻的意味。赵天宇原本只是觉得无聊想搭个伴，此刻被李梅这般撩拨，心里的寂寞和躁动顿时被点燃了。他瞥了一眼路边，前面不远处有一条岔路，通向一片废弃的果园，平时鲜少有人问津。一个大胆的念头在他心里冒了出来，他清了清嗓子，装作随意地说道：“前面有个果园，风景不错，要不要去看看？反正也不急着赶路，就当歇口气。” 李梅抬起头，眼神闪烁了一下，瞬间便明白了他的意思，脸上露出娇羞又期待的笑容，轻轻点了点头：“好呀，听天宇哥的。” 赵天宇心里一阵窃喜，打了转向灯，车子缓缓驶入岔路。坑洼不平的小路两旁长满了杂草，往里开了约莫几百米，便到了果园门口。果园的大门虚掩着，里面的果树大多已经老化，枝叶稀疏，阳光透过枝叶的缝隙洒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赵天宇把车停在一棵老槐树下，熄了火，车厢里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两人略显急促的呼吸声。 “这里真清静。”李梅率先打破沉默，她转头看向赵天宇，眼神里的暗示再明显不过，柔软的手轻轻搭在了赵天宇的胳膊上，指尖带着微凉的温度，轻轻摩挲着他的衣袖。 赵天宇只觉得一股电流从胳膊传遍全身，浑身的血液都沸腾起来。他再也按捺不住心里的冲动，转头看向李梅，眼神灼热得几乎要烧起来：“李梅，你知道吗？我刚才看到你的第一眼，就觉得……” 他的话还没说完，李梅突然往前一扑，柔软的身体直接撞进了他的怀里。她的双臂紧紧搂着他的脖子，樱粉色的唇瓣主动凑了上来，带着淡淡的茉莉花香，吻住了他的唇。赵天宇一怔，随即反客为主，加深了这个吻。两人在狭小的车厢里紧紧相拥，唇齿纠缠，呼吸交织，空气中弥漫着情欲的味道。赵天宇的手顺着她的后背下滑，想要褪去她的连衣裙，李梅也没有抗拒，反而主动迎合着他，身体微微颤抖，带着几分羞涩和期待。 就在赵天宇刚压到李梅身上，两人即将突破最后一道防线时，李梅的身体突然一僵，搂着赵天宇脖子的手臂猛地松开，脸上的潮红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惨白。她眉头紧紧拧成一团，双手捂着肚子，额头上迅速渗出了细密的汗珠，嘴唇也失去了血色。 “你怎么了？”赵天宇吓了一跳，刚才的旖旎心思瞬间被惊慌取代，动作也停了下来。 李梅张了张嘴，像是想说什么，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身子一软，头歪向一边，竟然毫无征兆地晕了过去，瘫倒在副驾驶座位上，看似不省人事。 “李梅！李梅！”赵天宇慌了手脚，连忙伸手去推她，可李梅一点反应都没有，脸色白得像纸，气息也变得微弱起来。他心里咯噔一下，暗道不好，这丫头该不会是有什么急病吧？刚才还好好的，怎么说晕就晕了？ 他伸手探了探李梅的鼻息，还好，还有呼吸，只是有些微弱。赵天宇这时候也顾不上什么情欲了，满脑子都是慌乱。他想报警，可又怕麻烦，他老爹身份特殊，自己在这种偏僻地方和一个陌生女子独处，还差点发生关系，这事要是传出去，不仅影响他的名声，还可能给老爹带来麻烦，被别有用心的人利用就糟了。 思来想去，赵天宇觉得还是先把人送到医院要紧。他不敢耽搁，连忙发动车子，以最快的速度往市区方向开去。一路上，他时不时地扭头看一眼昏迷的李梅，心里七上八下的，既担心她的安危，又怕这事会给自己带来意想不到的麻烦。车子在公路上疾驰，窗外的春景飞速倒退，就像他此刻混乱不堪的心情。 半个多小时后，车子终于驶进了市区，赵天宇直接把车开到了宝鸡市金渭医院门口。他停好车，小心翼翼地抱起昏迷的李梅，快步冲进了急诊大厅，嘴里大声喊着：“医生！医生！快来人啊！有人晕倒了！” 急诊大厅里的医护人员听到喊声，连忙迎了上来。一个穿着白大褂的中年医生接过李梅，迅速把她放在旁边的病床上，开始检查瞳孔、测血压、听心率。赵天宇站在一旁，看着医生忙碌的身影，心里的石头稍微落了一点，但依旧忐忑不安。 他没注意到，在他转身去掏钱包准备缴费的间隙，病床上双目紧闭的李梅，眼睫毛极轻微地颤动了一下，一抹不易察觉的狡黠，飞快地掠过她苍白的眼底。这突如其来的晕厥，到底是意外，还是一场精心编织的局，没人知道答案。而这场春日野径的邂逅，注定要将赵天宇卷入一场他始料未及的风波里。 第二章医院惊魂 市金渭医院的急诊室里，白炽灯的光线刺得人眼睛发涩，冰冷的光晕落在白色床单上，映得病床上的李梅脸色愈发苍白。赵天宇倚在墙角，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手机边缘，指腹蹭过冰凉的金属外壳，心里却乱成一团麻。刚才果园里的温存还在鼻尖萦绕，李梅柔软的发丝、带着馨香的呼吸、主动扑进怀里的温热触感，此刻却被满室刺鼻的消毒水味冲得支离破碎。 他盯着李梅紧闭的双眼，脑子里反复回放着今天的遭遇：路边拦车时她楚楚可怜的模样，车上有意无意的靠近，果园里突如其来的亲昵，再到毫无征兆的晕倒。每一个画面都透着诡异，可他偏偏说不出哪里不对。更让他心慌的是，万一这丫头真有个三长两短，他这“好心搭车”的事，经人添油加醋一番，怕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尤其是他老爹的身份，容不得半点绯闻缠身。 “血压偏低，心率偏快，先补液扩容，安排血常规和腹部B超。”穿着白大褂的王医生一边给李梅扎上输液管，一边有条不紊地吩咐护士。冰冷的针头刺破李梅苍白的手背，她眉头微蹙，发出一声极轻的嘤咛，却依旧昏迷不醒。 赵天宇松了口气，只要不是什么致命急症就好。他快步走到医生身边，刻意压低声音，避重就轻地解释：“医生，她这情况严重吗？刚才在路边还好好的，上车聊了会儿天，去果园歇了下，突然就晕了。”他绝口不提两人在果园里的亲密接触，只捡着“搭车”“歇脚”的说，生怕多说一句，就被贴上“关系不一般”的标签。 王医生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抬眼扫了他一眼，眼神里带着几分审视，语气平淡：“暂时不好判断，得等检查结果。她是你什么人？