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引子: 这是一个近乎真实的故事,这是两处交相辉映的村雅农房,澎湃着时代的脉博,就像那浮桥河水库的——凤凰振翅。</p><p class="ql-block">第一章 归雁</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1</p><p class="ql-block">2018年的深秋,大别山的枫叶红得像火。</p><p class="ql-block">一辆黑色的奥迪A6缓缓行驶在陆城县北部的山路上,车窗摇下,成守仁教授探出头,深深地吸了一口山间的空气。那空气里有松针的清香,有泥土的湿润,还有远处水库飘来的淡淡水腥气。</p><p class="ql-block">"老伴,你闻闻,这才是真正的空气。"成守仁回头对妻子周慧敏说。</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周慧敏正拿着手机拍照,闻言笑道:"老成,你在北京待了四十年,还没闻够雾霾啊?"</p><p class="ql-block">"那怎么能一样?"成守仁指着窗外,"你看这山,这水,这满山的红叶。我离开的时候,这里还是荒山秃岭,现在都成了国家湿地公园了。"</p><p class="ql-block">车子拐过一个弯,浮桥河水库突然出现在眼前。那水面宽阔如镜,在秋阳的照耀下泛着金色的波光。远处的山峦连绵起伏,从高处俯瞰,整个水面就像一只展翅欲飞的凤凰,所以当地人也喜欢称水库为凤湖。</p><p class="ql-block">"凤凰展翅之地……"成守仁喃喃自语,眼眶有些湿润。</p><p class="ql-block">他是从这个叫南岭村的地方走出去的。1979年,他作为当时乡里第一个大学生,背着铺盖卷走出大山,去了武汉,后来又去了北京。四十年来,他从助教做到教授,从讲师做到博士生导师,在现当代文学研究领域著作等身。但他始终没有忘记这片土地。</p><p class="ql-block">三年前,他从中国传媒大学退休。学校希望他继续带研究生,出版社约他写回忆录,各种学术会议邀请他去做 keynote speaker(主题发言人),但他都拒绝了。</p><p class="ql-block">"我要回乡。"他对周慧敏说。</p><p class="ql-block">周慧敏没有反对。她知道,这个念头在成守仁心里已经酝酿了很久。每年清明回乡祭祖,成守仁都要在南岭村多住几天,看着村里的年轻人越来越少,田地越来越荒,他的眉头就皱得越紧。</p><p class="ql-block">"你回去能干什么?"当时有人问他。</p><p class="ql-block">"能干的事多了。"成守仁说,"我可以写书,可以教书,可以……"</p><p class="ql-block">他没有说完,但心里已经有了一个模糊的计划。</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2</p><p class="ql-block">车子在南岭村口的土路上停下。村长带着几个村干部已经在等候,看到成守仁下车,立刻围了上来。</p><p class="ql-block">"成教授,欢迎您回来!"</p><p class="ql-block">"成教授,您可是我们南岭村的骄傲啊!"</p><p class="ql-block">成守仁笑着和大家握手,目光却越过人群,看向村口那所废弃的中学。</p><p class="ql-block">那是他年轻时教书的地方。1976年,他就在这里当了两年民办教师。后来恢复高考,他考上了大学,再次离开。但那两间青砖瓦房,那个尘土飞扬的操场,那些渴望知识的眼睛,始终在他记忆里。</p><p class="ql-block">现在,学校已经废弃了十多年。随着村里的孩子越来越少,最后三个学生也被家长送到镇上的中心学校。校舍破败,围墙倒塌,操场上长满了荒草。只有那棵老樟树还在,只是比记忆中更加粗壮,枝叶也更加繁茂。</p><p class="ql-block">"那所学校……"成守仁指着问。</p><p class="ql-block">村长叹了口气:"废弃了,村里想拆掉盖新房,但镇上说是教育用地,不让动。"</p><p class="ql-block">"能租给我吗?"</p><p class="ql-block">"啊?"村长一愣。</p><p class="ql-block">"我想租下来,改造一下,做个……农庄吧。"成守仁说,"我退休回乡,总得有个住的地方,有个做事的地方。"</p><p class="ql-block">村长和村干部们面面相觑。他们预想了很多成守仁回乡后的打算——写书、做研究、当顾问,但唯独没想到他要办农庄。</p><p class="ql-block">"成教授,您……您会干农活?"村长小心翼翼地问。</p><p class="ql-block">成守仁哈哈大笑:"不会可以学嘛。我六十多岁了,但身体还硬朗。再说了,我办农庄,不是为了赚钱,是为了……"他顿了顿,"为了找个事做,为了和乡亲们在一起。"</p><p class="ql-block">当天下午,成守仁就和村里签订了租赁合同。那所废弃的中学,包括十亩多地的校园,二十年租金一共十万元。成守仁一次性付清。</p><p class="ql-block"> "老成,你是不是太冲动了?"晚上,在镇上的小旅馆里,周慧敏有些担心,"咱们积蓄也不多,这十万下去,后面重建改造装修,还要花少?"</p><p class="ql-block"> 成守仁坐在窗前,看着远处的山影:"慧敏,你还记得我们结婚那年,你跟我回南岭村吗?"</p><p class="ql-block"> "记得,那时候路还没修通,我们走了四个小时山路。"</p><p class="ql-block"> "你当时说,这里的山水真美,要是能住在这里就好了。" </p><p class="ql-block">周慧敏沉默了。她确实说过这话,但那是一时的感慨,没想到成守仁记了这么多年。</p><p class="ql-block"> "我现在有能力了,"成守仁转过身,"我想在这里建一个……一个可以读书、可以写作、可以种地、可以和朋友们聚会的地方。不是为了赚钱,是为了生活。真正的、充实的生活。"</p><p class="ql-block"> 周慧敏看着丈夫眼中的光芒,那是她在北京很少见到的。在那里,成守仁总是忙碌的,疲惫的,被各种事务缠身。而现在,他的眼睛里重新有了年轻时的神采。</p><p class="ql-block">"好,"她说,"我陪你。"</p><p class="ql-block"> 3</p><p class="ql-block">三个月后,成守仁带着设计图纸再次回到南岭村。</p><p class="ql-block"> 他请的是北京一个专门做乡村改造的建筑事务所。设计师是个三十多岁的年轻人,叫林峰,曾经参与过莫干山民宿集群的设计。他跟着成守仁在废弃的中学里转了整整两天,最后提出了一个方案。</p><p class="ql-block"> "成教授,您的需求我理解。您要的不是普通的农家乐,而是一个……文化空间。一个可以让您写作、会友、教学、传播文化,同时也能体验农耕生活的地方。"</p><p class="ql-block"> "对,"成守仁点头,"我给它想了个名字,叫'云水居'。你看这浮桥河水库,云雾缭绕,水光潋滟,很有意境。"</p><p class="ql-block"> 林峰在图纸上勾画:"我建议保留原有的校舍结构,这是青砖瓦房,很有年代感。我们把中间的大教室改造成您的书房和会客厅,两边的厢房做客房和餐厅。后面这块空地,可以开辟成菜园和果园。您不是想体验农耕吗?这里足够您种的了。"</p><p class="ql-block"> "操场呢?"</p><p class="ql-block"> "操场可以保留,"林峰说,"我看您还提到想搞音乐活动,这里正好可以做露天舞台。我注意到乡里有很多民间艺人,您可以组织一个……民间乐队?"