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b style="color:rgb(22, 126, 251); font-size:20px;"> 文/图 龍騰虎躍</b></p><p class="ql-block"><b style="color:rgb(22, 126, 251); font-size:20px;"> 美篇号 1781405</b></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世间最让人惊叹的景观,往往出现在身边不起眼之处。我就遇上这么一个小众的景点,它默默无闻,却藏匿着石头堆砌的百年奇观,承载着鲜为人知的传奇故事。</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它就是釜山古城,位于福建省漳州市龙文区朝阳镇桥头村楼内自然村的一处明代寨城遗址。相对于拥有1330多年历史、全国第一个国家级文化生态保护区、经常客流爆满的漳州古城来说,它不过是小众景点,尽管拥有四百多年历史,却仅为区级重点文物保护单位、平时少人问津的半荒城墙。</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今年元月 11 日,趁周末打算和妻子一起带上孙子去外面溜达,打开导航地图时无意间发现,离新居仅有五公里处,竟有个与朝鲜半岛釜山同名的“釜山古城墙”文物古迹。于是,就驾车前往参观。</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仅花约十分钟时间,就到达依溪而建的釜山古城。古城墙由长条形石板垒砌而成,斑驳的墙体高约4米,上砌有城墙垛,整体看没有想象中的雄伟,但固若金汤,好像一位饱经风霜的老人偏居一偶,诉说着历史的沧桑。</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rgb(176, 79, 187);">▲林士章(1524~1600)画像(此图来自网络)</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这座古城堡的主人,就是漳州漳浦县历史上第一位跻身六部正堂的林士章。据史载,他为明嘉靖三十八年(1559)进士,官至南京礼部尚书。明万历九年(1581 年),58岁的林士章致仕,本可回漳浦老家安度晚年,却因“倭警时闻”决定在漳州府城北郊另觅安身之地。他看中了釜山这个小山环翠、溪水环抱之地,遂购田筑堡,至万历二十一年(1593 年)历时 13 年才建成,与漳州府城形成犄角之势。他特嘱后人:“吾筑此城,非独全吾家,亦以全吾乡。” 从此,古城“四门严守、千户聚居”,既为家族栖居,亦为乡民避乱之所,成为沿海绅宦“退而自保”的典型寨城。民间习称“釜山古城”或“桥头城”,后又称桥头古石楼。</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rgb(176, 79, 187);">▲迎台门</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古城的正门朝南,为条石砌成的单孔券顶,门额“迎台门”三大字和“万历辛卯立”的小字,相传系林士章竣工当日手书,是主人迎宾、送客、婚嫁出入的礼仪之门。门外原附半月形瓮城,今存基础两级条石,可辨“凸”字形平面,门道与瓮城共同构成双重防线;拱顶厚不到一米,形成短筒形通道,体现明代乡绅寨堡“小而固”的防御理念。</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最让我叹为观止的是城墙“树抱石”壮观场景。走出迎台门,沿着西南侧一段200余米城墙下道路前行,可见城墙上长着十几株古榕树,树根虬交错扎进墙体又裸露在墙壁上,远观像一张贴在墙壁上的“活体浮雕”,近看恰似飞流倾泻而下的“根瀑”景观。传说林士章酷爱榕树,筑城时特令“毋去其萌”。经 400 余年繁衍,这些古榕根系沿石缝顽强穿绕,盘根错节,粗如巨蟒,形成树墙共生奇观,与柬埔寨吴哥塔普伦寺“树抱寺”并称“南国树抱石”代表,也成为林尚书保护乡亲的象征。村民世代相传,将古榕作为“祭城树”,每逢农历二月初三林公诞辰,自发在树下焚香,感谢他“筑城御寇、荫庇乡梓” 。</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rgb(176, 79, 187);">▲孚兊门</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根瀑”墙的西端节点是西门“孚兊门”,与南门同由条石叠砌、利于防卫的短筒拱构建。作为偏门,门名取《易经》中“孚兑之吉”之意。“兊”是“兑”的古写形式,在八卦中配西方,故设于西墙;又因“兑为泽、为静水”,民间附会为“去邪消厄”之门,旧俗白事必由此出入。原古城东、北两侧还各设一“虚门”,既满足“四向有门”的礼制,又避免逾制之嫌 。</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一眼望去,残垣断壁立斜阳,万般无奈藏啸风。1958年兴修水利,城墙约有四分之三被拆石筑渠,楼内村民忆起林公“保全乡里”遗德,联名请愿,才保住南门至西门200余米墙段。如今残墙与根网相依,成为漳州近郊最直观的“明代乡绅抗倭记忆” 。</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提起林士章,我并不陌生。因为坐落在漳州古城里的尚书探花坊,就是明万历三十三年(1605年)为他所立。记得参观此碑坊时,闻说过他当年赴京应考的故事,在其家乡漳浦民间还被附会为一段“妈祖化身点化”的佳话。