家属的话，需要签个字。” “家属？不是不是！”赵天宇像被烫到一样连忙摆手，语气急切得近乎辩解，“我跟她就是路人，今天第一次见！她在路边拦车，我就捎了她一段，谁知道她突然晕倒，我总不能见死不救吧？”他特意加重了“第一次见”四个字，像是在说服医生，更像是在说服自己，他们之间，确实只是一场意外的交集。 王医生没再多问，转身去处理其他病人。赵天宇找了张塑料椅坐下，掏出手机翻了翻通讯录，指尖在发小的号码上悬了半天，终究还是没按下去。这事太荒唐了，一个陌生女人突然晕倒在自己车上，还牵扯出说不清道不明的暧昧，传出去指不定被编排成什么样子。他老爹赵建军一辈子好面子，要是知道他惹上这种麻烦，非打断他的腿不可。 等待的时间格外漫长，急诊室里人来人往，婴儿的哭声、病人的呻吟、仪器的滴答声交织在一起，像一张无形的网，缠得赵天宇心烦意乱。他时不时看向病床上的李梅，她的脸色渐渐恢复了一丝血色，长长的睫毛垂在眼睑上，像只温顺的小猫，可一想到她刚才在果园里主动献吻的模样，又觉得这女人身上透着股说不出的算计。 约莫一个小时后，护士拿着一叠检查报告走进来，快步走到王医生身边，压低声音说道：“王医生，血常规正常，电解质有点紊乱，B超显示……宫内早孕，约六周。” “早孕？六周？”王医生愣了一下，下意识地看向病床上的李梅，眼神里闪过一丝讶异。 而赵天宇听到这几个字，像是被重锤狠狠砸中了太阳穴，瞬间懵在原地。他张着嘴，半天没回过神来，脑子里嗡嗡作响，一片空白。 怀孕？这丫头竟然怀孕了？六周，也就是一个多月前怀上的。可他跟李梅今天才认识，连名字都是上车后才知道的，这孩子跟他没有任何关系。 就在这时，病床上的李梅忽然嘤咛一声，缓缓睁开了眼睛。她眼神还有些迷茫，动了动身子，手又下意识地捂住了小腹，眉头拧成一团，声音虚弱又带着哭腔：“肚子……肚子还是疼得厉害……” 王医生连忙走过去，俯身问道：“现在感觉怎么样？能说话吗？跟你说个事，检查显示你怀孕六周了，平时月经规律吗？” “怀孕了？”李梅的眼睛猛地睁大，像是刚得知这个消息，随即，她的目光越过医生，直直落在赵天宇身上，眼泪瞬间涌了出来，顺着脸颊往下淌，哭得梨花带雨，“天宇哥……你看，我没骗你吧……这孩子，是你的啊……” “你说什么？！”赵天宇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从椅子上跳起来，手指着李梅，气得声音都发颤，“你胡说八道什么！我跟你今天才认识，连一天都不到，这孩子怎么可能是我的？你是不是想讹钱？我告诉你，别做梦了！” “我没有讹钱！”李梅哭得更凶了，伸手想去抓赵天宇的胳膊，却被输液管拽得停住了动作，“天宇哥，你怎么能不认账呢？我们都认识三个多月了啊！上个月你还在高新区的酒店陪我，你说会对我负责的，现在我怀了你的孩子，你怎么能这么狠心？”她的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急诊室里的其他人都听得一清二楚。 周围的病人和家属瞬间投来好奇又鄙夷的目光，那些眼神像针一样扎在赵天宇身上，让他浑身不自在。他这才反应过来，这女人是故意的。她就是要当众把事情闹大，让所有人都以为他们关系暧昧，让他百口莫辩。 “你血口喷人！”赵天宇气得脸都红了，胸口剧烈起伏，“我根本就没去过什么高新区的酒店！三个月前我还在外地出差，怎么可能认识你？你拿出证据来！” “证据？”李梅咬着嘴唇，眼泪汪汪地看着他，眼神里满是委屈，“我们在一起的照片，还有你送我的项链，都在我家里。你要是不信，我可以带你去拿！可你现在这样，是想始乱终弃吗？” 两人的争执引来了更多人的围观，急诊室里的秩序都乱了几分。王医生皱着眉走过来，伸手打断他们：“好了，别吵了！病人刚醒，身体还虚弱，需要休息。至于孩子是谁的，这不是医院该管的事，你们要么私下协商，要么报警处理，别在急诊室影响其他人。” “报警就报警！”李梅立刻接话，眼神坚定地看着赵天宇，语气里带着一丝挑衅，“我不怕！就算闹到派出所，我也要为今天的事讨个说法！” 赵天宇心里咯噔一下，真要报警？他不怕跟这女人对质，可他怕麻烦。万一警察调查起来，问到果园里的事，问到两人搂搂抱抱的场景，再被媒体捕风捉影报道一番，给他扣上“官二代婚内出轨致女子怀孕”的帽子，不仅他自己名声扫地，还会连累老爹的仕途。他老爹一辈子爱惜羽毛，要是知道这事，非打断他的腿不可。 看着赵天宇犹豫的神色，李梅心里暗暗得意，语气又软了下来，带着几分楚楚可怜的委屈：“天宇哥，我也不想闹大，我只是想让你对我负责。我一个单身女人，怀了孩子，要是你不管我，我以后可怎么活啊？” 赵天宇被她逼得进退两难，心里又气又急。他知道这女人是铁了心要讹他，可现在这种情况，他就算浑身是嘴也说不清。除非…… “要我负责可以！”赵天宇猛地抬头，眼神锐利地盯着李梅，像是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但我得确认这孩子是我的！现在就做亲子鉴定，只要证明孩子是我的，该我负的责任，我绝不推脱！” 王医生闻言，适时开口解释：“胎儿还没出生，没法做正式的亲子鉴定。不过可以做无创产前基因检测，采集孕妇外周血和男方的血样，能初步排除亲缘关系，但这个结果不能作为法律依据。” “那就做这个！”赵天宇立刻说道，语气斩钉截铁，“越快越好！我要让所有人都知道，我没做过的事，谁也别想栽赃我！” 李梅的脸色瞬间变了一下，眼神里闪过一丝慌乱，但很快又恢复了镇定。她咬了咬嘴唇，点了点头，一副笃定的样子：“做就做！我没撒谎，这孩子本来就是你的，检测结果也改变不了事实！” 护士很快拿来了采血器材，分别给李梅和赵天宇抽了血。赵天宇看着针头扎进自己的胳膊，心里既紧张又期待。他祈祷着检测结果能尽快出来，狠狠打肿这个女人的脸，让她的碰瓷计划彻底破产。 采血结束后，李梅靠在床头，不再说话，只是时不时用眼角的余光瞟一眼赵天宇，眼神复杂难辨。赵天宇则在急诊室里来回踱步，心里焦躁不安。他反复回想今天发生的一切，从李梅拦车时的焦急，到车上的刻意靠近，再到果园里的主动投怀，最后突然晕倒。这一切太巧合了，巧合得就像一场精心策划的骗局。 