</p><p class="ql-block"> 成守仁眼睛一亮:"对!我一直有这个想法。我年轻时在这里教书,村里有个老汉会拉二胡,有个小伙子会吹笛子,我们经常在一起玩。现在不知道他们还在不在……"</p><p class="ql-block"> "这就是您的资源啊,"林峰说,"成教授,您的云水居,不仅仅是一个居住的地方,更是一个文化的聚集地。您有学术背景,有人脉资源,有情怀,再加上当地的民间文化,完全可以做出一个独特的品牌。"</p><p class="ql-block"> 成守仁沉思良久,最后拍板:"就这么干!"</p><p class="ql-block"> 改造工程在2019年春天开工。成守仁几乎住在了工地上,每天和工人们一起干活。他学会了和水泥、砌砖头、铺瓦片,手上磨出了厚厚的老茧。周慧敏负责后勤,在临时搭建的厨房里给工人们做饭。</p><p class="ql-block"> 村里的乡亲们起初不理解,觉得这个退休教授是不是疯了,放着北京的大房子不住,跑到这山沟里来受罪。但看着成守仁每天乐呵呵地干活,他们逐渐被感染了。</p><p class="ql-block"> "成教授,您歇会儿,这活儿让我们来。"</p><p class="ql-block"> "不累不累,"成守仁抹了把汗,"你们不知道,这活儿比写论文痛快多了。写论文,你写一个月,审稿人一句话给你否了。这砌墙,你砌一块就是一块,实实在在。"</p><p class="ql-block"> 三个月后,云水居初具雏形。青砖瓦房修葺一新,白墙黛瓦,木格门窗,既保留了原有的乡土气息,又增添了文化韵味。庭院里种上了成守仁从北京带来的牡丹和月季,还有周慧敏喜欢的兰花。后面的菜园已经开垦出来,种上了当季的蔬菜。</p><p class="ql-block"> 最让成守仁得意的是那间书房。原本的大教室,被他改造成了一个开放式的空间。一面墙是顶天立地的书架,摆满了他从北京运来的书籍。另一面墙挂着他自己书写的对联:"耕读传家久,诗书继世长。"中间是一张巨大的实木书桌,是他特意从徽州订做的,足有三米长,可以同时供五六个人一起写字作画。他还在客厅的大门上自撰了一幅藏头对特点的门联:“云中逍遥会日月,水上自在见春秋”,横额为:居对南山。</p><p class="ql-block"> "老成,你这是要开私塾啊?"周慧敏打趣道。</p><p class="ql-block">"未尝不可,"成守仁笑道,"我打算在这里办读书会,办写作班,让附近的年轻人都能来听听课。知识不应该只关在象牙塔里,应该回到土地上。"</p><p class="ql-block"> 4</p><p class="ql-block"> 云水居落成的第一件事,是成守仁要组建他的民间乐队。</p><p class="ql-block"> 他首先想到的是村里的老相识。那个会拉二胡的老汉叫陈德贵,如果还在,应该七十多岁了。那个会吹笛子的小伙子叫刘大勇,现在也该五十多了。</p><p class="ql-block"> 成守仁在村里打听,得知陈德贵还健在,但已经卧床三年,中风后遗症,说话都不利索了。刘大勇倒是身体硬朗,现在在镇上开了一家五金店,生意还不错。</p><p class="ql-block"> 成守仁先去了陈德贵家。那是一间破旧的土坯房,陈德贵躺在里间的床上,看到成守仁进来,浑浊的眼睛突然亮了一下。</p><p class="ql-block"> "成……成老师……"他艰难地吐出几个字。</p><p class="ql-block"> 成守仁握住他干枯的手:"老陈,我回来看你了。"说着就顺手塞给他一个五百元的红包。</p><p class="ql-block"> 陈德贵的眼泪流了下来。他努力想坐起来,但身体不听使唤。他的儿子在一旁解释:"成教授,我爸经常念叨您。他说您是他最好的老师,当年您教他认字,还教他拉二胡……"</p><p class="ql-block"> 成守仁看着床头的二胡,那还是他当年送给陈德贵的。琴身已经斑驳,琴弦也锈了,但还挂在那里。</p><p class="ql-block"> "老陈,"成守仁说,"我打算办一个民间乐队,想请你当顾问。你虽然不能拉了,但可以教,可以指导。咱们南岭村的民间音乐,不能断在你我手里。"</p><p class="ql-block"> 陈德贵的眼睛更亮了,他用力点头,喉咙里发出"嗯嗯"的声音。</p><p class="ql-block"> 从陈德贵家出来,成守仁又去了镇上找刘大勇。刘大勇的五金店不大,但货品齐全,生意红火。看到成守仁,他愣了一下,随即热情地迎上来。</p><p class="ql-block"> "成老师!您怎么来了?"</p><p class="ql-block"> "大勇,我回南岭村住了,办了个云水居农庄。今天来,是想请你出山。"</p><p class="ql-block">"出山?"</p><p class="ql-block"> "我打算办个民间乐队,你是咱们村笛子吹得最好的,我想请你当首席笛师。"</p><p class="ql-block"> 刘大勇挠挠头:"成老师,我这都多少年没吹了……"</p><p class="ql-block"> "功夫在,就不会丢,"成守仁说,"大勇,我知道你现在生意不错,但你想过没有,咱们南岭村的民间音乐,现在还有几个人会?你爸那辈人,几乎人人都会一两样乐器,到了你这辈,就剩你一个了。再往下呢?"</p><p class="ql-block"> 刘大勇沉默了。他想起父亲临终前拉着他的手说:"大勇,笛子不能丢,这是咱刘家的根。"</p><p class="ql-block"> "成老师,"他说,"我跟你干。但我有个条件……"</p><p class="ql-block"> "你说。"</p><p class="ql-block"> "我想把我儿子也带上。他在武汉上大学,学的是音乐教育。我想让他暑假回来,跟您学习,把咱们民间音乐整理整理,也许……也许能写进教材里。"</p><p class="ql-block"> 成守仁大喜:"好!太好了!大勇,你这是有大格局啊!"</p><p class="ql-block"> 就这样,成守仁的民间乐队开始组建,他特地跑到邻近的新集县买了两套锣鼓,准备练习当地的非遗文化项目牌子锣鼓:靠山乐和玩荷花。刘大勇是笛子,又找来镇里的几个老伙计:会弹三弦的张老汉,会敲锣打鼓的王铁匠,会唱山歌的李大妈,还有市教育局退休回乡的卓校长。另有一个意外的收获——村长的女儿小娟,在武汉读过大学,会弹电子琴,也愿意加入。</p><p class="ql-block"> 第一次排练是在云水居的庭院里。那是2019年的端午节,天气晴朗,槐花香飘。成守仁特意穿了一件中式对襟褂子,手里拿着一根自制的指挥棒——其实就是一根打磨光滑的竹棍。</p><p class="ql-block"> "各位,"他站在大家面前,"今天咱们南岭村民间乐队正式成立。咱们不求名,不求利,就是为了把这老祖宗传下来的音乐,继续传下去。来,先奏一曲《百鸟朝凤》,我指挥,大家随意发挥!"</p><p class="ql-block"> 刘大勇的笛声首先响起,清脆嘹亮,果然宝刀未老。紧接着,三弦、锣鼓、电子琴依次加入,虽然配合还有些生疏,但那股子热闹劲儿,立刻吸引了附近的村民。</p><p class="ql-block"> "成教授办乐队了!"</p><p class="ql-block"> "快走,听听去!"</p><p class="ql-block"> 不一会儿,云水居的围墙外就站满了人。有人跟着节奏拍手,有人小声哼唱,还有人跑回家拿来自家的乐器,想加入进来。</p><p class="ql-block"> 成守仁看着这一幕,眼眶湿润了。他想起了四十年前,他在这里当民办教师的时候,晚上经常和村民们一起唱歌、拉琴。那时候没有电视,没有手机,但人们的精神生活却很丰富。现在物质条件好了,但那种集体的欢乐,却越来越少见了。</p><p class="ql-block">"这就是我要的,"他在心里说,"这就是云水居的意义。"