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逛广州2026年新春灯会

扬华国

昨晚灯会刚亮，今早就按捺不住来了。人不多，阳光正好，空气里还飘着一点昨晚烟花散尽后的清冽味道。我特意挑了白天来，想看看这些灯彩在日光下的样子——原来不是只有夜晚才热闹，白天的灯会自有另一番气韵：舞狮的彩绸虽未翻飞，但那红金相间的骨架在蓝天下格外精神；灯笼树上的“福”字在光里透出暖意，像一句还没说出口的祝福。马年嘛，满园都是马：跃起的、奔腾的、昂首的，铜的、彩的、光的，一匹匹立在波浪底座上，仿佛随时要踏浪而去。我边走边想，晚上再来时，它们该会亮成什么样子？

入口处那个巨大的舞狮灯饰，一抬头就撞进眼里。红得透亮，金得晃眼，狮口微张，仿佛正要吐出一串新春的吉语。几个孩子绕着它跑圈，大人举着手机拍，我也不由得驻足。抬头看，蓝天干净得像洗过，几片云懒懒地浮着，衬得这狮子更鲜活了。灯会还没到最盛时，可这股子喜气，已经从灯里、从人眼里、从风里，悄悄漫出来了。

那棵“灯笼树”真有意思——不是树上挂灯笼，是整棵树长成了灯笼模样：橙红的果实、翠绿的叶子、底下托着一只描金绘福的黄瓷瓶。有人踮脚去摸那“果子”，发现是软软的灯罩；有人蹲下拍瓶身的纹样，说像小时候奶奶家压箱底的旧瓷。我站在旁边笑，原来节日的巧思，就藏在这些让人想伸手、想细看、想讲给旁人听的小地方。

文创摊子藏在树影里，头顶悬着一只大舞狮面具，眼睛圆鼓鼓的，像在盯你挑哪件小物。我买了个马形书签，铜的，尾巴卷着一点金边。摊主是位戴圆眼镜的姑娘，一边包纸袋一边说：“今年马年，我们做了七种马，有踏云的，有衔枝的，还有……低头吃草的。”我笑出声，低头吃草的马，倒像极了我今早赖床时的样子。

莲花灯在日光下不似夜里那般浮光跃金，反而显出几分素净。粉紫的瓣层层叠叠，像谁用薄绢细细捻过。几个老人坐在灯旁长椅上歇脚，有位阿婆掏出保温杯，拧开盖子时热气一冒，和花瓣的影子叠在了一起。我忽然觉得，灯会不只是看灯，更是看人——看人怎么把日子过成一盏不灭的灯。

湖边那艘“帆船”最是跳脱：白帆上缀着红灯笼，船头蹲着南瓜，甲板铺着彩纹毯，活像童话里开来的。几个小朋友趴在栏杆上，指着船说“这船会不会开走呀？”风一吹，帆微微晃，灯笼轻撞，叮当一声，像在答话。我站在那儿看了会儿，心想，节日的魔法，大概就是让大人也愿意信一信，船真能载着心愿，驶进春天里。

入口的粉色蝴蝶结和气球，像一串没拆封的欢喜。游客们从底下穿过，有的撩起气球拍照，有的停步整理围巾，连树影落在蝴蝶结上的纹路，都显得格外温柔。我摸了摸口袋里的马形书签，忽然明白：所谓年味，未必是锣鼓喧天，有时就是这样一个入口，让人不自觉放慢脚步，深吸一口气，再笑着走进去。

马，到处都是马。不是庙里供着的，也不是画上静止的，是跃在波浪上的、鬃毛甩向风里的、四蹄腾空却稳稳立在蓝底座上的马。有匹橙黄的，尾巴像燃着一小簇火；有匹雪白的，额间一点金星。我绕着它们走了一圈，阳光把影子拉得长长的，仿佛我的影子也跟着马一起奔了起来。马年嘛，奔得再远，心也得落回这热腾腾的人间里。

越秀公园的樱花，比抖音里还软。粉云似的堆在枝头，风一过，就簌簌落几瓣在肩上。我特意绕过来，就为看看这“灯会+樱花”的双份春意。黑瓦屋顶静静蹲在花影后，像一位穿旧衣的老友，笑眯眯看着满树新妆。有人举着相机追光，有人坐在石阶上吃青团，糯米香混着花香，甜得刚刚好。

樱花树下，一位穿红外套的女士正给同伴拍照，镜头抬高，把整树花和半截黑瓦檐都框了进去。我走过时，她回头一笑：“你也来赶春？”我点头，她又指指树梢：“快看，最高那枝，开了三朵并蒂的。”我仰头，果然，三朵粉云挨着，像商量好了一起绽放。原来春天最盛大的灯会，不在园中，就开在枝头。

树下拍照的人渐渐多了。绿衣老人举着手机，手有点抖，却坚持要拍“整棵树”；穿棕衣的爸爸把孩子举过肩，小家伙咯咯笑着，伸手去够飘落的花瓣。我站在稍远些的地方，没拍照，只把这一幕记进心里：灯会会落幕，樱花会谢，可人仰起脸时眼里映着的光，是年年都亮着的。

黑瓦、粉樱、蓝天，三样东西凑在一起，就成了一幅不用装框的画。我坐在屋檐投下的半片阴凉里，看光斑在花瓣上跳，看游人来去如溪水，看一匹铜马在不远处静立，仿佛也正仰头，看这满树春色。原来所谓“日逛”，不是赶场，是让眼睛慢下来，让心跟上光的脚步——白天的灯会，照见的不只是彩灯，还有我们自己，被春光洗得清亮的那部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