两个小时后，王医生拿着检测报告走进来，脸上的表情有些微妙，看不出是喜是悲。赵天宇连忙迎上去，心脏砰砰直跳，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医生，结果怎么样？是不是排除了？” 王医生看了他一眼，又低头扫了一眼手里的报告，缓缓开口，每一个字都像一颗重磅炸弹：“赵先生，根据基因检测结果，你和胎儿的亲缘关系排除率为99.99%。另外，检测中发现，你患有先天性染色体异常导致的不育症，从医学角度来说，你自然受孕的概率几乎为零。” “什么？！” 赵天宇如遭雷击，整个人僵在原地，浑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凝固了。手里的手机“啪嗒”一声掉在地上，屏幕摔裂了一道狰狞的缝，就像他此刻崩塌的世界观。 不育症？先天性的？自然受孕概率几乎为零？ 可他明明有个儿子，快两岁了，会奶声奶气地喊爸爸，会摇摇晃晃地扑进他怀里撒娇，那是他看着出生、一天天长大的孩子啊！怎么可能不是他的？ “医生，你是不是搞错了？”赵天宇猛地抓住王医生的胳膊，手指因为用力而发白，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我有儿子！我儿子都快两岁了！你怎么能说我不育？这报告肯定有问题！” 王医生拍了拍他的手，语气严肃而笃定：“赵先生，基因检测结果不会出错。先天性不育症也分很多类型，你的情况属于染色体异常，这种情况并非绝对不能生育，但自然受孕的概率极低，且胎儿畸形风险很高。你要是不相信，可以去做个更全面的生殖医学检查确认。下一步应该怎么走，你一会来一趟我的办公室。” 赵天宇颓然地松开手，后退了两步，重重地撞在冰冷的墙壁上。他感觉浑身的力气都被抽干了，脑子里一片混乱，无数个念头在里面冲撞、撕扯。如果医生说的是真的，那他的儿子是谁的？媳妇林晓娟呢？她是不是从一开始就骗了他？ 他和林晓娟是大学同学，从青涩校园到步入婚姻，一路甜甜蜜蜜，感情一直很好。儿子出生后，他更是把所有的温柔和耐心都给了这个小家，他以为自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有美满的家庭，有优渥的条件，可现在，这一切都变成了一个巨大的、荒唐的笑话。 而病床上的李梅，听到“不育症”这三个字时，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眼神里充满了震惊和慌乱。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最终还是一句话都没说。她精心策划的碰瓷，怎么也没想到会杀出这么个意外结果，彻底泡汤了。 王医生看向李梅，语气平淡，带着几分警告：“李小姐，你的低血糖已经纠正了，没什么大碍，输完这瓶液就能出院。至于孩子的事，你自己心里清楚该怎么做。” 李梅咬着嘴唇，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在众人探究的目光中，她猛地拔掉手背上的输液管，抓起放在床头的包，低着头，几乎是落荒而逃般地冲出了急诊室，连一句多余的话都没说。 赵天宇却还愣在原地，脑子里反复回响着医生的话，还有儿子可爱的笑脸。他弯腰捡起摔碎的手机，屏幕上裂开的纹路刺得他眼睛生疼，却远不及心里的万分之一。 阳光透过急诊室的窗户照进来，落在他身上，却没有一丝暖意。他感觉浑身冰冷，像是坠入了无底的深渊。碰瓷的麻烦解决了，可一个更大的、更让他无法接受的惊雷，在他头顶轰然炸响。 赵天宇哪有心思去王医生办公室，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医院的，也不知道是怎么打开车门的。车子缓缓驶离医院，宝鸡的街道依旧车水马龙，热闹非凡，可这一切都像是与他无关。他的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回家，找到林晓娟，问清楚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发动车子，红色的保时捷汇入车流，却没注意到，医院对面的街角，一辆不起眼的黑色轿车里，一双眼睛正死死盯着他的车影，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这场看似意外的碰瓷，或许从一开始，就和他的家庭，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第三章晴天霹雳 保时捷在高新区高档小区的地下车库停稳，引擎熄灭的瞬间，车厢里的寂静压得赵天宇喘不过气。他坐在驾驶座上，双手死死攥着方向盘，指节泛白，医院的检测报告像一块烧红的烙铁，烫得他心口发紧。“先天性不育症”“自然受孕概率几乎为零”，医生的话在耳边反复回响，与儿子稚嫩的“爸爸”声交织在一起，形成一场荒诞又刺耳的闹剧。 他缓了足足十分钟，才推开车门，脚步虚浮地走进电梯。镜面里映出的男人，脸色惨白，眼底布满红血丝，曾经飞扬的眉梢此刻拧成一团，哪里还有半分往日的意气风发。电梯到达顶层，门“叮”地一声打开，迎面而来的是熟悉的饭菜香，臊子面的红油香气，是他从小吃到大的味道，此刻却让他胃里一阵翻涌。 “天宇，你回来咧？”林晓娟从厨房探出头，脸上挂着温柔的笑意，眉眼弯弯，依旧是他记忆中清秀温婉的模样。她系着碎花围裙，手里还拿着锅铲，语气带着宝鸡姑娘特有的软糯，“今天去哪耍了？这么晚才回来，我给你留了你爱吃的臊子面，快洗手吃饭。” 赵天宇看着她的笑脸，心里像被钝刀子割一样疼。当初娶林晓娟，就是看中她的单纯善良，婚后三年，她操持家务、照顾孩子，无可挑剔，他一直以为自己娶到了世上最好的媳妇，拥有最美满的家庭。可现在，这份“美满”却成了一个巨大的骗局，一个让他沦为笑柄的笑话。 “嗯。”他敷衍地应了一声，没有像往常一样走过去拥抱她，甚至没多看她一眼，径直走向洗手间。 林晓娟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心里泛起一丝疑惑。