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一句顶一万句》第八章中的人物杂谈(下)

崂石

<p class="ql-block">  作者 崂 石</p> <p class="ql-block">  三、杨百利:不安分的“喷空者”,时代夹缝中的边缘人</p><p class="ql-block"> 杨百利是杨百顺的弟弟,也是第八章中极具特色的人物,刘震云将他塑造成了一个典型的“不安分”形象,鲜活、真实,极具辨识度,是小说中非常成功的配角。他既不像大哥杨百业那样老实本分、安于现状,也不像杨百顺那样在苦难中挣扎、有自己的追求,而是游手好闲、不务正业,最大的爱好便是“喷空”(即闲聊、侃大山),在油腔滑调的话语中,消磨着自己的人生。</p><p class="ql-block"> 杨百利的“不安分”,从他的人生经历中便可清晰看出。他曾进入“延津新学”读书,可仅上半年,便因县长小韩言多惹恼省长老费被撤职,新学随之关闭,他也顺势退学。退学后,他没有回到杨家庄,跟着老杨做豆腐,而是留在县城,与好友牛国兴一起“喷空”。两人因有共同的爱好,常常聊得投机,成为了“说得着”的知己。</p><p class="ql-block"> 为生存经牛国兴介绍,杨百利进入铁冶场当学徒,可他心思根本不在打铁上,做事敷衍了事,被师傅和老板百般嫌弃,最终被辞退。无奈之下,他只能留在铁冶场看大门,即便如此,他也没有踏实做事,依旧时常与牛国兴“喷空”, 可这份情谊,最终却因争夺话题主导权,以及对女同学邓秀芝(二妞)的态度分歧,彻底闹翻。早已没了往日的默契,关系大不如前。</p> <p class="ql-block">  而杨百利人生的转折点,源于一次偶然的相遇。新乡机务段的采买老万,来到延津铁冶场采购道钉,因道钉未锻齐而暂留。两人在铁冶场门口偶遇,杨百利的“喷空”能力,恰好契合了老万爱说话的性子,两人相谈甚欢,很快便成为了好友。老万见杨百利机灵,又能说会道,便邀请他去新乡机务段当司炉,杨百利本就厌倦了铁冶场的生活,又与牛国兴闹翻,便欣然应允,跟着老万离开了延津,开启了自己“风光”的新生活。</p><p class="ql-block"> 第八章中,杨百业的婚礼,成为了展现杨百利“喷空”特质的舞台。在杨家,一个机务段的司炉,已然是“有头有脸”的人物,婚宴第一桌,坐着的是秦曼卿的两个哥哥,以及镇里的名商豪绅,地位举足轻重。可杨百利却毫无怯意,越过众人,径直上前陪坐第一桌,将这里当成了自己“喷空”的天地。酒席间,他滔滔不绝、口若悬河,全程都是他在说话,其他人只能静静倾听。他眉飞色舞地讲述着火车扎死小媳妇、小媳妇化作红色狐狸逃走的故事,还添油加醋地编造了“仙树成精、女鬼索命”的传言,说得绘声绘色,竟把城里绸缎庄掌柜老金带来的五岁孙子吓哭了,才肯罢休。</p><p class="ql-block"> 杨百利这个人物,刘震云刻画得极为真实,他揭示了农村社会中一部分人的生存状态与精神困境。他并非大奸大恶之人,却也毫无上进心,不安于现状,却又没有真正的追求,只能靠着“喷空”消磨时光、寻找存在感。他在时代的夹缝中浑浑噩噩地活着,既跟不上时代的步伐,又不愿回归底层的踏实生活,最终成为了农村变革中的“边缘人”。而将他与杨百顺的挣扎、杨百业的踏实放在一起对比,更能凸显出不同人生选择所带来的不同命运,也让这个人物的形象更加丰满,更具现实意义。</p> <p class="ql-block">  四、老马:聪明反被聪明误,机关算尽一场空</p><p class="ql-block"> 赶马车的老马,是第八章中极具讽刺意味的人物,他代表了农村社会中那种“聪明过头”的人——自以为精明能干,善于算计他人,享受智力上的优越感,最终却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把自己也算计了进去,落得个险些丧命的下场。</p><p class="ql-block"> 老马赶马车走南闯北,见多识广,在村里算得上是“有见识”的人,也正因如此,他自视甚高,总觉得比村里人聪明。他最喜欢做的事情,便是戏弄卖豆腐的老杨,把老杨当成傻子耍,看着老杨被自己拿捏、被自己戏耍,他便能获得一种莫名的优越感。可他却忘了,戏弄本质上是对他人尊严的践踏,老实人或许懦弱、或许没主见,但也有自己的底线,一旦底线被触碰,后果不堪设想。