</p> <p class="ql-block"> 第二章 乐玲的战场</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1</p><p class="ql-block">与此同时,在毗邻南岭村的柏树村,另一个忙碌的身影正在猪圈里奋战。</p><p class="ql-block">乐玲当年四十二岁,身材匀称,皮肤微黑,一双眼睛却格外有神。她穿着沾满猪粪的胶鞋,手里拿着一根木棍,正在驱赶一群刚满月的小猪崽。</p><p class="ql-block">"去去去,这边吃!别抢别抢,都有份!"</p><p class="ql-block">她的嗓门很大,穿透力极强,即使在猪圈的嘈杂声中也能听得清清楚楚。这是她在城里当婚庆主持练出来的功夫。</p><p class="ql-block">乐玲的人生,可以说是一部不断转型的奋斗史。</p><p class="ql-block">二十年前,她和丈夫刘建军结婚,当时两人都在陆城县城打工。她在一家服装厂当质检员,刘建军开出租车。后来服装厂倒闭,她失业了。正当她发愁的时候,一个偶然的机会,她参加了一个朋友的婚礼,发现婚礼主持人水平很差,于是她毛遂自荐,从此进入了婚庆行业。</p><p class="ql-block">"我当时就想,这有什么难的?我见过那么多婚礼,比她会说的多的是。"乐玲后来回忆道,"结果第一次上台,腿肚子都在抖。但一说起来,就停不住了。我这人,就是嘴闲不住。"</p><p class="ql-block">她的确有天分。口齿伶俐,反应敏捷,既能煽情又能搞笑,很快就在陆城县的婚庆圈出了名。最忙的时候,她一天要赶三场婚礼,月收入过万。刘建军也不开出租车了,买了辆大巴跑旅游,收入也不错。</p><p class="ql-block">他们在城里买了房,女儿刘思琪考上了武汉的重点中学,一切都朝着好的方向发展。</p><p class="ql-block">但2017年的那个电话,改变了所有计划。</p><p class="ql-block">"乐玲,你婆婆摔了一跤,股骨头骨折,得做手术。"</p><p class="ql-block">电话是邻居打来的。乐玲当时正在一场婚礼上,听到消息,立刻把话筒交给助手,自己开车往老家赶。</p><p class="ql-block">婆婆的手术很成功,但需要长期卧床休养。更麻烦的是,婆婆患上了阿尔茨海默病的早期症状,经常认不得人,到处乱跑。</p><p class="ql-block">"请个保姆吧。"刘建军说。</p><p class="ql-block">"请保姆?"乐玲摇头,"咱妈这情况,一般的保姆能照顾好吗?再说了,思琪明年高考,她说想回家复习,城里的房子那么小,她回来住哪儿?"</p><p class="ql-block">刘建军沉默了。他知道乐玲的意思。</p><p class="ql-block">"你是想……回村?"</p><p class="ql-block">"回村,"乐玲说,"咱家不是还有几间老房子吗?收拾收拾,我和思琪住。你继续跑车,周末回来。等思琪考上大学,咱妈情况好点了,我再回城。"</p><p class="ql-block">刘建军想了想,点头同意。他知道乐玲是个有主见的人,一旦决定了的事,很难改变。</p><p class="ql-block">但乐玲心里还有另一个打算。她不想只是回去照顾老人和孩子,她想做点事。柏树村虽然偏僻,但山清水秀,土地肥沃。她在网上看到很多人回乡创业的故事,心里也痒痒的。</p><p class="ql-block">"我乐玲不比他们差,"她对自己说,"他们能做的,我也能做。"</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2</p><p class="ql-block">回到柏树村的第一件事,乐玲就开始考察项目。</p><p class="ql-block">她走访了村里的几户人家,了解了一下情况。柏树村有五百多口人,青壮年大多外出打工,留守的都是老人和孩子。田地大量荒芜,山林无人打理,整个村子显得死气沉沉。</p><p class="ql-block">"乐玲,你回来干啥?城里不好吗?"村里的王婶问她。</p><p class="ql-block"> "好是好,但我得回来照顾婆婆和孩子,"乐玲说,"王婶,我想问问,咱村里这些荒地,能不能承包?"</p><p class="ql-block">"承包?"王婶一愣,"你要种地?"</p><p class="ql-block">"我想试试,"乐玲说,"我听说现在国家鼓励土地流转,还有补贴。我想包点地,种点经济作物,或者……养点啥。"</p><p class="ql-block">王婶摇摇头:"乐玲,不是婶子泼你冷水,种地不挣钱。你看村里这些地,种粮食,一亩地一年纯收入不到五百块。种经济作物,销路又是个问题。至于养殖,风险更大,前几年老李家养猪,一场猪瘟,血本无归。"</p><p class="ql-block">乐玲没有气馁。她回到城里,专门去农业局咨询政策,又去图书馆借了几本农业技术书籍,还在网上报了一个农村电商的培训班。</p><p class="ql-block">一个月后,她拿出了自己的创业计划书。</p><p class="ql-block">"我打算承包三百亩山林,五十亩耕地,"她在家庭会议上宣布,"山林种油茶和中药材,耕地种有机蔬菜。另外,我打算办一个生态养猪场,养五百头猪。"</p><p class="ql-block">刘建军瞪大了眼睛:"五百头?乐玲,你知道五百头猪是什么概念吗?"</p><p class="ql-block">"我知道,"乐玲说,"我算过了,五百头猪,按照现在的行情,一年净利润能有三十万。而且我打算做生态养殖,不用激素,不用抗生素,主打健康牌。现在城里人都讲究这个,销路不愁。"</p><p class="ql-block">"那资金呢?"</p><p class="ql-block">"我这些年的积蓄,加上你的,大概有四十万。再向银行贷款六十万,应该够了。"</p><p class="ql-block">"一百多万……"刘建军倒吸一口凉气,"乐玲,这要是赔了……"</p><p class="ql-block">"不会赔,"乐玲自信地说,"建军,你还不了解我吗?我做事,要么不做,要做就做最好。我在城里当主持,能从零做到行业第一,回村养猪,我也能做到最好。"</p><p class="ql-block">刘建军看着妻子坚定的眼神,叹了口气:"好吧,我支持你。但说好了,要是情况不对,及时止损,别硬撑。"</p><p class="ql-block">"放心,"乐玲笑了,"我乐玲什么时候做过亏本买卖?"</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3</p><p class="ql-block">2021年春节后,乐玲的"柏树生态农庄"正式挂牌。</p><p class="ql-block">她首先从村里流转了三百亩山林和五十亩耕地。山林的租金很便宜,一亩一年五十元,但条件是她必须负责山林的防火和管护。耕地稍贵,一亩一年三百元,但政府有补贴,实际成本更低。</p><p class="ql-block">然后是建养猪场。乐玲选址在村东头的一片荒坡上,那里地势高,通风好,远离居民区。她请县里的畜牧站技术人员来指导,按照标准化猪舍的要求建设,配备了自动喂料系统和粪污处理设施。</p><p class="ql-block">"乐玲,你这猪舍建得比人住的还好,"村里人打趣道,"猪进去都不想出来了。"</p><p class="ql-block">"就是要让它们住得舒服,"乐玲说,"猪心情好,才长得快,不得病。这叫动物福利,懂不懂?"</p><p class="ql-block">猪舍建好后,乐玲从邻县的种猪场引进了五十头母猪和五头公猪,开始了自繁自养。她每天五点起床,先给猪喂食、清理圈舍,然后上山查看油茶和药材的生长情况,下午回来还要处理各种杂事。晚上,等婆婆和女儿睡下后,她还要上网学习养殖技术,或者回复客户的咨询。</p><p class="ql-block">是的,客户。乐玲从一开始就不打算只做传统养殖,她要做的是"互联网+农业"。