赵天宇今天太反常了，没有嬉皮笑脸，没有主动喊她，连眼神都带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冷漠。她擦了擦手，跟到餐厅，看着赵天宇坐在餐桌旁，盯着那碗热气腾腾的臊子面发呆，筷子动都没动。 “天宇，你咋咧？”林晓娟在他对面坐下，语气里满是关切，“是不是不舒服？脸色这么难看，要不要去看看医生？” 赵天宇抬起头，眼神复杂地看着她，那目光里有愤怒、有失望、有痛苦，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挣扎。他深吸一口气，声音沙哑得像是砂纸摩擦：“晓娟，我问你个事，你必须老实回答我。” 林晓娟被他严肃的语气弄得有些紧张，下意识地点了点头：“你问嘛，我肯定不骗你。” “我们儿子……到底是谁的？” 这句话像一颗炸雷，在餐厅里轰然炸开。 林晓娟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一干二净，眼睛猛地睁大，满是震惊和难以置信：“天宇，你说啥胡话呢？儿子当然是你的嘛！还能是谁的？你今天到底咋了？是不是遇到啥烦心事了，净说这些不着边际的话？” “是我的？”赵天宇自嘲地笑了起来，笑声里满是悲凉，他从口袋里掏出那张皱巴巴的检测报告，狠狠拍在桌子上，“那你看看这个！医院说我患有先天性染色体异常，是先天性不育症！我根本就不可能自然受孕！你告诉我，儿子是谁的？你是不是从一开始就骗我？” 检测报告上“先天性不育症”几个字，像针一样扎进林晓娟的眼睛。她颤抖着拿起报告，逐字逐句地看着，双手越来越抖，脸色白得像纸，嘴唇也失去了血色。“这、这不可能……”她喃喃自语，眼神涣散，“天宇，这一定是搞错了！你怎么会有不育症呢？我们儿子都快两岁了，是我亲眼看着他出生的，是你亲手抱回来的，他怎么会不是你的？” “我也希望是搞错了！”赵天宇猛地一拍桌子，碗里的臊子面溅出几滴红油，落在洁白的桌布上，像一朵朵刺眼的血花，“可医生说了，基因检测结果不会错！林晓娟，我对你还不够好吗？你想要什么我给你什么，这个家我尽心尽力维护，你为什么要这么对我？你把我当傻子耍吗？” “我没有！我真的没有！”林晓娟急得哭了起来，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淌，她抓住赵天宇的手，指甲几乎要嵌进他的肉里，“天宇，你相信我，我从来没有背叛过你！儿子真的是你的！一定是医院的设备出了问题，或者是医生看错了！我们再去别的医院检查，我们去西安，去北京，去最好的医院，好不好？求求你相信我！” 赵天宇猛地甩开她的手，力道之大，让林晓娟踉跄着后退了一步，差点摔倒。“相信你？”他眼神冰冷，像淬了毒的刀子，“我现在怎么相信你？儿子都快两岁了，你告诉我是医院搞错了？林晓娟，你太让我失望了！” 他站起身，转身就往卧室走，每一步都像踩在碎玻璃上，又痛又沉。他现在一秒钟都不想再看到林晓娟，不想再待在这个充满谎言的家里。 “天宇！你别走！”林晓娟哭着追上去，拉住他的胳膊，“你听我解释，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我们这么多年的感情，你就这么不相信我吗？儿子还小，他不能没有爸爸啊！” “感情？”赵天宇停下脚步，缓缓转过身，眼神里的温度彻底消失，“从你欺骗我的那一刻起，我们之间就没有任何感情了。你放心，儿子我会负责，我会给你足够的钱，让你们母子衣食无忧，但我们之间，完了。” 说完，他甩开林晓娟的手，狠狠关上了卧室门，将她的哭声隔绝在外。 赵天宇靠在门后，背对着门板，浑身的力气仿佛都被抽干了。他滑坐在地上，抱着头，眼泪不受控制地掉了下来。大学时的青涩爱恋，婚礼上的海誓山盟，儿子出生时的喜悦……那些曾经让他无比珍视的画面，此刻都变成了对他的嘲讽。他觉得自己就像一个彻头彻尾的傻瓜，被人蒙在鼓里整整两年，还傻傻地以为自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 不知过了多久，卧室门被轻轻敲响，林晓娟的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小心翼翼地传来：“天宇，我给你热了牛奶，你喝点吧。我知道你现在不相信我，但我真的没有骗你。我们明天就去西安检查，好不好？只要能证明你的清白，也证明我的清白，就算花再多钱，跑再多路，我都愿意。” 赵天宇没有回应，只是把头埋得更深了。 门外的林晓娟沉默了一会儿，又说道：“还有一件事……我本来想等你心情好点再告诉你。这个月我的月经没来，今天下午我去医院查了，医生说……我又怀孕了，已经四周了。” “什么？！” 赵天宇猛地从地上站起来，一把拉开卧室门，眼神死死地盯着林晓娟，脸上写满了震惊和难以置信：“你又怀孕了？林晓娟，你到底想干什么？你觉得这样很有意思吗？用一个又一个谎言来欺骗我？” “我没有撒谎！”林晓娟急忙从口袋里掏出另一张检查报告，递到他面前，“这是医院的B超单，你看，上面写着宫内早孕四周。天宇，你想想，如果医生说的是真的，你有不育症，我怎么可能再次怀孕？这说明，之前的检查一定是错的！一定是！” 赵天宇接过B超单，上面“宫内早孕”几个字清晰可见。他愣住了，脑子里一片混乱。如果他真的是先天性不育症，林晓娟怎么可能连续两次怀孕？难道真的是医院搞错了？可医生明明说基因检测不会出错。 一丝微弱的希望在他心里燃起，可很快又被更深的疑虑取代。也许，这只是林晓娟的又一个阴谋？也许，这个孩子也不是他的？她只是想用这个孩子来挽回他，或者继续欺骗他？ “够了！”赵天宇猛地将B超单扔在地上，语气里充满了疲惫和愤怒，“我不想再跟你纠缠这些了。林晓娟，我们离婚吧。” “离婚？”林晓娟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她踉跄着后退了几步，眼神里充满了绝望，“天宇，你真的要跟我离婚吗？就因为一张可能出错的检查报告？我们这么多年的感情，还有儿子，还有肚子里的这个孩子，你都不管了吗？” “感情？”