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前言</b></p><p class="ql-block"> 六年光阴，无数个日夜的沉淀与挣扎，终在此刻汇成笔下第一行文字。这部</p><p class="ql-block">《塞北的雪》，是我的第一部小说，亦是我献给先辈——尤其是我父母——最深</p><p class="ql-block">沉的纪念与感恩。</p><p class="ql-block">多年来，这份源于血脉的记忆与情感始终在我心头萦绕，渴望被书写。然而，</p><p class="ql-block">工作的重负与对自身笔力的犹疑，一次次推迟了这场倾诉。直到终于得闲，我才</p><p class="ql-block">鼓起勇气，将这视为一次学习与练笔，决心将我家族的故事铺展于纸上。</p><p class="ql-block">为了承载这份无可替代的真挚，我选择了第一人称“我”，循着时间的脉络，</p><p class="ql-block">缓缓讲述。故事始于一九四五年清明——一个祭奠与追思的日子，止于二零二三</p><p class="ql-block">年父亲离世，横跨近八十载岁月。全书共三十二章，逾九万字，试图相对完整地</p><p class="ql-block">勾勒出父母的一生：他们童年时的背井离乡，青年时蒙冤受辱的煎熬与不屈，中</p><p class="ql-block">年时为托举子女而付出的近乎极限的艰辛，以及晚年归于平淡的安宁。</p><p class="ql-block">这是一个跌宕起伏的故事。文中人物的对话浸染着故乡的方言，逻辑层层递</p><p class="ql-block">进，细节在深入浅出的叙述中被娓娓道来，其间不乏令人动容之处。它是一部家</p><p class="ql-block">族在时代洪流中艰难前行的血泪史，也是一户普通人家与命运顽强抗争的奋斗</p><p class="ql-block">史。</p><p class="ql-block">主人公薛德和，一位当过信用社会计、曾身陷囹圄、又从水利工地会计做起，</p><p class="ql-block">历经生产队会计，最终在教育战线奋战三十一年的硬汉；与他并肩的，是那位孤</p><p class="ql-block">僻、善良、能干且忍辱负重的妻子禹莲。他们以惊人的毅力与韧性，对抗命运的</p><p class="ql-block">每一次重压，最终将六个子女全部送入大中专院校的大门。</p><p class="ql-block">此刻，这部承载着个人历史与家族记忆的作品即将呈于读者面前。它或许粗</p><p class="ql-block">糙，却足够真诚；它记录的不只是一个家庭的轨迹，更是无数相似命运在特定时</p><p class="ql-block">代下的缩影。希望这些文字，能穿越纸页，触及那些同样珍视记忆、理解苦难与</p><p class="ql-block">敬重坚韧的心灵。</p><p class="ql-block"><br></p> <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 color:rgb(255, 138, 0);">塞北的雪</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 color:rgb(255, 138, 0);"><span class="ql-cursor"></span></b></p><p class="ql-block"><b>引子</b></p><p class="ql-block">走西口的眼泪，流不尽祖辈的柔情。</p><p class="ql-block">黄土坡驼铃传来的时候，</p><p class="ql-block">口外的哥哥，牵挂着故乡的亲亲。</p><p class="ql-block">大黄风吹来流浪的沙蓬，</p><p class="ql-block">吹断了归途，吹不断大榆树的根。</p><p class="ql-block">拌莜面的苦菜，养育了倔强的个性。</p><p class="ql-block">蒲公英落地生根的时候，</p><p class="ql-block">黄河的血脉浇灌出金色的收成。</p><p class="ql-block">……</p><p class="ql-block">一曲《西口情》述说了山陕人 400 年的情愁，让后人记住了历史洪流中的</p><p class="ql-block">祖先的坚韧与悲欢。