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白芍如雪,是烟台地震台花园里最沉静的一笔。那朵花就那样立着,不争不抢,却把整个春日的光都拢在自己身上——花瓣层层叠叠,像未拆封的旧信,裹着淡黄的芯,仿佛还存着去年冬末的余温。深色背景如砚池墨色,衬得它愈发清冽,仿佛不是开在园中,而是浮在时间之上。我每每路过,总要停一停,不是为赏,是为确认:这世上真有如此不染尘的白,能叫人忘了呼吸。</p> <p class="ql-block">它开得更盛些时,便有了舒展的筋骨。边缘的花瓣微微扬起,像少女踮起的脚尖,而中心那抹淡黄,渐渐晕成蜜色的暖意。身后几片绿叶虚虚浮着,不抢戏,只作陪衬——这园子懂得分寸,连绿意都懂得退半步,好让白芍把“雪”字写得更透些。</p> <p class="ql-block">某日清晨,一只小蚂蚁沿着花瓣的弧线慢慢爬过,停在蕊边,触角轻颤。我蹲下来看它,它也像在看我。那一刻忽然明白:所谓“如雪”,并非冷寂,而是洁净得容得下微小的生命停驻、喘息、路过。地震台花园不声不响,却把最柔韧的生机,藏在最素净的花瓣褶皱里。</p> <p class="ql-block">光是从上方落下来的,清亮而克制,像台里老工程师调校过的仪器光束,不灼人,只把每一道脉络、每一寸柔光都照得清楚。白芍便在这光里舒展着层次,不单是美,更像一种沉着的陈述——它不必解释自己为何白,为何静,为何偏在此处盛放。花园自有它的语法,而白芍,是其中最干净的一个主语。</p> <p class="ql-block">花瓣边缘微微卷曲,不是凋,是含着劲儿的柔。细看那卷曲的弧度,竟与地震台观测室窗框的圆角如出一辙。叶子细长,锯齿微显,像手写笔记边缘不经意的划痕。这园子,原就不是纯粹的园子,它是数据与泥土的接壤处,是秒级震波与年轮生长的共时地带。白芍在此,便不只是花,是大地在精密仪器旁,悄悄写下的抒情段落。</p> <p class="ql-block">深色背景如幕,白芍立于中央,不喧哗,却让整座花园屏息。远处有未绽的花蕾,有半青的叶,有红牡丹的隐约影子——但它们都不急。这里的时间,是地震台钟表与植物节律共同校准过的:慢,但准;静,却蓄着力。白芍如雪,紫芍似梦,而光影,是它们之间最轻又最实的信使。</p> <p class="ql-block">它被深色托着,像被托在一只沉稳的手掌中。花瓣层层包裹,饱满却不臃肿,中心那点淡黄,是雪将融未融时,阳光在冰晶里藏下的第一缕暖意。我常想,若把这朵花叠进地震波形图里,那起伏的瓣缘,竟与P波初动的曲线隐隐相契——原来最柔的物,也能映出最刚的律。</p> <p class="ql-block">深色背景里,其他花影朦胧,如未录入的数据点,而它始终清晰。娇嫩却不弱,纯净却不空。站在这里,人也渐渐沉下来:不必非得读懂每一道震波,也不必数清每一片花瓣;只要知道,有这样一株白芍,在烟台山北麓,在仪器低鸣的间隙里,年年如约,把雪,下得如此笃定。</p> <p class="ql-block">它不单是花,是园子的呼吸节奏。花瓣柔软,却撑得起整季春光;中心微黄,是雪里埋着的火种。地震台的晨雾常漫过花枝,水汽凝在瓣上,亮得像刚校准过的传感器读数——原来最诗意的稳定,就藏在这刚柔相济的静默里。</p> <p class="ql-block">同,不重复展开,但留其神:白芍的静,是经过校准的静;它的白,是剔除了杂波的白。紫芍未至,梦尚在酝酿,而此刻的雪,已足够覆盖所有喧嚣,也足够映照出,一个观测者俯身时,眼底的微光。</p> <p class="ql-block">红花在远处若隐若现,像一段未解码的波形,而白芍只管盛放。叶子与花蕾是它的句读,光影是它的标点。这花园从不刻意构图,却处处是构图——因为所有存在,都恪守着同一套节律:大地的,仪器的,植物的,人的。白芍如雪,落在此处,便是最自然的落款。</p> <p class="ql-block"> 摄影、编辑: 于文富</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