赵天宇自嘲地笑了笑，“在我知道真相的那一刻，就已经没了。儿子我会负责到底，抚养费、教育费，我一分都不会少。肚子里的这个……如果你想生下来，我也会负责；如果你不想，我会给你足够的补偿。但我们之间，必须离婚。” 他的语气决绝，没有丝毫商量的余地。 林晓娟看着他冰冷的眼神，知道他已经铁了心。她瘫坐在地上，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往下掉，心里充满了绝望和无助。她不明白，为什么好好的一个家，会变成现在这样。她明明没有做错任何事，为什么要承受这样的结果？ 第二天一早，赵天宇就给父亲打了电话，把事情的来龙去脉一五一十地说了一遍，还提起了新婚之夜的细节。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最后传来父亲威严的声音：“既然事情已经这样了，那就离婚。赵家丢不起这个脸，不能让这件事影响到家里的声誉。钱的事情你不用管，我会让律师处理，给她一笔足够的补偿，让她尽快签字。” 有了父亲的支持，赵天宇更加坚定了离婚的决心。他很快找来了律师，拟定了离婚协议：赵天宇支付林晓娟一百万元作为补偿，儿子的抚养权归林晓娟，赵天宇拥有随时探视权，每月支付抚养费两万元，直到儿子成年；林晓娟肚子里的孩子，若选择生下，赵天宇同样承担抚养费，若选择放弃，赵天宇额外支付二十万元营养费。 林晓娟看着离婚协议，泪水模糊了视线。她知道，再怎么挽回也无济于事。她颤抖着拿起笔，在协议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按下了手印。那一刻，她感觉自己的世界彻底崩塌了。 离婚手续办得很快，只用了三天。拿到离婚证的那天，宝鸡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天空阴沉得像要塌下来一样。赵天宇看着手里的绿色小本子，心里没有丝毫轻松，反而空落落的，像被挖走了一块。 林晓娟带着儿子，拎着简单的行李箱，走出了这个她生活了三年的家。她回头看了一眼那扇熟悉的大门，眼泪再次掉了下来。她没有回头，一步步走进雨里，消失在小区的拐角处。 赵天宇站在窗边，看着她离去的背影，心里一阵刺痛。他不知道自己做的到底是对还是错，可事已至此，已经没有回头路了。 他不知道的是，林晓娟转身的瞬间，嘴角勾起一抹难以察觉的弧度，口袋里的手机屏幕亮着，显示着一条未发送的信息。而那个消失在医院的李梅，此刻正坐在一辆黑色轿车里，看着林晓娟离去的方向，拨通了一个神秘号码：“嫂子，搞定了，他已经签字离婚了。”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低沉的声音：“做得好，接下来，该让他知道真正的真相了。” 这场看似仓促的婚变，不过是更大棋局的第一步。赵天宇以为自己摆脱了谎言，却不知早已坠入了更深的漩涡。 第四章偶遇良医 离婚后的三百多个日夜，赵天宇活得像具行尸走肉。他搬回了父母家，曾经骚气张扬的保时捷911停在车库里积了灰，身上的名牌西装换成了宽松的家居服，每天除了喝酒就是蒙头大睡，眼底的红血丝和下巴上的胡茬，掩去了所有往日的意气风发。 父母看在眼里急在心里，老爹赵建军发了好几次火，逼他去舅舅公司上班，可他要么在办公室里枯坐一天，要么干脆旷工去酒吧买醉。母亲偷偷抹泪，劝他想开点，可他心里的那道坎，怎么也跨不过去。林晓娟的笑脸、儿子稚嫩的哭声，像魔咒一样缠绕着他，尤其是夜深人静时，那份悔恨和痛苦，几乎要将他吞噬。他无数次想过，当初要是能冷静一点，要是能听林晓娟的话再去检查一次，是不是一切都会不一样？可世上没有后悔药，林晓娟带着儿子离开了，再也没有联系过他。 日子在浑浑噩噩中流逝，转眼一年多过去。在父母的反复劝说和朋友的拉扯下，赵天宇总算勉强从离婚的阴影里挣扎出来。他开始去舅舅公司上班，虽然依旧提不起太多兴致，但至少不再酗酒，也会偶尔打理自己。只是眉宇间那抹挥之不去的忧郁，像是刻进了骨子里，再也无法褪去。 这天周末，赵天宇被母亲逼着去宝鸡市人民公园散步透气。公园里一派热闹景象，跳广场舞的大妈踩着欢快的节拍，打太极的大爷招式慢悠悠，还有年轻父母带着孩子在草坪上嬉笑打闹。看着那些跑跳的孩童，赵天宇的目光不自觉地柔和下来，心里却像被针扎一样疼，他的儿子，现在也该会跑会喊人了吧？不知道晓娟把他照顾得好不好，有没有想过爸爸？ 他沿着湖边的小路慢慢走着，心事重重，走到一处凉亭附近时，一个熟悉的身影突然闯入视线。那人穿着简单的休闲装，戴着一副黑框眼镜，眉眼间带着几分书卷气，正是一年多前在市金渭医院给他做检查的王医生！ 赵天宇的脚步猛地顿住，心里五味杂陈。他下意识地想转身躲开，那段不堪回首的记忆，连同医院的消毒水味，瞬间涌上心头。可还没等他挪动脚步，王医生已经看到了他，眼睛一亮，快步向他走了过来。 “赵先生？真的是你！”王医生脸上满是惊喜，语气难掩激动，“可算找到你了！我找了你整整一年多，当初让你来我办公室一趟，谁知你却失踪了。” 赵天宇停下脚步，神色复杂地看着他，语气平淡得像一潭死水：“王医生？你找我有事？” 王医生不由分说地拉住他的胳膊，把他拽进凉亭里坐下，左右扫视了一圈，确认没人注意他们，才压低声音，神情凝重地说道：“赵先生，上次在医院的事情，我一直欠你一个解释，也欠你一个道歉。” 赵天宇心里“咯噔”一下，一种莫名的预感涌上心头。他看着王医生，沉默着等待下文，手指却不自觉地攥紧了。 王医生叹了口气，脸上露出深深的愧疚：“赵先生，其实……你根本就没有先天性不育症。” “你说什么？！” 赵天宇像被一道惊雷劈中，猛地从石凳上站起来，双手死死抓住王医生的胳膊，指节泛白，声音因为过度震惊而颤抖：“你再说一遍！我没有不育症？那当初你为什么给我开那样的报告？为什么说我自然受孕概率几乎为零？” 王医生被他晃得有些不稳，连忙扶住他的肩膀，安抚道：“赵先生，你别激动，听我慢慢说。那天你把李梅送到医院，我第一眼就看出她不对劲。她虽然装作晕倒，但脉搏平稳，眼神里藏着精明和算计，根本不像是突发急症。