</p><p class="ql-block">她在几个电商平台开了店,卖土鸡蛋、土鸡、土猪肉。她还注册了微信公众号,定期发布农庄的动态和养殖知识。最让她得意的是,她把养猪的过程拍成短视频,发在抖音上,居然积累了几万粉丝。</p><p class="ql-block">"大家好,我是柏树村的乐玲,"她在视频里总是这样开场,"今天给大家看看我们家的猪宝宝……"</p><p class="ql-block">她的视频没有滤镜,没有剧本,就是最真实的农村生活。但正是这种真实,吸引了很多人。有粉丝专门从武汉开车过来,就想看看她视频里的那些猪。</p><p class="ql-block">"乐玲姐,你这猪养得太好了,"一个武汉来的客人说,"我能不能买一头,整头买,你帮我宰好,我拉回去分给亲戚朋友。"</p><p class="ql-block">"当然可以,"乐玲说,"但得提前预订,我们的猪都是按订单养殖,保证新鲜。"</p><p class="ql-block">这就是乐玲的商业模式——预售制。客户先下单,她再安排养殖和屠宰,避免了滞销的风险。虽然资金周转慢一些,但利润更高,客户也更稳定。</p><p class="ql-block">到2019年底,乐玲的养猪场已经发展到三百头存栏,油茶林种下了两万株,中药材种了二十亩。虽然还没开始盈利,但势头很好。更重要的是,她摸索出了一套适合自己的运营模式,为后面的发展打下了基础。</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4</p><p class="ql-block">但真正的挑战在2019年到来。</p><p class="ql-block">首先是非洲猪瘟。这种死亡率接近100%的疫病,从2018年下半年开始在中国蔓延,到2019年初已经波及全国。魏玲的养猪场虽然还没有感染,但周边的县市已经出现了病例,防疫形势极其严峻。</p><p class="ql-block">乐玲立刻采取了最严格的防控措施。她谢绝了一切访客,禁止任何外来人员和车辆进入猪场。她自己进出也要经过消毒池,换上专用的工作服。饲料和兽药全部从正规渠道采购,索证索票,追溯来源。</p><p class="ql-block">"乐玲,你太紧张了吧?"刘建军周末回来看她,觉得她有些小题大做。</p><p class="ql-block">"不紧张不行,"乐玲说,"你知道现在猪价涨成什么样了吗?要是咱们的猪感染了,不仅这一批血本无归,以后几年都不能养。这叫'灭场',懂不懂?"</p><p class="ql-block">刘建军不懂,但他相信乐玲的判断。果然,几个月后,周边几个乡镇的猪场相继中招,大量生猪被扑杀,养殖户哭天喊地。而乐玲的猪场安然无恙,成了县里表彰的防疫典型。</p><p class="ql-block">但防疫的成功也带来了新的问题。由于大量生猪被扑杀,市场供应短缺,猪价飞涨。2019年下半年,生猪出栏价从每斤七块涨到了二十块,翻了将近三倍。乐玲的猪场虽然保住了,但存栏量只有三百头,远远满足不了市场需求。</p><p class="ql-block">"我要扩大规模,"乐玲对刘建军说,"现在正是好时机,猪价高位运行,至少还能持续一两年。我要把存栏量扩大到一千头。"</p><p class="ql-block">"又贷款?"</p><p class="ql-block">"对,再贷一百万。"</p><p class="ql-block">刘建军沉默了。去年贷的六十万还没还清,今年又要贷一百万,这意味着他们的负债将超过两百万。如果猪价下跌,或者再发生疫病,他们将万劫不复。</p><p class="ql-block">"乐玲,你想清楚,"他说,"这不是小数目。"</p><p class="ql-block">"我想清楚了,"乐玲说,"建军,你知道我为什么非要干这一行吗?不是为了钱。我是想证明,农村妇女也能干出一番事业。我在城里当主持,别人说我靠嘴皮子吃饭,不算真本事。现在我要养出最好的猪,种出最好的油茶,让所有人都看看,我乐玲靠的是真本事。"</p><p class="ql-block">刘建军看着妻子,突然觉得很心疼。这个看似坚强的女人,其实心里一直憋着一股劲。她要证明自己,证明农村妇女的价值。</p><p class="ql-block">"好,"他说,"我支持你。但说好了,这次我回来帮你,旅游车我卖了。"</p><p class="ql-block">"卖了?那你的……"</p><p class="ql-block">"我的什么?我的事业?"刘建军笑了,"乐玲,咱们是一家人,你的事业就是我的事业。再说,我觉得你这事比跑旅游有前途。现在乡村振兴是大趋势,你站在风口上了。"</p><p class="ql-block">乐玲眼眶一热,转过身去。她很少流泪,但此刻,她真的很感动。</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第三章 相遇</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1</p><p class="ql-block">2019年的秋天,成守仁和乐玲第一次相遇。</p><p class="ql-block">那是陆城县举办的首届"农民丰收节",地点就在浮桥河水库边的广场上。成守仁的民间乐队受邀表演,乐玲作为新型农业经营主体代表,也要上台发言。</p><p class="ql-block">成守仁早就听说过乐玲的名字。他的乐队成员刘大勇和乐玲是同村,经常在他面前提起这个"厉害的女人"。</p><p class="ql-block">"成老师,我们村那个乐玲,您听说过吧?养猪的,可厉害了。一个女人,管着几百头猪,还有几百亩山林,比男人还能干。"</p><p class="ql-block">成守仁很感兴趣。他回村创业,最希望看到的就是这样的年轻人——有想法,有干劲,能把现代理念和传统农业结合起来。</p><p class="ql-block">乐玲也听说过成守仁。她的女儿刘思琪在武汉读大学,学的就是新闻传播,对成教授这样的文化名人崇拜得不得了。</p><p class="ql-block">"妈,成守仁教授您知道吗?中国传媒大学的博导,写过好多书。听说他回你们那边创业了,办了个云水居农庄。您能不能帮我要个签名?"</p><p class="ql-block">"什么云水居?没听说过,"乐玲当时这样说,但心里记下了这个名字。</p><p class="ql-block">丰收节的开幕式上,魏玲的发言排在成守仁的乐队表演之前。她穿着一身得体的西装,化着淡妆,完全看不出是个养猪的农妇。</p><p class="ql-block">"各位领导,各位来宾,大家好。我是来自柏树村的乐玲……"</p><p class="ql-block">她的发言没有稿子,但条理清晰,数据详实。她讲了自己的创业经历,讲了非洲猪瘟下的坚守,讲了互联网+农业的探索,最后她说:</p><p class="ql-block">"我是一个农村妇女,文化程度不高。但我相信,只要肯学习,肯吃苦,肯动脑筋,农村的天地一样广阔。我希望更多的年轻人能回到农村,一起建设我们的家乡。乡村振兴,不是一句口号,需要我们每一个人实实在在的努力。"</p><p class="ql-block">台下掌声雷动。成守仁也在鼓掌,他心里想:这个女人,不简单。</p><p class="ql-block">轮到民间乐队表演了。成守仁亲自担任指挥,乐队演奏了《百鸟朝凤》《喜洋洋》等传统曲目,还表演了一段他自己创作的配乐诗朗诵《大别山抒怀》。</p><p class="ql-block">表演结束后,乐玲主动找到成守仁。</p><p class="ql-block">"成教授,您的表演太精彩了。我是柏树村的乐玲,久仰您的大名。"</p><p class="ql-block">"乐玲同志,你的发言也很精彩,"成守仁笑着说,"我听说过你,养猪的女强人。今天一见,果然名不虚传。"</p><p class="ql-block">两人聊了起来。成守仁发现,乐玲虽然文化程度不高,但见识很广,对新鲜事物接受很快。