</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明嘉靖三十八年(1559)春,29岁的林士章自漳浦乌石启程赴京赶考,途经泉州洛阳桥时,一位卖花红衣女子当道拦路,含笑出上联:“鞋头绣菊,朝朝踏露蕊难开。”林士章一时语塞,女子忽借一阵清风不见踪影,只留余香暗示。同年殿试正值酷暑,嘉靖帝摇扇命对:“扇中画梅,日日摇风枝不动。”林士章猛然想起桥畔奇遇,遂以女子原句应对下联:“鞋头绣菊,朝朝踏露蕊难开。”皇帝听后大悦,赞其“脂粉味浓,卿真探花才也!”一句双关,既夸他的才情,又点出“花中第三”的科名,林士章遂被钦定为探花 。林士章回乡后顿悟红衣女子为妈祖化身,万历九年(1581年)致仕归乡时专程赴莆田湄洲祖庙,捐银千两重塑金身,换取宋代黑沉香木雕的开基妈祖像(世称“黑面妈祖”),迎回家乡漳浦乌石供奉。</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穿过孚兊门,登上残墙,城外平静的溪水尽收眼底,宛如一块无瑕的翡翠镶嵌在天地之间,恰似“兑为泽,泽水乃是静水”的具象印证。</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rgb(176, 79, 187);">▲清水佛公庙</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经由清水佛公庙,走进古巷,面对着那些墙皮斑驳的老房子,在阳光照射下显得格外孤寂而破败,内心不免唏嘘不已。听村民说,林家子孙曾在此巷设“尚书第”门坊,所以这里被唤作“尚书巷”;又听说门坊、石旗杆夹座在文革时被毁,更是喟然叹息。</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rgb(176, 79, 187);">▲釜山宫</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移步向前,便是极具闽南建筑风格的釜山宫。相传明末与古城同期兴建,最初仅是一间小庙,主祀关圣帝君,兼作护城之象征。由于古庙早毁,2011年才在原址旁择地重建。该庙面阔三开间,硬山顶燕尾脊,庙檐饰有双龙戏珠,剪瓷雕色彩鲜艳;檐下斗拱横梁雕刻精致,盘龙石柱栩栩如生;庙前置有两头石狮守卫大门,门柱藏头楹联“楼居胜地映古城,内奉神明佑众生”,融合了古城的地理和人文特色。</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跨进门槛,立时感受闽南庙宇藏着最包容的烟火信仰。两殿隔以天井,回廊环绕相连,从前殿端坐着笑容可掬的弥勒佛祖石雕像,到后殿主龛奉关圣帝君,以及左右两侧神龛分别供奉观音菩萨、伽蓝大王等神像,我见证了佛道相济、众神合署的独特民俗文化奇观。香火氤氲间,尽是闽南人的虔诚、功利与豁达。</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走出釜山宫,一幅闽南式世俗生活画卷映入眼帘。庙前广场在古城墙上那一株株参天古榕的遮蔽下,变身村民健身场,与古老的放生池相映成趣。池中有古意,场上有生机,传统与现代设施在同一空间交织,达成了奇妙的和解,让我幡然醒悟:人间烟火,本来就是最好的香火。</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rgb(176, 79, 187);">▲门楼上</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返回迎台门,爬上门楼上时,顿感心旷神怡。举目望去,看似不同的光景,却是同样的意境。一座小石桥以苔痕斑斑的身躯横跨小溪两岸,仿若时光的纬线,一头牵着明清的烟雨,一头系着现代的晨光。环顾周遭,石墙上那一簇拥着一簇的古榕,刹那变得庄严肃穆,好像一排沉默的守城卫士,联结成一道坚固的绿色屏障,其背后守望着那位“辞官归里、筑城卫乡”的林尚书……</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走下门楼,但见附近遗存几座山墙为几字规的简朴民居,却寻不到尚书第,就好奇地向正在古城墙边浇花的一位村民打听,他微微苦笑道:“听村里老人说,清初林尚书后代因匪盗骚扰迁回漳浦,尚书府邸随后就荒毁了。”</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我怔怔地伫立于迎台门前,心中涌动着无尽的感慨。林氏家族一来一回两条轨迹,把明末清初闽南社会的两重史实都写在同一古城。林士章的“来”透露了倭寇逼出的士绅自保,其后代的“回”则揭示了清初兵匪合流下的堡寨失效。一座石头城,半部明清史。随着明清之际东南沿海由“海盗扰民”到“兵火更替”的安全体系崩塌与重建,它把晚明倭患、士绅筑堡、清初迁界与现代拆毁和保护的历史压缩在一道石墙里。</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返回停车场的路上,不知不觉把妻子和孙子远远甩在身后,蓦然回首,他们还慢悠悠地走着,我不由自主地又瞅了古城一眼。这座让我既惊叹又感叹的釜山古城,历经 400 载风雨,墙虽残、树尤荣,盘根错节处,残留的是岁月的痕迹,抹不去的是历史的记忆。</span></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right;"><span style="font-size:15px;">写于 2026 年元月 31 日·福建漳州</span></p> 谢谢雅赏美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