而老马的小聪明,不仅让他变得傲慢,更让他失去了对危险的警惕,一步步为自己埋下了祸根。</p> <p class="ql-block">  老秦为女儿招亲,“不论贫贱”的消息传开后,老杨犹豫不决,踌躇两天,又去找老马商量——此前,杨百利进“延津新学”,便是老杨找老马出的主意,虽最终鸡飞蛋打,但老杨记吃不记打,遇到能占便宜的事,还是习惯性依赖老马。老马早已风闻此事,也看得通透:这不过是老秦与老李两户大户人家相互斗气,老秦是下不来台,才放出“不论贫贱”招亲的话,一来是抖掉李家带来的晦气,二来是证明女儿的清白与秦家的志气,与老杨这样的豆腐户,本就毫无关系,说白了,这就是一场戏,没必要当真,更没必要把戏从戏台搬到日子里。</p><p class="ql-block"> 可看着老杨在一旁苦苦思索、满心期待的样子,老马既觉得好笑,又生出几分看不起——看不起老杨的卑微、没见识,更气老杨上次将“延津新学”抓阄做手脚的事说了出去,让自己也跟着沾包。于是,他非但没有阻止老杨,反而故意撺掇,一步步给老杨设套,想让老杨去老秦那里碰壁,撞个头破血流,也好让他长点记性。他对老杨说:“好事呀,白得一个媳妇,强过卖一冬天豆腐。”又补充道:“还不是白得一个媳妇的事,攀上老秦家,你再出去卖豆腐,豆腐就不光姓杨了。”还不忘提起此前的遗憾:“上回孩子上新学踏了空,如果这回能在老秦这里补上,还强过上学。”最后,还假意催促:“我不是催你,要想成就得快,免得让别人占了先。”老杨被他说得心动不已,欢天喜地地回了杨家庄,一心想着能攀上老秦家,占这个“大便宜”。</p> <p class="ql-block">  可老马万万没有想到,自己精心设下的圈套,最终却弄巧成拙——老杨竟真的促成了这门婚事,而他自己,也因这场“算计”,险些成为杨百顺刀下的冤魂。杨百顺婚礼当晚,酒后萌生杀念,抄起杀猪刀要去杀老马,这份危机,全是老马自己的小聪明酿成的。这个情节极具讽刺意味:老马自以为掌控着一切,自以为能玩弄老杨于股掌之间,却不知道,自己的每一次算计、每一次戏弄,都在积累着危险,直到最终,危险来临,他才幡然醒悟,却早已身陷险境。</p><p class="ql-block"> 老马的悲剧,源于他的傲慢与自私,源于他对他人尊严的漠视。他始终没有意识到,自己所谓的“聪明”,不过是投机取巧的小聪明,并非真正的智慧;他以为自己能算计别人,却不知道,算计来算计去,最终算计的是自己。他与杨百顺,形成了鲜明的对比:老马油滑世故、精于算计,杨百顺憨厚老实、内心善良;老马以为老实人好欺负,却不知道,老实人一旦被逼到绝境,爆发出的力量,足以摧毁一切。</p> <p class="ql-block">  老马的遭遇,也给读者留下了深刻的警示:不要轻易戏弄他人,不要随意践踏他人的尊严,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底线,每一份轻视与算计,都可能换来意想不到的后果。真正的智慧,不是算计他人,而是懂得尊重他人、收敛锋芒,踏实做人、本分做事。</p> <p class="ql-block"> 结束语</p><p class="ql-block"> 刘震云在《一句顶一万句》第八章中,用精妙的细节、鲜活的语言,刻画了老杨、杨百顺、来喜、杨百利、老马等一众小人物。这些人物,没有惊天动地的壮举,没有崇高伟大的理想,他们平凡、卑微,甚至有着这样那样的缺点——老杨的贪小便宜、卑微琐屑,杨百顺的怯懦与冲动,杨白利的游手好闲、不务正业,老马的精明算计、傲慢自私。可正是这些不完美,让他们变得真实可感,就像我们身边随处可见的普通人,有着自己的悲欢、挣扎与追求。</p><p class="ql-block"> 刘震云的高明之处,不在于塑造完美的英雄,而在于还原人性的本真——他写出了底层小人物的卑微与坚韧、贪婪与善良、算计与无奈,让我们在阅读中,既能看到人性的复杂,也能感受到底层人的生命力。透过这些人物,我们得以窥见那个时代的社会风貌,得以思考人性的本质、生存的意义,得以在他人的故事中,看到自己的影子,产生深深的共鸣。这或许就是《一句顶一万句》的魅力所在,也是这些小人物形象,能够跨越时光,始终打动读者的原因。</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