她不仅懂养殖技术,还懂电商运营,懂品牌营销,甚至对文化也有兴趣。</p><p class="ql-block">"成教授,我有个想法,"乐玲说,"您那个乐队,能不能到我们柏树村去表演一次?我们村也有几个会乐器的老人,平时没什么活动,挺闷的。我想让他们也热闹热闹。"</p><p class="ql-block">"当然可以,"成守仁说,"我们乐队就是为大家服务的。不过,我有个条件……"</p><p class="ql-block">"您说。"</p><p class="ql-block">"我听说你口才很好,曾经当过婚庆主持。我们乐队缺一个主持,你能不能客串一下?"</p><p class="ql-block">乐玲愣了一下,随即笑了:"成教授,您这是……挖墙脚啊?"</p><p class="ql-block">"不敢不敢,"成守仁也笑了,"是诚心邀请。我觉得你的气质,很适合做我们乐队的主持。既能说,又能唱,还能带动气氛。咱们合作,一定能把民间文化搞得更红火。"</p><p class="ql-block">乐玲想了想,点头答应:"好,我试试。但说好了,我只会说大白话,太文绉绉的可不行。"</p><p class="ql-block">"就是要大白话,"成守仁说,"民间艺术,讲究的就是接地气。你那些婚庆主持的段子,改改就能用。"</p><p class="ql-block">就这样,乐玲成了南岭村民间乐队的兼职主持。</p> <p class="ql-block">3</p><p class="ql-block">2024年到2025年,是云水书院和柏树农庄快速发展的两年。</p><p class="ql-block">成守仁的书院越来越有名气。他的"云水讲堂"邀请了多位文学名家,每一场都座无虚席。他的"云水笔会"培养了十几个当地青年作家,其中有两人的作品在省级刊物发表。他的"云水丛书"出版了五本,销量虽然不大,但在学术界获得了好评。</p><p class="ql-block">更重要的是,云水书院成了当地的文化地标。很多游客来浮桥河水库旅游,都会顺便到书院看看。他们在碑林前拍照,在书房里静坐,在庭院里听一场民间乐队的表演。书院的存在,提升了整个区域的文化品位。</p><p class="ql-block">乐玲的农庄也在快速发展。她的"村房短住"模式被越来越多的人认可,客房从三间扩展到十间,节假日经常爆满。她的养猪场在2023年猪价高峰期获得了丰厚利润,不仅还清了贷款,还有余力进行再投资。她的油茶林开始挂果,中药材也有了收成,多元化经营初见成效。</p><p class="ql-block">但乐玲没有满足。她在成守仁的影响下,开始重视品牌建设和文化内涵。她请设计师重新包装了她的农产品,从"土猪肉""土鸡蛋"变成了"柏树生态猪""柏树山林鸡"。她还整理了自己的养殖经验,写成了一本小册子《一个农妇的生态养殖笔记》,成守仁帮她写了序。</p><p class="ql-block">"乐玲这本书,看似是技术手册,实则是生活哲学,"成守仁在序中写道,"她用朴实的语言,讲述了一个农村妇女如何在时代变革中找到自己的位置,如何在传统与现代之间找到平衡。这是真正的中国故事,值得每一个人阅读。"</p><p class="ql-block">两人的合作也越来越深入。他们共同策划了"凤凰展翅文化节",每年举办一次,集文化、农业、旅游于一体,成为陆城县的重要品牌活动。他们还联合申报了省级乡村振兴示范项目,获得了政府的资金支持。</p><p class="ql-block">2024年底,他们的项目被评为"江北省乡村振兴典型案例",成守仁和乐玲都受邀到省里做经验交流。</p><p class="ql-block">."成教授,您先说还是我先说?"在会场后台,乐玲问。</p><p class="ql-block">"你先说,"成守仁说,"你是实践者,我是配合你的。"</p><p class="ql-block">"那怎么行,您是教授,是文化人……"</p><p class="ql-block">"乐玲,"成守仁认真地说,"在这个项目上,你才是主角。我只是帮你提升了文化品位,但真正做事的,是你。你去说,更有说服力。"</p><p class="ql-block">乐玲上台了。她没有用稿子,就是讲自己的故事。讲怎么从城里回到农村,讲怎么从婚庆主持变成养猪专业户,讲怎么在成教授的帮助下找到文化方向。她的讲述朴实生动,不时引起台下的笑声和掌声。</p><p class="ql-block">"……最后,我想说,乡村振兴,不是某一个人的事,是需要大家一起来的事。成教授有学问,我有干劲,我们加起来,就是文武双全。我希望更多的'成教授'能到农村来,更多的'乐玲'能站出来,咱们一起,把农村建设得更好!"</p><p class="ql-block">台下掌声雷动。成守仁坐在第一排,用力鼓掌,眼眶有些湿润。</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第五章 风波</p><p class="ql-block">1</p><p class="ql-block">2024年,正当一切顺风顺水的时候,危机悄然而至。</p><p class="ql-block">首先是政策变化。随着疫情防控结束,旅游市场快速复苏,但监管也变得更加严格。乐玲的农庄因为消防设施不达标,被责令停业整改。她的养猪场因为环保问题,被限令搬迁。一时间,她陷入了四面楚歌的境地。</p><p class="ql-block">"怎么办?成教授,您说怎么办?"乐玲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p><p class="ql-block">成守仁也着急,但他知道,这个时候不能乱。他安慰乐玲:"别急,咱们一个一个解决。消防问题,我帮你联系设计院,重新规划。环保问题,咱们正好借机升级,建一个标准化的生态养殖场。"</p><p class="ql-block">"但资金呢?整改需要钱,搬迁更需要钱。我刚把去年的利润投到油茶加工上,现在账上没多少现金。"</p><p class="ql-block">"我来想办法,"成守仁说,"我还有一些积蓄,可以先借给你。另外,咱们那个示范项目,不是还有一笔尾款吗?我去催催。"</p><p class="ql-block">成守仁动用了自己所有的关系。他找市里的领导,找县里的部门,找银行的朋友。经过一番努力,终于帮乐玲争取到了一笔低息贷款,解决了燃眉之急。</p><p class="ql-block">但更大的危机在云水书院。</p><p class="ql-block">2025年夏天,网上突然出现了一篇匿名文章,质疑成守仁的学术诚信。文章称,成守仁在云水书院发表的一些诗文,涉嫌抄袭古人;他组织的几场学术活动,存在利益输送;他甚至被指控利用书院谋取私利,中饱私囊。</p><p class="ql-block">文章迅速传播,引发了舆论风波。虽然大部分都是捕风捉影,但"抄袭"的指控,对成守仁这样的学者来说,是致命的。</p><p class="ql-block">成守仁看到文章的时候,正在书院的书房里写作。他的手在颤抖,眼前一阵阵发黑。他一辈子爱惜羽毛,没想到晚年会遇到这样的污蔑。</p><p class="ql-block">"老成,你别急,咱们可以澄清,"周慧敏安慰他。</p><p class="ql-block">"怎么澄清?"成守仁苦笑,"网上的东西,你越澄清,越传得凶。而且,有些指控,根本没法澄清。比如我说我写的诗是原创,别人说我是抄的,我怎么证明我没抄?"</p><p class="ql-block">他把自己关在书房里,三天没有出门。乐玲听说后,立刻赶来。</p><p class="ql-block">"成教授,您不能这样,"她在门外喊,"您出来,咱们一起想办法。您不是教过我吗,危机危机,有危就有机。咱们一定能度过这个难关。"</p><p class="ql-block">成守仁打开门,看着乐玲焦急的脸,突然觉得自己很可笑。一个快七十岁的老人,被一个匿名文章就打倒了,还怎么面对更大的风浪?</p><p class="ql-block">"乐玲,你说得对,"他说,"我不能躲。