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藏心情

韩莹

<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  《收藏心情》</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 闲暇时闲读书读闲书是多年养下的习惯,也是我最好的休闲方式。窗外春风也罢秋雨也罢,枕畔案头若有书相伴不复他求。</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 今晚从书架中拣出来的是《秦牧自选集》和他的《艺海拾贝》。这两本纸张早已黄旧的书来到我家少说有六十年了,是念初中时爸爸给买的。我喜欢秦牧的散文,尤其喜欢他五、六十年代写的《花城》、《社稷坛抒情》、《古战场春晓》等散文。这些散文名篇是我初涉写作的范文。今晚,就陪伴秦牧老人消磨长夜吧。</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 翻开《艺海拾贝》,一茎松叶从书页中飘落。叶茎上用红丝线系着一张手指肚大小的纸片儿。纸片儿和松叶已都已经酥脆。对着灯光看去,纸片儿上有一行极小的字:“1964年于万安公墓”。一瞬间,我便想起来了,这茎松叶摘自万安公墓李大钊烈士墓前那株小松树。</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 摩挲着这茎松叶,我的思绪回到了1964年的春天。那时我在北京清华附中读高中。清明节前后的一个星期天,我约了李承穗、孙景瑞等几个同学去樱桃沟看杏花。</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 出清华西校门,我们几个骑着自行车就撒欢地猛蹬。过颐和园再往北就是长长的大漫坡。十几里的上坡路呢,蹬着蹬着,一个个气喘吁吁头上都见了汗,车的速度渐渐慢下来。车停万安公墓门口,我们几个想歇一会脚。公墓的围墙极矮,茂盛的迎春花把娇黄的花束伸到了围墙外。就是这几丛耀眼的迎春花把我们引到公墓里。</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 墓地里没有一个人,安静得能听见微风吹动树叶的声音。静谧中,一排排造型奇特的墓碑在春日下泛着肃穆的光泽。我们一行行看过去,方知埋葬在这里的多为解放前故去的来华外国商人、传教士和前清、民国时期的遗老遗少。怪不得墓碑修得如此华丽且风格各异。</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 在墓地西南角,我看到一座墓碑上刻着“李大钊之墓”五个字,就急呼伙伴们来看。与那些或花岗岩或大理石修筑的墓地相比,这个墓朴素至极,亦可以说是简陋至极。一丘黄土前只立了块不足两尺高一寸厚的青石碑。石碑已很陈旧了,一道裂纹斜贯碑的一角。唯一与众墓不同处是墓周围有几棵小松树。</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 李大钊是中国最早的马克思主义者,是中国共产党的早期领导者。是他把马克马主义火种盗取到中国来的啊。我们虽然是中学生,也都知道李大钊是在酷刑下坚贞不屈,牺牲在军阀张作霖的绞刑架上的。我们也都知道他那句名言:“铁肩担道义,妙手著文章”。这就是功彪史书,辉昭后世的革命先行者李大钊的墓地吗?为追求真理救国救民而慷慨赴死的英烈墓地为何如此简朴,如此冷清? </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 看着眼前的墓碑,我想不明白国家为什么不把李大钊的墓修得更好些,更大些,却想起了屠格涅夫那篇著名的散文诗《门槛》。李大钊就是义无返顾跨过“门槛”的人。他为理想赴义而死,高大的背影化为指引后人前行的路标。我们满怀敬意地用迎春花和松叶编成花环,献在李大钊的墓前,深深施礼后离去。</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 一茎松叶牵来半个世纪前的往事。一时间,那个春天和煦的周日,车轮间洒落的笑声,樱桃沟的泉水,墓碑上斑驳的日影,烈士墓前心中寻不到答案的问号全复活在我的记忆里。</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 我爱收藏松叶书签这样的一些小东西。在岗工作时经常到全国各地开会出差。