后来她醒来，一口咬定孩子是你的，那说辞漏洞百出，眼神闪烁，我就知道她是故意碰瓷讹钱的。” “我看你年纪轻轻，穿着讲究，开的又是豪车，想必家境不凡，要么是官二代，要么是富二代。这种碰瓷的事情，一旦闹大，传到网上或者被媒体捕风捉影，对你的名声不好，甚至可能影响到你的家人和事业。”王医生顿了顿，语气里满是自责，“我当时想着，不如帮你一把，用一个‘不育症’的结果，让她的碰瓷计划彻底破产。她要的是‘孩子的抚养费’，一旦知道你不可能是孩子的父亲，自然会知难而退，不会再缠着你，我想支走了李梅，再给你说明真相，谁知道你却不辞而别了。” “所以你就编造了那样的谎言？”赵天宇的声音里充满了愤怒和难以置信，胸口剧烈起伏，“你知不知道，就因为你这所谓的‘好心’，我离婚了！我失去了我的妻子，失去了我的儿子，我这一年多活得人不人鬼不鬼！你凭什么替我做决定？凭什么用一个谎言毁掉我的生活？” “我知道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王医生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连连道歉，“我当时也是一时糊涂，想着帮你摆脱麻烦，没想到会造成这么严重的后果。我本来想事后让你来我办公室就跟你解释清楚，可你当时情绪太激动，看完报告就不辞而别了，我根本没机会开口。后来我想找你，可你当初是用现金挂号的，没留下详细联系方式，医院的系统里也查不到你的信息，我找了你一年多，都快绝望了，没想到今天在这里碰到你。” “道歉有什么用？！”赵天宇气得浑身发抖，眼睛通红，“我的婚姻没了，我的家没了，我儿子现在跟着他妈妈，我想见一面都难！你一句‘好心办坏事’，就能弥补我受到的伤害吗？” 周围的游客听到动静，纷纷投来好奇的目光。王医生脸上火辣辣的，心里更是愧疚得无地自容：“赵先生，我知道再多的道歉都没用。但你现在知道了真相，你和你爱人……还有联系吗？也许你可以跟她解释清楚，你们还有复合的可能啊！她当初那么坚持要再去检查，说明她心里是有你的，是清白的！” 复合？ 这两个字像一道光，瞬间照亮了赵天宇灰暗的心房。他猛地想起林晓娟当初哭着求他的样子，想起她拿出二次怀孕的B超单时的急切，想起她那句“儿子真的是你的”。原来，他一直都错怪了她！原来，这一切都是一场因“好心”引发的巨大误会！ 他颤抖着拿出手机，手指在屏幕上慌乱地滑动，翻找着林晓娟的电话号码。一年多了，他换了新手机，却一直把她的号码保存在通讯录里，从未删除。他现在只有一个念头——给她打电话，跟她解释清楚一切，求她原谅，求她复婚，求她把儿子还给自己！ 电话拨通了，“嘟嘟”的忙音在耳边响起，每一声都像重锤敲在赵天宇的心上。他紧张得手心冒汗，嘴唇抿成一条直线，心里充满了期待和忐忑。 一定要接电话，晓娟，一定要接…… 终于，电话被接通了，听筒里传来一个熟悉又陌生的声音，是他曾经的丈母娘：“喂？哪位啊？” “妈，是我，天宇！”赵天宇的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带着难以抑制的激动，“晓娟呢？我有很重要的事情要跟她说，非常非常重要！你让她接电话，好不好？就几分钟！”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随即传来丈母娘冷淡又疏离的声音：“天宇啊，你找晓娟有事？她现在忙着呢，没空接电话。” “妈，求你了！”赵天宇急得快要哭出来，“这事儿关系到我们一家人的未来，我必须跟她亲口说清楚！你让她接电话，就一分钟，行吗？” 丈母娘轻轻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奈和决绝：“天宇，不是我不让她接，是接了也没用。晓娟她……昨天已经结婚了。” “结婚了？”赵天宇像是被瞬间抽走了所有力气，整个人僵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 “她嫁给了一个老实本分的人，对她和孩子都很好，他们现在过得很幸福。”丈母娘的声音越来越远，“天宇，过去的事情就让它过去吧，你也别再打扰她的新生活了。就这样吧。” “啪”的一声，手机从赵天宇的手中滑落，重重地摔在地上，屏幕摔得粉碎，就像他此刻的心。 他呆呆地站着，耳边反复回响着丈母娘的话：“晓娟已经结婚了……” 结婚了？她竟然结婚了？ 在他知道真相，想要挽回一切的时候，她却已经成了别人的妻子？ 凉亭里的风轻轻吹过，带着春日的暖意，可赵天宇却觉得浑身冰冷，像是坠入了万丈冰窟。他看着地上摔碎的手机，看着王医生满脸的愧疚，看着周围模糊的人群，突然觉得眼前一黑，头重脚轻，身体晃了晃，直挺挺地晕了过去。 “赵先生！赵先生！”王医生吓了一跳，连忙扶住他，大声呼喊着他的名字。 周围的游客纷纷围了过来，七嘴八舌地议论着。王医生慌乱地检查着他的脉搏，发现脉搏微弱，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他连忙掏出手机拨打120，心里充满了无尽的自责——如果当初他没有自作聪明，如果他能早点找到赵天宇解释清楚，是不是就不会酿成这样的悲剧？ 救护车的鸣笛声由远及近，刺破了公园的宁静。赵天宇被抬上担架，送上救护车，疾驰向医院。可他紧闭的双眼，再也看不到春日的阳光，只剩下无边无际的黑暗和悔恨。 他不知道，在他晕倒的同时，城市的另一端，林晓娟正温柔地抱着儿子，看着身边新丈夫的笑脸，眼底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湿润。而那个消失已久的李梅，此刻正站在不远处的树荫下，看着这一幕，指尖划过手机屏幕上“任务完成”的提示，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笑容。更远处的一辆黑色轿车里，一个戴着墨镜的男人放下望远镜，对司机冷冷吩咐：“通知下去，下一步计划，启动。” 真相看似大白，可缠绕在赵天宇身上的阴谋，才刚刚露出真正的獠牙。 第五章尘埃落定 手机“啪”地砸在病房冰冷的地砖上，钢化膜应声碎裂，屏幕上蛛网般的裂纹，狰狞地爬过林晓娟的电话号码。