我要正面回应。"</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2</p><p class="ql-block">成守仁的回应,不是在网上打嘴仗,而是用行动证明自己。</p><p class="ql-block">他首先整理了自己所有的创作手稿,包括诗歌、散文、论文,从1980年代到现在的,足足有八九箱。他请省文联组织了一个专家委员会,对他的作品进行鉴定。鉴定结果证明,所有作品均为原创,不存在抄袭。</p><p class="ql-block">然后,他公开了云水书院的账目。从2019年到2025年,所有的收入支出,一笔一笔,清清楚楚。书院的运营,基本靠他自己的积蓄和政府的项目资金,没有任何商业利益输送。</p><p class="ql-block">最后,他做了一件事让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事——他宣布,将云水书院捐赠给镇里,成立一个公益性的文化机构,自己只担任顾问,不再参与具体管理。</p><p class="ql-block">"我创办云水书院,不是为了名利,"他在捐赠仪式上说,"是为了文化传承,为了乡村振兴。现在,书院已经走上正轨,我应该退居幕后,让更年轻的人来接棒。我相信,浮桥镇的乡亲们,一定能把这个书院办好。"</p><p class="ql-block">这一举动,赢得了广泛的赞誉。那些质疑的声音,不攻自破。更重要的是,成守仁用自己的行动,诠释了什么是真正的文化人——不是高高在上,而是扎根土地;不是追求名利,而是无私奉献。</p><p class="ql-block">乐玲看着台上的成守仁,心里充满了敬佩。她知道,成守仁做出这个决定,并不容易。书院是他的心血,是他晚年的精神寄托。但他为了更大的目标,毅然放手。这种胸怀,这种境界,是她需要学习的。</p><p class="ql-block">"成教授,"仪式结束后,她说,"我也要向您学习。我的农庄,虽然不会捐赠,但我想成立一个合作社,带动更多的村民一起致富。我不能一个人发财,要让大家都好起来。"</p><p class="ql-block">成守仁欣慰地笑了:"乐玲,你果然没有让我失望。这就是乡村振兴的真谛——不是某个人的成功,是大家的共同富裕。"</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3</p><p class="ql-block">风波过后,成守仁和乐玲都进入了新的发展阶段。</p><p class="ql-block">成守仁虽然不再管理云水书院,但他的影响力反而更大了。作为顾问,他可以有更多的时间从事创作和研究。他开始写一部长篇小说,以浮桥河水库周边的人物为原型,讲述大别山地区几十年来的变迁。他还计划整理当地的民间文化,编写一部《大别山民间文艺志》。</p><p class="ql-block">乐玲的农庄完成了整改和搬迁,焕发了新的生机。新的养猪场按照最高标准建设,环保设施一应俱全,成了县里的示范项目。她的"村房短住"也进行了升级,在保留原有风格的基础上,增加了现代化的设施,舒适度大大提高。</p><p class="ql-block">更重要的是,她兑现了自己的承诺,成立了"柏树生态农业合作社"。村里有二十多户农户加入,大家一起种油茶、养鸡、种菜,统一品牌,统一销售。乐玲负责技术和市场,农户负责生产,利润按股分配。</p><p class="ql-block">"乐玲,你这样做,不怕别人抢了你的生意?"有人问她。</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不怕,"乐玲说,"市场那么大,我一个人做不完。而且,大家一起来,才能把品牌做大。我现在是合作社的理事长,比原来单打独斗,更有成就感。"</p><p class="ql-block">2025年春节,成守仁和乐玲一起在云水书院过年。这是他们的惯例,每年春节,都会把两个村的孤寡老人聚在一起,吃年夜饭,看民间乐队的表演。</p><p class="ql-block">"成教授,您的小说写得怎么样了?"乐玲问。</p><p class="ql-block">"快完了,"成守仁说,"书名想好了,叫《凤凰振翅》,就是写咱们这些人的故事。"</p><p class="ql-block">"那您可得把我写得好一点,"乐玲笑道,"别把我写成一个泼妇。"</p><p class="ql-block">"怎么会?"成守仁也笑了,"你是女主角,是新时代农村妇女的代表。我写的你,聪明、能干、善良、有情怀,比我自己还光彩。"</p><p class="ql-block">"这还差不多。"</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年夜饭开始了。院子里摆了七八桌,南岭村和柏树村的乡亲们聚在一起,喝酒、吃菜、聊天。民间乐队的演奏声、孩子们的嬉闹声、鞭炮的噼啪声,汇成了一曲生活的交响乐。</p><p class="ql-block">成守仁坐在主桌,看着这一切,心里充满了满足。他想起了八年前,他刚回南岭村的时候,这里还是一片沉寂。现在,这里充满了生机,充满了希望。</p><p class="ql-block">"乐玲,"他举起酒杯,"来,咱们干一杯。为了咱们的云水书院,为了咱们的柏树农庄,为了咱们的……凤凰振翅!"</p><p class="ql-block">"干杯!"</p><p class="ql-block">两只酒杯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声响。窗外,浮桥河水库在月光下泛着银光,远处的山峦如凤凰展翅,静静地守护着这片土地。</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第六章 传承</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1</p><p class="ql-block">2025年,成守仁七十岁了。</p><p class="ql-block">他的身体大不如前,腿脚不便,视力也下降了很多。但他依然每天坚持写作、读书,依然关心着云水书院和周边的发展。</p><p class="ql-block">乐玲的农庄已经发展成为一家综合性的农业企业,年产值接近千万。她的女儿刘思琪研究生毕业后,回到陆城,在市政府工作,专门负责乡村振兴项目。她的婆婆虽然还是认不得人,但在她的悉心照料下,身体还算硬朗。</p><p class="ql-block">成守仁的《凤凰振翅》出版了,获得了省里的文学奖。他的《大别山民间文艺志》也完成了初稿,正在征求意见。按照成教授的建议,云水书院的民宿打出了“雅房长住”的招牌,在新任院长的管理下,办得有声有色,每年接待的访客超过十万人。</p><p class="ql-block">但成守仁心里还有一个遗憾——他的民间乐队,面临着传承的危机。</p><p class="ql-block">刘大勇年纪大了,吹不动笛子了。其他老成员,有的去世,有的生病,有的跟着子女去了城里。虽然加入了一些年轻人,但水平参差不齐,乐队的整体实力大不如前。</p><p class="ql-block">"成教授,我想把乐队交给我孙子,"刘大勇说,"他在武汉音乐学院读书,学的是民族器乐。暑假回来,我让他跟您学习。"</p><p class="ql-block">刘大勇的孙子刘思远,今年二十二岁,是刘大勇最疼爱的晚辈。他小时候经常在云水居过暑假,跟着爷爷听乐队排练,对民间音乐有很深的感情。</p><p class="ql-block">"思远愿意吗?"成守仁问。</p><p class="ql-block">"愿意,"刘大勇说,"他说,现在音乐学院也在强调传承,他想把咱们大别山的民间音乐,整理成系统的教材,让更多的年轻人学习。"</p><p class="ql-block">成守仁欣慰地笑了。这就是传承,一代接一代,生生不息。