下面我就作为一个西口后人讲一讲我的祖先与父母毕生奋斗</p><p class="ql-block">的故事。</p><p class="ql-block">明朝末年，华北大地连年大旱，靠天吃饭的农民几乎颗粒无收。政府的苛捐</p><p class="ql-block">杂税近年来有增无减，农民靠着野菜、树皮、草根勉强维生。尤其到了春季，青</p><p class="ql-block">黄不接，能吃的农民都不放过，天上飞的鸟类，地下跑的老鼠，甚至地里的碱性</p><p class="ql-block">观音土都用来充饥。农民们饿的都没有力气，好多都出现脱水浮肿、死亡。逃荒</p><p class="ql-block">的人成群结队，大部分翻过了长城到达塞北谋生。</p><p class="ql-block">位于陕西北部的米脂一带爆发了大规模的农民起义，闯王李自成的农民起义</p><p class="ql-block">军拿下西安后，为夺取明朝政府政权发动了东征北京的战争。进军路线就是渡过</p><p class="ql-block">黄河打下太原后，其中一路是指向保定、涿州，从北京南攻打北京；另一路一直</p><p class="ql-block">向北经忻州到大同，而后直指宣化于 1644 年 3 月 18 日首先攻破北京。明朝崇祯</p><p class="ql-block">皇帝煤山歪脖子树上吊而亡，农民起义军闯王李自成登基称帝。</p><p class="ql-block">就在农民起义军与明朝军队在华北鏖战，起义军在山西宁武屠城，迫使大同</p><p class="ql-block">守将投降的同时，在山西北部大同地区及北京沿线爆发了大面积的鼠疫，当时民</p><p class="ql-block">间称作“疙瘩病”、“黑死病”。疫情的严重不可想象，对于当时场面的记载：</p><p class="ql-block">“死亡枕籍，十室九空，甚至户丁尽绝，无人收敛者。”</p><p class="ql-block">我们薛家老祖先就是生活在大同到宣化中间的阳高、天镇一带；我妈妈禹家</p><p class="ql-block">生活在忻州到大同的中间地带朔州，都经历了这场罕见的天灾---干旱、鼠疫，以</p><p class="ql-block">及人祸---起义军的烧杀抢掠、屠城百姓。</p><p class="ql-block">我们薛家在山西天镇居住多少年已无从考证，但据祖祖辈辈口头传诵下来的</p><p class="ql-block">说法，当时是人丁兴旺，在聚居的一个村庄里薛家就有 300 多口人。瘟疫先到，</p><p class="ql-block">开始是这家死一口那家死一口，死了家里人做棺材去埋。慢慢的一家死几口，棺</p><p class="ql-block">材没有了，用席子卷着埋。再到后来家家都不止几口的死，好多全家都死光了，</p><p class="ql-block">活得人也没有能力去埋了，就选一个破房子，死一口抬进去一口。老祖先 300</p><p class="ql-block">多口人死了 180 多口。其中必须要提的幸免于难的一口是薛家十二岁的一个小后</p><p class="ql-block">生，本已死亡被族人已经抬进堆死人的破房子里啦，一周后奇迹出现，他爬出了</p><p class="ql-block">死人堆，和活着的人要吃的,说饿的厉害。人们端来了小米稀饭，连喝三大碗，</p><p class="ql-block">以后“百毒不侵”，顽强的活下来了。</p><p class="ql-block">没过多久，李自成的起义军打过来了，这场瘟疫其实还没有全部结束。薛家</p><p class="ql-block">暂时存活的 100 多口人，被起义军到达后的暴虐行径糟蹋的七零八落，各自奔命。</p><p class="ql-block">瘟疫还在继续，逃荒的人还在加剧，最后活下的能有几个？都到哪里去了？都说</p><p class="ql-block">不清了。我们现存的这一支薛家人是当时在瘟疫中死里逃生的十二岁小后生，裹</p><p class="ql-block">挟在逃荒的人群中，流落到塞北长城脚下、阴山南麓的大山沟里，娶妻生子、繁</p><p class="ql-block">衍生息。