出差之余借机游山玩水。游山玩水之余,常买些小物件留念。书架上林林总总地挤着从各处带回的泥塑根雕呀,铜壶瓷碗啊,布偶画片啦。实在摆不下只好旧人让新客,把旧的收到纸箱抽屉里。</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 偶尔翻检旧物,一个小瓷人、一颗小海贝、一枚古钱儿、一幅老照片……每件小东西里都藏着往事,存着故事,都会让我回想起和这些物件的主人共同相处的日子。这其间发生的往事趣事冏事,一些细枝末节,甚至当时的对话心情都历历在目宛若昨天,就会見物思人,睹物生情,感慨万千。</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 抽屉深处有一只银手镯。手镯式样古朴,光泽不再。那是奶奶留给我的。我父亲小时候戴过,我小时候戴过,我儿子小时候也戴过。把玩手镯,必定会想起爷爷、奶奶、爸爸、妈妈,想起童年时被他们宠爱的无忧岁月。这镯子是必定要传给我的孙子的。代代相传的是老辈儿的手泽,也是老辈儿对儿孙的爱与期待。</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 儿子大学毕业工作数年后,我送给了他一个小纸盒。里边有他一岁时拍的照片,上小学时戴过的中队二道杠、中学时的获奖证书、学生证、给他买的第一本小人书……每次打开这个小盒子,我都会回想起在东北农村下乡插队十一年间,母子相依的艰难岁月。想起他从呀呀学语,蹒跚学步到考上大学的成长片段。在农村那困苦的日子里,幼小的儿子给了我生活的勇气和甜蜜。儿子用他的成长教会我如何做母亲。</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 </b></p> <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用花纸精心捆扎的是我与爱人两地分居时共同写下的近千封信。两年间我们每天互通一信。积攒成的“两地书”所讨论的各种问题使我们深入到对方的精神腹地,倒比朝夕相处更能彼此了解。爱人的专业是矿井建设,又多年从事党建工作,若没有那些情意绵绵的信,我怎会知道他思想和笔锋的细腻和犀利?现在他老了,不再动笔写东西。但是这些信使我有机会用笔丈量他精神城堡的边界。那城堡蛮大蛮丰富宽阔的。</b></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br></p> <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  爷爷留下的老钟 ,奶奶用过的顶针,父母坟前的一小撮泥土,结婚时戴过的绢花,第一次和爱人到欧洲旅行时的登机卡,初恋情人亲手烧制的小瓷壶,入党宣誓时印着誓词的卡片,在爱人苏州老家祖屋前捡的一片残瓦,儿子给我做的生日贺卡,小孙子剪的剪纸画的画,资助的大学生寄来的成绩单,拴过办公室门钥匙保险柜钥匙的旧钥匙链儿,在农村当赤脚医生时的小剪刀,父亲抗美援朝时的立功喜报,文革大串联时在西藏的日格则买的藏刀,大学毕业时同学赠送的紫砂泥花盆,在南非买的鸵鸟蛋,马来西亚带回的锡罐,一大盒子景区门票……一次次工作调动,一次次搬家,我都不舍扔掉这些别人眼中近乎废品的旧物。它们不是珠宝,非金非玉,却是我经年积下的宝贝。</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 被繁琐工作俗务所挫磨的清逸雅致常常在这些小物件上闪光,提点燃亮我的诗情画意神思遐想。被柴米油盐所掩没的记忆会在这些念想上复苏,培植催长我的多愁善感幽思绵绵。</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 我喜欢“乐莫乐兮新相知”的感觉,喜欢那种“用舍有时,行藏在我”的闲适。把拭这些旧物件就不用担心闲适舒服现在的我会忘记曾经坎坷蹉跎的来路,会忘记曾经生我养我爱我助我,与我骨肉相连,相伴相知相契的人。</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 有人收藏名人字画,有人收藏珠宝玉器,有人收藏邮票钱币,有人收藏明清家俱。有人因真心喜好,有人为研究探讨,有人图投资升值……我收藏的东西虽不值钱却万金难觅。因为我收藏的是“心情”。那是曾经的自己,是生命的切片,是岁月的留痕,是世间的唯一。</b></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