</p><p class="ql-block">2026年的重阳节,成守仁在云水书院举办了一场音乐会。他亲自担任指挥,乐队演奏了《百鸟朝凤》《喜洋洋》等经典曲目,还首演了他新创作的《凤凰展翅曲》。</p><p class="ql-block">演出结束后,他把指挥棒交给了刘思远。</p><p class="ql-block">"思远,这支乐队,交给你了。你要记住,民间音乐,根在民间,魂在文化。你要深入民间,向老乡们学习,同时也要创新,让古老的音乐,焕发新的生命。"</p><p class="ql-block">成思远郑重地接过指挥棒:"爷爷,您放心,我一定不辜负您的期望。"</p><p class="ql-block">乐玲站在台下,看着这一幕,眼眶湿润了。她想起了六年前,她第一次来云水居的时候,成守仁也是这样,把主持的话筒交到她手里。现在,接力棒传到了下一代。</p><p class="ql-block">"成教授,"演出结束后,她说,"我也要交棒了。我的合作社,已经培养了几个年轻的接班人。我想逐步退下来,做一些更宏观的事。"</p><p class="ql-block">"更宏观的事?"</p><p class="ql-block">"对,"乐玲说,"我想成立一个乡村振兴基金会,帮助更多的农村妇女创业。我这一路走来,得到了很多人的帮助,现在该我回报社会了。"</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成守仁看着乐玲,这个曾经只会养猪的农村妇女,现在已经有了如此广阔的胸怀。他感到由衷的骄傲。</p><p class="ql-block">"乐玲,你长大了,"他说,"不,你成熟了。从一个小农场的老板,到一个企业家,再到一个社会活动家。你的路,越走越宽。"</p><p class="ql-block">"都是您教的,"乐玲说,"成教授,您是我的老师,是我的贵人。没有您,我还是那个只会耍嘴皮子的婚庆主持。"</p><p class="ql-block">"不,"成守仁摇头,"你的成功,主要靠你自己。我只是……锦上添花。"</p> <p class="ql-block">2</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第一次合作是在2019年的重阳节。</p><p class="ql-block">成守仁在云水居农庄举办了一场"敬老音乐会",邀请周边几个村的老人来听戏、吃饭。乐玲担任主持,她的风格果然与众不同。</p><p class="ql-block">"各位爷爷奶奶,叔叔阿姨,大家好!我是乐玲,柏树村养猪的。今天成教授请我来主持,我说我行吗?他说行,你嘴皮子利索。我说那我可就说大白话了,他说越白越好。好,那我就开始了!"</p><p class="ql-block">台下老人们哈哈大笑。乐玲继续说:</p><p class="ql-block">"咱们今天这个音乐会,是成教授自掏腰包办的。成教授是谁?就是那边那个戴帽子的老头,看着挺斯文,其实可会玩了。他在北京待了大半辈子,啥世面没见过?现在回咱们这山沟沟里,办了个云水居农庄,天天吹拉弹唱,比咱们还会享受。"</p><p class="ql-block">成守仁在台下摇头苦笑,但心里却很佩服。乐玲这开场,既介绍了背景,又拉近了距离,还调侃了他一下,气氛立刻活跃起来。</p><p class="ql-block">音乐会的节目很丰富。有乐队的传统曲目,有牌子锣鼓,有成守仁创作的诗歌朗诵,还有乐玲即兴发挥的互动环节。她让老人们点歌,讲自己的故事,甚至上台一起唱。整个云水居充满了欢声笑语。</p><p class="ql-block">"乐玲,你真是个人才,"音乐会结束后,成守仁由衷地说,"我这乐队有了你,如虎添翼啊。"</p><p class="ql-block">"成教授过奖了,"乐玲说,"我就是瞎折腾。不过说实话,我今天特别开心。我在城里当主持,是为了赚钱,今天在这里,是为了快乐。不一样,真的不一样。"</p><p class="ql-block">"那就常来,"成守仁说,"咱们一起,把这事做大。"</p><p class="ql-block">从那以后,乐玲就成了民间乐队的固定成员。她虽然忙,但每周都会抽出一两个晚上来云水居排练或表演。她的加入,确实让乐队焕然一新。她不仅会主持,还会唱山歌,会讲段子,能把最沉闷的场面搞得热热闹闹。</p><p class="ql-block">更重要的是,她给成守仁带来了很多新的想法。</p><p class="ql-block">"成教授,"有一次她说,"咱们能不能去镇上、去县里表演?光在村里演,影响太小了。现在乡村振兴,各地都需要文化节目,咱们可以去争取一些政府购买服务的项目。"</p><p class="ql-block">成守仁眼睛一亮:"这个主意好!我怎么没想到?"</p><p class="ql-block">"还有,"乐玲继续说,"咱们能不能把表演内容录下来,发到网上?我在抖音上有几万粉丝,可以帮咱们宣传。现在流量就是资源,有了名气,很多事情就好办了。"</p><p class="ql-block">成守仁深深地看了乐玲一眼。这个女人,虽然没读过多少书,但对时代脉搏的把握,比他这个教授还准。</p><p class="ql-block">"乐玲,"他说,"你有没有想过,咱们可以更深入地合作?"</p><p class="ql-block">"怎么合作?"</p><p class="ql-block">"你的农庄,我的云水居,都在浮桥河水库边,相隔不到三公里。咱们可以联合起来,打造一个……文化农业的综合体。你来提供农业体验,我来提供文化内容,吸引城里人来休闲度假。"</p><p class="ql-block">乐玲沉思片刻,说:"成教授,您的想法很好,但我现在的农庄,条件还比较简陋。猪圈、山林、菜地,都是生产性的,不是观光性的。要改造成您说的那种……综合体,需要大量投入。"</p><p class="ql-block">"投入可以逐步来,"成守仁说,"关键是思路。咱们可以先从最简单的做起。比如,你的农庄能不能划出一块地方,让城里人体验农耕?养猪的过程,能不能开放参观?你的土坯房,能不能改造几间做客房?"</p><p class="ql-block">乐玲眼睛一亮:"您说的这个……让我想想。"</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3</p><p class="ql-block">这次谈话后,乐玲开始认真研究"农业+文化+旅游"的模式。</p><p class="ql-block">她在网上搜索了大量的案例,从莫干山的民宿集群,到袁家村的关中印象,从安吉的乡村度假,到桐庐的慢生活。她发现,成守仁说的没错,这确实是乡村振兴的一个重要方向。</p><p class="ql-block">但她也发现,这些成功的案例,大多有雄厚的资本支持,有专业的设计团队,有成熟的运营体系。她的农庄,除了两百多万的银行贷款,几乎一无所有。</p><p class="ql-block">"不能照搬,"她对自己说,"要找到自己的特色。"</p><p class="ql-block">她的特色是什么?她想,是真实。是真实的农村生活,真实的农耕体验,真实的乡土文化。那些精致的民宿、设计感的空间,她做不了,也不想做。她要做的是让城里人看到,真正的农村是什么样的,真正的农民是怎么生活的。</p><p class="ql-block">2023年底,乐玲开始了她的第一次尝试。</p><p class="ql-block">她把家里的三间土坯房收拾出来,糊上了旧报纸——不是那种做旧的装饰报纸,而是她专门从村里收集来的,几十年前的《人民日报》《湖北日报》。墙上挂着她从杂物房里翻出来的老物件:煤油灯、纺车、竹篮、锄头。院子里摆上了石磨、水车、风车,都是她从村里征集来的,很多已经没人用了,但在她这里成了"展品"。</p><p class="ql-block">"这叫沉浸式体验,"她对来参观的成守仁说,"让城里人住进来,就像穿越回了三十年前的农村。他们自己生火做饭,自己喂鸡喂猪,自己下地干活。不是作秀,是真的干。"