</p><p class="ql-block">这就是我们现存薛家可追溯的祖宗。</p> <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第一章</b></p><p class="ql-block">一九四五年的清明节上午，没有太阳，灰蒙蒙的天空不时飘洒着似雨非雨，</p><p class="ql-block">似雪非雪的冰粒，在凄厉的北风吹拂下显得格外寒冷。南边的古长城烽火台模糊</p><p class="ql-block">可见，早已听不到马嘶鼓响。北边的大山上冬雪还没有全部融化，山梁上灰秃秃</p><p class="ql-block">的已露出土石，山坳里还一崚一崚的白雪，在这灰蒙蒙的天空下没有一点生机。</p><p class="ql-block">远远望去，在南边半坡上一片枯黄的树林边爷爷领着六岁的父亲来到了祖坟</p><p class="ql-block">边，一来是上坟祭奠各位列祖列宗；更主要的是让自己的儿子认识祖坟，记住祖</p><p class="ql-block">宗，因为爷爷已经决定明天就要起身到更北的后大滩谋生去了，今天也是道别。</p><p class="ql-block">我爷爷，接近一米七的个头，头戴黑毡帽，身穿大襟黑棉袄，腰系一条灰麻</p><p class="ql-block">绳，宽腰大裆棉裤，脚踝扎的紧紧的，害怕灌进一丝凉风，脚穿一双千层底的黑</p><p class="ql-block">布棉靴，下半身俨然就是一个“0”字。再看他那国字型脸上，眉头已有几条水</p><p class="ql-block">波纹，黑中泛黄的眼睛，高挺的鼻梁，风吹日晒的黑红高原脸，在这冰冷的风雨</p><p class="ql-block">中显得有点乌青。下巴上留着一撮浓密漆黑的山羊胡梢在风中微微摆动。虽然只</p><p class="ql-block">有 35 岁，正值壮年，但显得有些苍老。</p><p class="ql-block">再看我当年的父亲，黑狗皮棉帽，两个帽耳朵上翘，油亮的狗毛被冰粒打湿</p><p class="ql-block">变得一绺一绺的；红白的脸蛋显得是那么稚嫩，仔细瞧脸上皴的起皮，就像沙土</p><p class="ql-block">地里的山药蛋；黑汪汪的眼睛在压低的狗皮帽下凝望着眼前的无数坟堆与杂乱的</p><p class="ql-block">树林，脸上没有一丝表情，似乎对眼前的一切不感兴趣，只是看着爷爷一锹一锹</p><p class="ql-block">的铲土排土；两只小手攥成拳头直往小棉袄的袖筒里缩，黑色的棉裤自然地遮住</p><p class="ql-block">了脚面，露出的黑棉靴脚尖在地上踢来踢去，没有一时停歇。</p><p class="ql-block">这片树林，有榆树、杨树、柳树、甚至还有杏树与海棠树，杂七杂八混合而</p><p class="ql-block">生，浓密而萧瑟。树林中，大部分地面已是杂草丛生，在这荒草中看得出高高低</p><p class="ql-block">低、密密麻麻，成排成行似金字塔形的土堆，从顶到底足有十大几排，越往下地</p><p class="ql-block">势越低，坟堆越大，杂草越少，这就是我们薛氏家族三百年来的祖坟。</p><p class="ql-block">坟地里在最顶上有棵参天大榆树，足有四丈多高；虽然大树光秃秃的还没有</p><p class="ql-block">树叶，但已看出随着春天的到来正在焕发着生机，表面业已泛青；庞大的树冠枝</p><p class="ql-block">枝叉叉罩住了大片的坟堆；粗壮的树干，歪歪扭扭，疤瘤满身，足需两三个人才</p><p class="ql-block">能伸手合抱；斑驳的树皮，就像那干涸的土地横七竖八深深地爬满了裂缝，又像</p><p class="ql-block">那南山上长城的砌石既无序又有序；它三百年来忍受着自然的风雨雷电，聆听着</p><p class="ql-block">长城边的马嘶人吼、枪炮争鸣，见证着家族的繁衍生息、生老病死。</p><p class="ql-block">爷爷放下铁锹，跪倒在地，又示意父亲跪在他身后，说：“列祖列宗们，咱</p><p class="ql-block">们薛家来到这里已经三百来年了。当年天镇闹瘟疫、闹兵荒流落到这，薛家代代</p><p class="ql-block">繁衍，已经二十多代了。