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金色草原的来信》 </p><p class="ql-block">——致谢尔塔拉的二十年乡愁 </p><p class="ql-block">文/骏马</p><p class="ql-block">黄昏时翻到一张老照片,泛黄的边角里卷着油菜花的碎屑。那抹金黄刺得眼眶发烫,恍惚间听见三河牛的铜铃声穿透二十年光阴,在记忆的褶皱里敲响归途的钟声。 </p><p class="ql-block">我总说自己是草原用牛奶喂大的孩子。春耕时节,农场工人驾驶的播种机碾过黑土地,32万亩耕地翻涌成浪,柴油味混着冰草香渗进童年。农机库铁门开合的吱呀声比布谷鸟更早宣告季节更迭,那些被擦得锃亮的铧犁、收割机,沉默如父辈的脊梁。 </p><p class="ql-block">秋收后的农林科化验室总亮着灯,玻璃器皿里晃动着土壤的血液——有机质是棕褐色的,氮磷钾是银灰色的,而牧场的命脉是化验单上跳动的数字,像极了牧民数羊时捻动佛珠的手势。 </p><p class="ql-block">七月的谢尔塔拉是众神打翻的调色盘。黄花从乌兰牧骑的裙摆蔓延到天际,油菜花海裹着蜜糖色的风,把牧羊犬的吠声染成金箔。我们在六队老榆树旁的老道辙上追逐,彩绸般的哈达掠过白桦林梢,惊起云雀衔走姑娘们的银铃笑声。 </p><p class="ql-block">最难忘那达慕大会前的夜晚,苏荣巴图叔叔把镶银马鞍擦得能照见银河,全国三八红旗手鲁凤兰婶婶熬的奶茶在铁锅里咕嘟着月光。赛马少年把缰绳缠在结痂的掌心,像谢吉大爷当年抱着摔落马背的我时,那截被岁月磨出包浆的套马杆。 </p><p class="ql-block">牧民家的孩子都懂得与自然立约。春接羔时母羊的喘息比闹钟更精准,冬储草垛要堆成蒙古包的弧度,连拾牛粪都得挑带苜蓿清香的。牧场中心校的钟声总被百灵鸟截断,我们在生物课上解剖的不仅是牧草标本,更是草原跳动了三千年的脉搏。 </p><p class="ql-block">而今超市冷柜里的"草原风味"酸奶,总缺了挤奶姑娘指甲缝里的青草汁。都市阳台栽的冰草再茂盛,也长不出海拉尔河畔那种带着马蹄铁锈味的苍茫。 </p><p class="ql-block">上月收到故乡包裹,风干的黄花菜里夹着半页《草原》课文——"这种境界,既使人惊叹,又叫人舒服,既愿久立四望,又想坐下低吟一首奇丽的小诗。"老舍先生的钢笔字洇透了二十年春雨,终于在异乡的霓虹里,为我下了一场金色的雪。</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