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州扒鸡里的岁月醇香

汀州南塘

南塘

2026年1月31日

春节的序曲已悄然奏响，空气中弥漫着团聚的暖意。亲朋好友间开始串门互赠年货或互寄家乡农特产品，这些年节礼品如同传递情感的使者，将彼此之间的牵挂和祝福送达。

今日，北方亲家连同他们的兄弟姐妹们，精心准备的食品大礼包，依旧如春风送暖般准时抵达。每一份包裹都裹着亲情的温度，我们幸福地体会到了这份牵挂。其中那油润金黄的山东德州扒鸡，是一抹温暖的亮色，点亮了餐桌。这天也恰逢女儿一家从厦门归来度假，午餐时分，全家围坐，共享这份德州美食。九十高龄的老母亲，虽牙齿所剩无几，却胃口不减，漫嚼细咬，吃下一支鸡腿和一个鸡翅，眉眼间漾开满足的笑意，连声称赞：“这味道很好！”

这德州扒鸡的醇香，宛如一把钥匙，轻轻旋开了记忆的闸门，将我带回三十五年前那个难忘的夏日旅途。那年，我应北京一家诗刊之邀，北上京城参加笔会。那时交通不便，物资匮乏，生活清贫。我从长汀县城启程，背囊里装着十数瓶试饮装的“罗汉十八泉”矿泉水——那是县火柴厂转产后的稀罕物。一路辗转至福州，幸得县政府驻榕办俞主任相助，方登上北上的快客列车。

两天两夜的漫长行程中，这矿泉水和俞主任塞给我的十多个大肉包，成了旅途中的“奢侈”补给。那时月薪不足百元，厦门产的“天第”牌矿泉水一瓶便需五元钱，非寻常人家所能轻易消费。就这样，我以矿泉水就着冷包子，在火车上过起了难得的“富足”生活。

那时的客运火车里是有流动售货的，叫卖声此起彼伏。列车员推着铁皮小推车，不几分钟便穿梭于车厢之间；经停的沿途小站，更有各色美食诱人消费。然而，囊中羞涩的我，只能将冲动按捺，眼巴巴望着售货员叫卖，羡慕着车厢里极个别“大款”的大快朵颐。鹰潭的豆干、金华的火腿、徐州的烧鸡……这些名字在舌尖跳跃，却只能化作心底的渴望。

次日上午，火车行至山东德州。列车上售货员起劲地推销德州扒鸡的吆喝，声嘶力竭式的热情，在我心中激起涟漪。我心动不已，却又矛盾重重——连续一天半的矿泉水配冷包子，味蕾早已渴望换换口味；然而，那八块钱的代价，又让我犹豫不决。

内心挣扎许久，直至火车即将开动，我才咬咬牙，下定“享受一回”的决心。车上站票者众，拥挤不堪，我亦不放心行李——虽仅有两身换洗衣服与书本钢笔。我通过车窗与站台售货员搭话，试探着问能否买半只，答案却是无奈。最终，我狠心花八块钱买下一只，还坚持先拿到扒鸡再付钱，生怕被骗。这只美味，我分两餐吃完，长年受“节约闹革命”的教育，节俭贯了，加上实力不允许，全然无“趁热吃”的底气。

这只扒鸡的消费经历，成了旅途中的美事和后来珍贵的记忆。

三十五载光阴流转，年少时的勇敢、努力，以及那份窘迫与节俭，连同这记忆中的醇香，始终如心底的珍珠，熠熠生辉，不敢忘却。今日，再次拥有这份久违的幸福，我情不自禁地向少年的自己致敬，感谢那份在困境中仍不放弃的坚持；亦向远方的亲人致意，感谢他们以美食传递的深情。

我把这陈年旧事说与女儿听，并问她信不信。女儿的眼神里闪过一丝疑惑，仿佛在问：老爸，您是在写故事吗？午饭后，我将这只扒鸡预留下的另一鸡翅和鸡腿，郑重地装进母亲的碗里，动作轻缓，生怕惊扰了这份温暖的期许。我叮嘱她：“午休后，加热当点心。”望着母亲慈祥的面容，那些被岁月温柔包裹的记忆，如老电影般在脑海中一帧帧浮现。

这一刻，食物的香气与亲情的暖意，交织成一幅永恒的画卷，在时光的长河中静静流淌，悄然交融，化作生命长河中永不褪色的暖流。食物传递的不仅是味道，更是牵挂和祝福，如同冬日的暖阳，无声地照亮每一个平凡的日子。

今晚，我吃着茶，也吃着烟，女儿在桌对面加班整材料，我在心里吟句唱情：

北来珍馐暖春筵，

老母尝鲜笑靥妍。

驿路当年囊尚涩，

扒鸡犹忆少年艰。

幸得文字搭天桥，从此沟壑有通途。同频向来多奢望，共振却因同一屋。我们能在这里相遇和共情，感谢缘分、感谢您的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