丈母娘那句“晓娟昨天已经结婚了”还在耳边嗡嗡作响，像一把钝刀子，一下下剐着赵天宇的五脏六腑，疼得他连呼吸都带着血腥味。 他蹲下身，指尖颤抖着去捡那部报废的手机，指腹划过冰凉的碎屏，却丝毫觉不出痛感——心里的窟窿太大，所有感官的知觉，都被那铺天盖地的悔恨淹没了。 王医生站在一旁，脸色惨白如纸，额头上的冷汗顺着鬓角往下淌，浸湿了白大褂的领口。他看着赵天宇失魂落魄的模样，嘴唇翕动了好几下，才挤出一句带着哭腔的道歉：“赵先生，我真的不知道会这样……我当初就是想帮你摆脱那个女人，我没想到事情会闹到这个地步……” “帮我？”赵天宇猛地抬起头，猩红的血丝布满了眼眶，声音嘶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你这叫帮我？！”他猛地站起身，踉跄着后退两步，胸口剧烈起伏，每一声喘息都带着浓重的鼻音，“我离婚的时候，你在哪？我抱着酒瓶哭到天亮的时候，你在哪？我对着儿子的照片发呆，连觉都睡不着的时候，你又在哪？！” 他一步步逼近王医生，眼神里的痛苦和愤怒几乎要将人吞噬：“现在你跑出来说你是好心？晚了！一切都他妈的晚了！我的家没了，我的老婆孩子没了，你一句好心，就能把这一切都抹平吗？！” 王医生被他吼得浑身发抖，愧疚和恐惧像潮水般将他淹没。他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来弥补，却发现任何语言都苍白无力。他只能眼睁睁看着赵天宇扶着墙壁，一步一步地挪出病房，那单薄的背影，像是随时会被一阵风吹倒。 赵天宇走出急诊楼，正午的阳光毒辣辣地泼下来，晒得他头皮发麻，眼前阵阵发黑。他漫无目的地往前走，脚下的路像是踩在棉花上，虚浮得厉害。脑子里乱成一团麻，一会儿是林晓娟哭着拽着他的手喊“天宇你相信我”，一会儿是儿子蹒跚学步时奶声奶气喊出的第一声“爸爸”，一会儿又是丈母娘冰冷的语气，还有王医生那张写满愧疚的脸。这些画面交织在一起，搅得他心口像是堵了一块烧红的烙铁，又烫又闷。 他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也不知道走到了哪里，直到一阵熟悉的臊子面香味飘进鼻腔，他才猛地回过神来。 抬眼望去，面前竟是那家他和林晓娟以前常来的面馆“陈仓老臊子”。红底黄字的招牌还是老样子，门口的大锅里咕嘟咕嘟地炖着臊子，浓郁的肉香混着香醋的醇厚，勾得人胃里发酸。 以前每次来，林晓娟都会点两碗臊子面，一碗宽面，一碗细面。她总说宽面劲道，适合他这种大男人吃，自己则捧着细面，小口小口地嗦着，时不时还会夹一筷子油亮亮的肉臊子放进他碗里，笑着说：“天宇，多吃点，看你最近都瘦了。”那时候的阳光也是这样暖，那时候的空气里，都是幸福的味道。 赵天宇站在面馆门口，看着里面熙熙攘攘的食客，眼眶一热，滚烫的眼泪差点掉下来。他抬手抹了把脸，转身想走，却听见身后有人喊他的名字：“天宇？是你吗？” 他转过身，看见面馆老板王大叔正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把抹布，脸上满是惊讶。王大叔是看着他和林晓娟谈恋爱、结婚的，以前每次来，都要笑着打趣他们“小两口真恩爱”。 “王大叔。”赵天宇扯了扯嘴角，想挤出一个笑容，却发现脸僵得厉害。 王大叔上下打量了他一番，见他脸色憔悴，眼神空洞，不由得重重叹了口气：“好久没见你和晓娟来了，听说……你们离婚了？” 赵天宇的心猛地一沉，点了点头，喉咙发紧，说不出话。 “唉，多好的两口子啊，说散就散了。”王大叔放下抹布，走到他身边，压低声音说，“晓娟前阵子还带着孩子来吃过一次面呢，那孩子都长这么高了，虎头虎脑的，跟你小时候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可招人疼了。” “她……她什么时候来的？”赵天宇的声音有些发颤，心里燃起一丝微弱的希望。 “就上个月吧。”王大叔想了想，语气里带着惋惜，“那天她还问起你呢，说你最近好不好，工作顺不顺利。我看她那眼神，红通通的，心里肯定还惦记着你呢。” 赵天宇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疼得他喘不过气。他想起离婚那天，林晓娟哭着说“我从来没有背叛过你”，想起她抱着儿子，一步三回头的样子。那时候他被愤怒和猜忌冲昏了头脑，根本没看懂她眼里的不舍和委屈。 “那她……有没有说她要结婚的事？”赵天宇鼓起全身的勇气，问出了那个最让他揪心的问题。 王大叔愣了一下，随即摇了摇头，语气笃定：“没说啊。晓娟那孩子，性子犟，又重感情。她跟你那么多年的感情，还有个孩子，怎么可能说结婚就结婚？我看啊，她心里还是有你的。” 赵天宇的心猛地一揪，像是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他想起丈母娘电话里那刻意冷淡的语气，想起自己从未亲眼见过林晓娟的新婚丈夫，一个念头在他心里疯狂滋长，会不会是丈母娘骗他？会不会林晓娟根本就没结婚？她只是在赌气？ 这个念头让他浑身一颤，连血液都仿佛沸腾起来。他顾不上和王大叔道别，转身就往以前住的小区方向跑。他要去找林晓娟，他要当面问清楚，他要把不育症是谎言、血检报告出错的真相告诉她，他要挽回她，挽回他们的家！ 他跑得飞快，汗水顺着额头往下淌，浸湿了衣衫，黏在背上，冰凉刺骨。路边的行人纷纷侧目，他却毫不在意。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快点，再快点，一定要找到她！ 他一口气跑到那个熟悉的高档小区门口，保安大爷认出了他，正要笑着打招呼，他却摆摆手，径直冲进了小区。电梯停在十二楼，那是他和林晓娟以前的家。 他站在那扇熟悉的防盗门前，手指悬在门铃上，却迟迟不敢按下去。 他怕，怕开门的是那个陌生的男人，怕看到林晓娟真的成了别人的妻子。可他又不甘心，不甘心就这样错过，不甘心一辈子活在悔恨里。 深吸一口气，他按下了门铃。 “叮咚——叮咚——” 门铃响了两声，里面没有动静。