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腊月二十,老妻生日,虚龄七十。</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老妻属鸡,本是1957年生人,因生辰偏晚,阳历已跨年。那年换户口本,她与在派出所做内勤的闺蜜闲谈时随口提了句“1958年”,户口便这般登记下来。也因这不经意的一句话,她多缴了一年保险,迟了一年退休。</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妻子曾对生辰时日一事心存介怀。临近年关,母亲生下她后,未及几日调养,便操持起过年的洗洗涮涮,终究落下病根。</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几日前,儿子就说由他安排母亲的生日,听闻此言,我心甚慰。常言道“不养儿不知父母恩”,如今儿子的孩子也已十三岁,他终究悟透了其中深意。为人子女,万不可忘记父母生辰,即便父母总口是心非说“不过生日”,心底却盼着儿女的一份孝心,哪怕只是一句问候、一条“生日快乐”的祝福。</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忆起1981年初冬,我与妻子步入婚姻殿堂。次年8月25日,恰逢农历七月初七,儿子降生。如今儿子已四十四岁,可他出生时的情景、妻子承受的分娩之痛,依旧历历在目,每每忆起,我仍心有余悸。</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那时我们家住小后沟,从溪湖柳塘下公交,还需步行近一小时才能到家。妻子从怀孕到临产,一日未歇,后来小腿与脚面浮肿,原先的鞋子早已穿不上。那个年代,没有电话,更无私家车,加之住处偏远,若遇紧急情况,根本无从应对。好在妻子听了我的建议,临产前住进了第一医院,也就是如今的骨科医院。</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彼时的我刚从班组调至车间,任团支部书记兼党支部干事,工作热情正盛、干劲十足,唯有午休时骑自行车去医院看望妻子,到了晚间,便与妻挤在同一张病床上。</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从妻子入院到儿子出生的三五天,妻始终被阵痛折磨,那撕心裂肺的疼,也紧紧揪着我的心。8月25日凌晨,妻子第八次走进产房,我忐忑地守在门外,凝神捕捉着屋内的每一丝声响。眼见小护士忽而跑出来取氧气袋,忽而又匆忙去拿针剂,我的心也揪得越来越紧。</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突然,产房门开了,接生大夫冲我喊道:“快去弄点吃的,你媳妇没力气了!”我急忙冲出医院大门,四下寻着吃食。那时不比现在,没有随处可见的超市小吃部,唯有一马路的国营河东副食商店。清晨六点,商店尚未开门,我用力拍门,见一更夫,我忙说明情况,押上十块钱,拿了一瓶桃罐头便往医院跑。</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约莫八时许,还是那位接生大夫,在走廊大声喊:“谁是王XX的家属?”我快步上前应道:“我是!”大夫面色凝重:“你爱人现在情况很不好,大人孩子只能保一个,你要哪个?”那一刻,我大脑一片空白,一句话也说不出,转身便往另一病房跑去——邻居二姑是这里的护士长,我拉着她说明情况,求她拿主意。二姑听罢,转身对接生大夫说:“大人孩子都要,出了事我担着!”</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十时刚过,小护士推开产房门说:“生完了,把你爱人抱回病房吧。”那一刻,我仿佛被抽干了所有力气,瘫坐在走廊的长椅上。同病房的一位准爸爸见状,忙过来搭手,我俩一同将妻子抱回了病房。事后我从二姑口中得知,胎位不正,妻子难产,切了一刀,儿子也是靠电吸才得以降生。</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从凌晨妻子进产房,到儿子呱呱坠地,这漫长的八小时,于我与妻与子而言,无疑是生死瞬间。</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儿的生日,娘的苦日。”彼时妻子还在分娩后的疲惫中昏睡,我踱步到婴儿室旁,隔着小窗口往里望,只见小护士俯身嘴对嘴,吸出儿子口中的异物,又一手拎起他的两条小腿,轻轻拍了拍小屁股,一声响亮的啼哭,宣告了儿子的降临。一场生死抉择,终是有惊无险,母子平安,泪水不自觉地顺着我的脸颊滑落。</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儿子出生时,净重九斤八两,堪比同病房两个孩子的重量。别的婴儿都是二、三人挤一张婴儿床,唯有他单独占一张。他哭起来嗓门格外大,走廊尽头都听得一清二楚。</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儿子是唐氏家族我辈中的第一个男孩,父亲得知消息后,绕着全村走了一圈,边走边喊:“我有孙子了!我有孙子了!”</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回首过往,我与妻子相濡以沫,已走过四十五个春秋。这一生,我由衷地感激她。即便在我退养回家最落魄的那段日子里,每月仅有700元退养工资,家中生计全靠她支撑,她也从未有过一句抱怨。</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世人都说,夫妻是前世修来的缘分。如今我们双双步入古稀,历经风雨相伴至今,实属不易。忆起往昔种种,更让我珍惜当下与妻子相携的时光。余生渐短,且行且珍惜。</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2026年1月7日晨</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学吹电吹管月余,技艺尚浅,谨以一曲《牵手》献与老妻,祝生日快乐,幸福安康!不求音律完美,但求心意至诚;来生还牵你的手,与你一起走!</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作者简介:唐俊,网名:唐老鸭,1956年出生。下过乡,当过兵,复员后分配本钢某企业,多半时间从事政工工作,爱好文学。早年,间或有些许白菜片、豆腐块之类的文章见诸报端。现为本溪市作家协会会员。</span></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