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腊月二十三小年，故乡的年味总从灶台边袅袅漫出来。没有满桌佳肴，那缕烟火气却裹着灶王爷的传说，缠得家家户户心里暖融融的。</p><p class="ql-block"> 童年时生产队分粮金贵，每人每日一斤多点的粮食，于我们这些蹿个儿的娃而言，便是救命的宝贝。饭桌上，大人筷子头敲着碗边念叨：“张嘴吃饭，灶君老爷在灶台前盯着呢！碗底要刮净，残饭不许剩，更不能乱倒！”我们虽懂是长辈的规矩，并非真怕灶君追责，却也打小把“光盘”刻进了骨子里。</p><p class="ql-block"> 那年代，除了懵懂稚童，谁家娃敢糟蹋粮食、乱倒剩饭，父母撞见定是劈头盖脸痛骂：“败家子！灶君老爷全看在眼里，要遭天谴的！”话糙理不糙，若娃屡教不改挨了打，旁人除非见打得太狠，绝不劝解——糟蹋粮食的娃，本就该受教训。就连小伙伴们也会疏远他，吃东西绝不分他一口，客席上更不愿同坐，都嫌他败兴。我们吃饭时不慎泼撒的饭粒，必弯腰捡起喂鸡；灶台前不敢说半句粗话，地上掉的饭菜赶紧拾起来，生怕灶君记了坏话，小年上天禀报时参我们一本。</p> <p class="ql-block"> 腊月二十三的夜，家里最是郑重。母亲傍晚就用火盆架着锣锅，煮好一锅热气腾腾的糯米饭，用稍破的陶碗盛得满满，拌上两勺红糖末，连同一碗插着两三段稻草节的清水，一并端到老屋那间窄小、被柴烟熏得黑亮的灶台前——墙上常年贴着张发黑发黄的灶君像，早被烟火浸得发亮。她在灶台土块垒的台上插三炷青香，点燃后烧了三份黄纸，对着灶君磕头祷告：“灶王爷爷，好吃的给您献上，今夜您上天庭，多跟老天爷说好话，保佑我家一年到头清清吉吉，平平安安！”</p><p class="ql-block"> 祷毕，母亲端着盘子、带着余香纸火到大门外大路，点香烧纸时与撕下的旧灶君像一同焚化，泼洒那碗带草段的清水祈愿“来年清清吉吉”，再撒些红糖糯米饭，送灶君上天“多言好事”。待母亲送灶归家，我们这群馋娃才能分到红糖糯米饭，甜香裹着糯米的软糯，是小年最真切的滋味。</p> <p class="ql-block"> 送灶之后到除夕，都是黄道吉日，家里修屋补灶、搭建圈房，啥活计都能动工。等新春到了，迎过财神接了天地，就该迎灶君回家了。新粉刷的灶台后墙上，贴上“天上耳目臣，人间司命主”的崭新灶君像，磕头上香献供品，烟火袅袅中，藏着一家人对来年的满满期盼。</p><p class="ql-block"> 如今故乡过小年，灶台早换成了电磁炉或燃气灶，红糖糯米饭依旧香甜，却少了当年盼着吃的急切。母亲如今年事已高，可那句“灶君老爷看着呢。”还在耳边回响。原来当年的灶君传说，哪里是迷信，是长辈们用最朴素的方式，教我们惜粮懂礼，藏着对日子的敬畏与珍视。灶台烟火依旧，那份刻在骨子里的珍惜，早已随着年味，融进了岁岁年年。</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rgb(237, 35, 8); font-size:15px;">备注：图片选自网图</span></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