现在日本人占着咱家乡，岱海又连年涨水土地被淹没，</p><p class="ql-block">我们没法生活了。二哥前两年就去了后大滩，开出点地来，说能够维持生活，我</p><p class="ql-block">准备带着我妈妈和媳妇、孩子去找我二哥。今天和列祖列宗来告个别，我明天就</p><p class="ql-block">出发了，以后啥时候才能回来看你们还说不清，望列祖列宗们担待啦！”</p><p class="ql-block">爷爷说完，连磕了三个响头，父亲跟着爷爷的节奏一起磕下了三个头。起身，</p><p class="ql-block">告诫父亲：</p><p class="ql-block">“儿子，记着，这里是你的根呀，以后无论在哪里，都不要忘记回来看看祖</p><p class="ql-block">宗们呀！”</p><p class="ql-block">而后恋恋不舍的离开，好像还有多少话没有说出，还想用多少时间再陪陪老</p><p class="ql-block">祖宗。</p><p class="ql-block">在以往年，清明这天来给老祖宗上坟的人络绎不绝，可近几年，旱一年涝一</p><p class="ql-block">年，国民党、日本人轮番收刮老百姓的粮食，年轻的壮劳力都拉家带口地跑到了</p><p class="ql-block">后大滩，剩下一些老弱病残很少来这坟头上看一看啦。</p><p class="ql-block">时近中午，原来天上下的似雪非雪、似雨非雨的冰粒彻底变成了雨滴，淅淅</p><p class="ql-block">沥沥在风中飘洒，地面渐渐泥泞起来了，爷爷领着父亲，一大一小，手牵着手，</p><p class="ql-block">趔趔趄趄地走在回家的山路上。</p><p class="ql-block">天将擦黑，爷爷带着父亲回到了一处破败的院落，院落里空空荡荡，零星放</p><p class="ql-block">着几样农具。放在窗户下的勒勒车特别显眼，勒勒车边墙角的简陋牛棚里拴着一</p><p class="ql-block">头秃角黑牛，黑牛看到主人回来“哞”得叫了一声，似乎是和主人打招呼，又像</p><p class="ql-block">是告诉主人给它填草。说秃角其实不准确，本应两个角，一个确实没有，另一个</p><p class="ql-block">弯弯的长了一个小犄角。爷爷进院，顺着牛的叫声走去看牛槽里的草。低矮的泥</p><p class="ql-block">土房里马上传出了一个低沉的老太太声音：</p><p class="ql-block">“四子回来啦？我孙子呢？快叫我孙子进来，是不是把我小孙孙冻坏了？”</p><p class="ql-block">父亲听到他奶奶我的祖奶奶的声音飞快地跑回了屋里，爷爷在牛槽里续了一</p><p class="ql-block">些草也回了屋。屋里本也空荡，又加上明天就要出门，能收起的已经收起，炕上</p><p class="ql-block">地下堆满了包袱。</p><p class="ql-block">灶台边奶奶正在拉着风箱做饭。虽然是坐着的，但能看到她宽阔的后背，蓝</p><p class="ql-block">布棉袄上耷拉着两条粗黑的大辫子，站起来足有一米六十几。父亲已爬到炕上，</p><p class="ql-block">他奶奶正在給他换下湿了的衣服。一边换一边问爷爷：</p><p class="ql-block">“四子，咱们明天就去后大滩呀，你大哥也不回来看看？也不知道又去哪刮</p><p class="ql-block">野鬼去了？”</p><p class="ql-block">没等爷爷搭话，正在烧火的奶奶生硬地说：“他不惦记你，你就惦记他，他</p><p class="ql-block">天天在城关镇吃香的喝辣的，抽着洋烟，搂着女人，虚活（舒服）的。听说又赢</p><p class="ql-block">了个媳妇，输了一个，又赢了一个，扯平了。”</p><p class="ql-block">爷爷靠在炕沿边，一手抓着烟袋的底部，一手拿着烟锅用力地在烟袋里掏搲</p><p class="ql-block">着旱烟，无奈地“唉”了一声。</p><p class="ql-block">祖奶奶气愤地说：“椽头戳不死的，啥时候是个头啊？”</p><p class="ql-block">即将换好衣服的父亲一边伸胳膊穿棉袄，一边对他奶奶说：“奶奶，等我长</p><p class="ql-block">大了到城关镇当个官，也让你吃好吃的。”