他又按了几下，依旧没人开门。 赵天宇的心一点点沉下去，难道真的如丈母娘所说，她已经搬走了？ 他不死心，抬手用力拍了拍门，声音带着哭腔：“晓娟！林晓娟！你在家吗？我是天宇！我有话跟你说！我知道真相了！” 他的声音很大，在安静的楼道里回荡。隔壁的邻居阿姨听到动静，打开门探出头来，看到是他，脸上露出惊讶的表情：“小赵？你怎么来了？晓娟她们……” “阿姨，晓娟她们怎么样了？”赵天宇连忙冲过去追问，眼睛里满是急切。 邻居阿姨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惋惜：“晓娟带着孩子搬走了，就昨天搬的。听说已经结婚了，男方来接的，说是搬到渭河北边的新房去了。唉，多好的姑娘，也是苦命。” “昨天……”赵天宇的身子晃了晃，眼前阵阵发黑。邻居阿姨后面的话，他一句都听不清了。 原来，丈母娘没有骗他。林晓娟真的搬走了，真的结婚了。 在他知道真相，想要不顾一切挽回的时候，她已经成了别人的新娘。 他失魂落魄地走出楼道，阳光依旧刺眼，可他却觉得浑身冰冷，像是坠入了万丈冰窟。他漫无目的地在小区里走着，走到了楼下的小花园。那里有一张长椅，是他和林晓娟以前经常坐的地方。 那时候，儿子还小，他抱着儿子，林晓娟靠在他的肩膀上，看着夕阳一点点落下，染红半边天。他们说着些家长里短的闲话，儿子在他怀里咿咿呀呀地笑着，日子平淡又幸福。 他走到长椅边坐下，看着空荡荡的花园，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一滴一滴，砸在地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痕迹。 他掏出兜里那张皱巴巴的离婚协议书，上面的字迹清晰可见。那一百万元，他当初以为是对林晓娟的补偿，现在想来，却是对他们多年感情最残忍的讽刺。他想起林晓娟签协议时，那双哭红的眼睛，想起她颤抖的手，想起她哽咽着说“天宇，你会后悔的”。 是啊，他后悔了。他后悔得肠子都青了。 就在这时，口袋里的备用手机响了起来。那是他很少用的号码，除了家人，几乎没人知道。 他愣了一下，掏出手机，屏幕上显示的是一个陌生号码。他犹豫了一下，按下了接听键。 “喂，请问是赵天宇先生吗？”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温和的女声。 “我是。”赵天宇的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 “您好，我是市金渭医院检验科的护士。”护士的语气带着歉意，“您一年前在我院做的血检报告，因为当时的系统故障，检测结果有误。我们上月系统维护时发现了这个问题，重新检测后确认，您的各项生殖指标都完全正常，并没有先天性不育症。因为王医生辞职失联了找不到他，我们只好通过挂号时预留的备用号码找到您，特地跟您说一声抱歉。” 护士的话像是一道惊雷，在赵天宇的耳边轰然炸开。 他握着手机的手，剧烈地颤抖起来，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原来，不仅是王医生为了帮他摆脱李梅编造的谎言，连最初的血检报告，都是错的！ 一场精心策划的碰瓷，一次阴差阳错的误诊，一句自作聪明的谎言，就这样，毁了他的婚姻，毁了他的幸福。 命运就是这样，跟他开了一个天大的、血淋淋的玩笑。 他挂了电话，瘫坐在长椅上，看着天边渐渐沉下去的夕阳，突然笑了起来。笑声越来越大，越来越凄厉，在空旷的花园里回荡着，带着无尽的悲凉和绝望。 夕阳落下，夜幕降临。华灯初上，宝鸡的街头依旧车水马龙，热闹非凡。霓虹灯的光芒映在赵天宇的脸上，一半是明，一半是暗。 他坐在长椅上，直到夜色彻底笼罩了大地，直到手机彻底没电，直到眼泪流干，哭不出一点声音。 他不知道自己坐了多久，直到一阵冷风吹过，带着秋夜的凉意，他才缓缓站起身。他拍了拍身上的灰尘，朝着小区门口走去。 他没有回家，而是去了渭河边。 渭河的水，依旧浩浩荡荡地向东流去，波光粼粼的水面上，倒映着城市的万家灯火。他站在岸边，看着河水，心里一片死寂。 他想起了王医生的道歉，想起了护士的解释，想起了林晓娟温柔的笑容，想起了儿子可爱的脸庞。这一切，都像是一场梦，一场醒不来的噩梦。 他掏出烟，点燃了一根。烟雾缭绕中，他仿佛看到林晓娟穿着洁白的婚纱，挽着那个陌生男人的手，笑得一脸幸福。他仿佛看到儿子喊着别人“爸爸”，扑进别人的怀里撒娇。 烟头烫到了手指，他猛地回过神来，将烟头扔在地上，用脚狠狠碾灭。 晚风拂过，带着渭水的潮气。他望着远处的灯火，心里只剩下无尽的悔恨和孤独。 他知道，从他让李梅上车的那一刻起，从他在医院里听信谎言的那一刻起，从他冲动地签下离婚协议的那一刻起，他就已经失去了所有。 余生漫漫，前路茫茫。 渭水依旧东流，陈仓依旧繁华，可他的世界，却早已碎得拼不起来。 他转身，朝着黑暗深处走去，背影被路灯拉得很长很长，带着无尽的落寞，最终消失在沉沉的夜色里。 几天后，赵天宇收拾好行囊，离开了宝鸡这座满是伤痕的城市。没人知道他去了哪里，只听说他走前，去了“陈仓老臊子”，点了两碗臊子面，一碗宽面，一碗细面，却从始至终，没动过一筷子。 而渭河北岸的某个小区里，林晓娟抱着儿子站在窗前，看着远方宝鸡的方向，眼底蓄满了泪水。身旁的男人轻轻搂住她的肩膀，低声道：“别想了，他会过得很好的。” 林晓娟摇了摇头，泪水滑落脸颊：“我不怪他，只怪命运弄人。” 她的手机里，存着一条从未发送的短信，上面写着：“天宇，我没结婚，我等你想清楚，等了整整一年。” 只是这条短信，再也没有了发送的理由。 城市依旧喧嚣，日子依旧流转，有些错过，便是一生。有些遗憾，注定要留在岁月里，成为心底永远的疤。 鹤冲天·逝水情殇新情逝水，浮世如春梦。孽债空相顾，痴心恸。恨锁眉间意，回首处、皆成空。叹聚分倥偬。逝川西去，忍看故痕暗涌。余生路远霜风送。孤灯摇瘦影，寒更重。月冷残妆泪，都滴尽、相思痛。怕听寒蛩弄。衾边余烬，醒来只剩愁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