</p><p class="ql-block">祖奶奶一把把她孙子搂到怀里在脑门上亲了一口说：“看我的好孙子”。</p><p class="ql-block">然后又问爷爷：“你三哥走了这么多年了，也不知道我还能见到不？啥时候</p><p class="ql-block">能有个信儿呀？”</p><p class="ql-block">爷爷深深地抽了一口烟，吐出烟雾后说：“听人们传说，我三哥可能在晋绥</p><p class="ql-block">军当兵呢，在蒙古人那边了，过几年就回来了，你老不要惦记了！”</p><p class="ql-block">祖奶奶又反问：“蒙古人？咱们不是要去后大滩就是蒙古人的地盘吗？能见</p><p class="ql-block">到你三哥吗？”</p><p class="ql-block">“三哥呆的地方和我们去的后大滩不是一个地方，二哥捎话说后大滩挺安</p><p class="ql-block">静，都是山西和咱们凉城的穷人。”</p><p class="ql-block">“唔！你姐姐也该来啦？你和德子回来的路上没碰上呀？”</p><p class="ql-block">正说着，爷爷的姐姐我的姑奶奶进门啦，喊了一声：“妈，我来了。”</p><p class="ql-block">“正圪塔（说）你呢！快上炕，挨妈坐着。”奶奶情不自禁热情地接话说。</p><p class="ql-block">这时，奶奶端上了饭，是一笼糜子面片片，锅里是一锅瞪眼小米汤。一家人</p><p class="ql-block">围坐在一起热乎乎地吃起了饭，姑奶奶安顿祖奶奶与爷爷明天路上的注意事项。</p><p class="ql-block">在这要多说几句，我的爷爷叫薛贵，家里排行老四，家族排行老十。爷爷的</p><p class="ql-block">父亲叫薛万禄，万字辈，弟兄四人分别是福、禄、祯、祥。爷爷辈的名字本来都</p><p class="ql-block">是单字，亲兄弟四人是荣、华、富、贵，但祖祖辈辈种地为生，实际与名字天差</p><p class="ql-block">地别，人们习惯叫小名，所以就按着顺序喊啦。爷爷的父亲在爷爷四岁时就死啦，</p><p class="ql-block">寡妇妈妈带着他由长城脚下烽火台边刘家窑山村嫁到了岱海滩平地。</p><p class="ql-block">爷爷的大哥我的大爷爷在寡妇妈妈的努力下，好不容易给娶过了媳妇。可由</p><p class="ql-block">于父亲早亡，母亲改嫁，无人管教，学会了赌博、抽大烟。娶过的媳妇不久赌博</p><p class="ql-block">欠账输给了别人，当然他也有赢得时候，这不是刚听说也赢回一个老婆。</p><p class="ql-block">爷爷的二哥我的二爷爷，一来因为家穷，二来因为小时候出牛痘脸上留下了</p><p class="ql-block">疤瘌，一只眼睛睁不起来，模样太差过了娶媳妇的年龄，前年已去后大滩谋生去</p><p class="ql-block">了，现在有了信息，让爷爷带着全家过去呢。</p><p class="ql-block">爷爷三哥我的三爷爷，被国民党抓了壮丁当了兵，晋绥军的骑兵，今年蒙古</p><p class="ql-block">那边又闹腾，听说远征蒙古去了。</p><p class="ql-block">爷爷的姐姐我的姑奶奶在姊妹们中最大，就嫁在了本地，对爷爷兄弟们照顾</p><p class="ql-block">最多也最亲。</p><p class="ql-block">爷爷随母改嫁到岱海滩，长大后给宫家当长工，东家看爷爷踏实能干把自己</p><p class="ql-block">的 16 岁女儿嫁给了爷爷，爷爷娶奶奶时已 27 岁。1939 年 11 月奶奶生下了父亲，</p><p class="ql-block">父亲就是薛万禄门下的独苗长孙，备受宠爱。和字辈，起名德和，小名：德子。</p><p class="ql-block">晚饭后，一家人忙活着明天出发的干粮与东西。祖奶奶搂着孙子（我父亲）</p><p class="ql-block">睡觉了，爷爷奶奶几乎一夜无眠，心里盘算着 300 里的路程，也留恋着久居 300</p><p class="ql-block">年的家乡......</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