</p><p class="ql-block">成守仁看着那些旧报纸上的日期,1983年、1985年、1987年,正是他离开南岭村去北京的那些年。他突然有一种时空交错的感觉。</p><p class="ql-block">"乐玲,你这个想法太棒了,"他说,"这就是文化,活生生的文化。不是博物馆里的陈列,而是可以触摸、可以参与的生活。"</p><p class="ql-block">"但我不知道怎么推广,"乐玲说,"我在抖音上有粉丝,但大多是看热闹的,真正愿意来住的人不多。成教授,您有学问,有人脉,能不能帮我出出主意?"</p><p class="ql-block">成守仁想了想,说:"我来帮你写文案,拍视频。咱们一起,把这个品牌做起来。"</p><p class="ql-block">2020年春节前,乐玲的"柏树村房短住"正式上线。成守仁帮她写了宣传语:"住土坯房,吃柴火饭,干农家活,找回乡愁。"他还联系了自己在媒体界的朋友,做了几篇报道。</p><p class="ql-block">但真正的爆发,来自一次意外。</p><p class="ql-block">2020年春节,新冠疫情突如其来。武汉封城,全国停摆,乐玲的农庄一下子陷入了困境。猪场不能卖猪,客房不能接待客人,银行贷款却要按时还。乐玲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p><p class="ql-block">"怎么办?成教授,您说怎么办?"</p><p class="ql-block">成守仁也着急,但他毕竟经历过大风大浪。他安慰乐玲:"别急,危机危机,有危就有机。现在大家都不能出门,但都想出门。咱们能不能……线上体验?"</p><p class="ql-block">"线上体验?"</p><p class="ql-block">"对,你在猪场、在菜地装几个摄像头,24小时直播。让城里人在家里也能看到农村的生活,云养猪、云种菜。等疫情结束了,他们一定会想来实地体验。"</p><p class="ql-block">乐玲恍然大悟。她立刻行动起来,在猪场、山林、菜地安装了十几个摄像头,开通了24小时直播。她自己每天也在直播间里出现,介绍农庄的情况,回答网友的问题,有时候就是对着镜头干活,杀猪、种菜、做饭,什么都播。</p><p class="ql-block">没想到,这种方式大受欢迎。疫情期间,大家都被困在家里,看乐玲的直播成了很多人的日常。她的粉丝从几万涨到了几十万,打赏收入甚至超过了原来的客房收入。</p><p class="ql-block">更重要的是,她积累了一大批"潜在客户"。很多人在直播间里说:"等疫情结束了,我一定要去你那里住几天。"</p><p class="ql-block">2020年“五一”,疫情缓解,武汉解封。乐玲的农庄迎来了第一批客人,都是从她的直播间来的。他们开着车,带着家人,在土坯房里住下,跟着乐玲喂猪、种菜、做饭,玩得不亦乐乎。</p><p class="ql-block">"乐玲姐,这太有意思了,"一个武汉来的客人说,"比那些假模假样的农家乐强多了。你这是真农村,真生活。"</p><p class="ql-block">乐玲笑了。她知道,自己找到了正确的方向。</p><p class="ql-block"> 第四章 云水书院</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1</p><p class="ql-block">乐玲的"村房短住"火了,成守仁却陷入了沉思。</p><p class="ql-block">他看着乐玲的农庄人来人往,看着她的直播间热闹非凡,心里既高兴又有些失落。云水居虽然也有客人,但大多是冲着他的名气来的,听听讲座,看看表演,住一两天就走。缺乏魏玲那种持续的、自发的吸引力。</p><p class="ql-block">"我的云水居农庄,缺什么?"他问自己。</p><p class="ql-block">答案是:缺灵魂。</p><p class="ql-block">云水居有建筑,有景观,有活动,但缺乏一个核心的、不可替代的价值。乐玲的农庄,卖的是真实的农村生活,这是独一无二的。而他的云水居,虽然有文化内容,但和其他文化场所相比,并没有明显的优势。</p><p class="ql-block">"要升级,"他决定,"要从云水居农庄,升级为云水书院。"</p><p class="ql-block">这个想法,源于他最近读的一本书,关于中国古代书院的。书院不仅是教学的地方,更是学术研究中心、文化交流平台、藏书刻书机构。白鹿洞书院、岳麓书院、嵩阳书院,之所以名垂青史,是因为它们有大师、有学术、有传承。</p><p class="ql-block">"我也可以,"成守仁想,"我在学术界有几十年积累,有著作,有人脉。如果能把这些资源集中到云水居,打造一个当代的书院,那将是一件有意义的事。"</p><p class="ql-block">2021年秋天,成守仁开始了他的"书院计划"。</p><p class="ql-block">首先是硬件改造。他请了几个书画家朋友来云水居创作,把他们的作品挂在书院的各个房间。他还从河南拉来了一车碑石,在庭院中树起,将自己创作的诗文镌刻在上面。</p><p class="ql-block">"老成,你这是要搞纪念碑啊?"周慧敏打趣道。</p><p class="ql-block">"不是纪念碑,是文化地标,"成守仁认真地说,"这些碑石,几百年后就是文物。我要让后人知道,在这里,曾经有一个云水书院,曾经有一群人在为文化传承努力。"</p><p class="ql-block">其次是内容建设。他开设了"云水讲堂",每周邀请学者、作家、艺术家来演讲。他还举办了"云水笔会",组织作家来采风创作。他甚至和几所大学和中小学联系,想把云水书院作为他们的社会实践基地。</p><p class="ql-block">最让成守仁得意的是,他和省里的出版社达成合作,计划出版一套"云水丛书",收录他在云水书院的创作,以及来这里交流的艺术家的作品。</p><p class="ql-block">"老成,你这是要名垂青史啊,"一个来访的朋友说。</p><p class="ql-block">"名垂青史不敢想,"成守仁说,"但我想留下点东西。我这一辈子,写了那么多论文,出了那么多书,但有多少能流传下去?我想在云水书院,做一些真正有价值的事。"</p><p class="ql-block">2</p><p class="ql-block">2022年春,云水书院正式挂牌。</p><p class="ql-block">挂牌仪式很隆重。市里的领导、县里的领导、文化界的名人,来了好几十位。成守仁穿着一身中式服装,站在新揭牌的"云水书院"四个大字下,发表了长篇讲话。</p><p class="ql-block">"……书院是中国文化的瑰宝。从唐宋到明清,书院承载了无数大师的学问,培养了无数杰出的人才。今天,我们在大别山腹地,在浮桥河水库边,重建云水书院,就是要继承这一传统,让文化回归乡土,让学术服务乡村……"</p><p class="ql-block">乐玲也受邀参加了仪式。她站在人群中,看着台上意气风发的成守仁,心里既佩服又有些复杂。</p><p class="ql-block">"成教授真是个文化人,"她想,"做的每一件事,都有讲究,有说法。我不一样,我就是个养猪的,想的都是怎么多卖几头猪,怎么多住几个客人。"</p><p class="ql-block">但她也意识到,成守仁的书院,和她的农庄,其实是互补的。书院需要人气,农庄可以提供住宿和餐饮;农庄需要文化提升,书院可以提供内容。他们可以合作,打造一个更大的平台。</p><p class="ql-block">仪式结束后,乐玲找到成守仁:"成教授,恭喜您。我有个想法,想跟您商量。"</p><p class="ql-block">"你说。"</p><p class="ql-block">"咱们能不能……联合?您看,您的书院,我的农庄,都在这一片。咱们可以推出一个'文化农耕体验套餐',客人上午在书院听讲座、看展览,下午到农庄住土坯房、吃农家饭、干农活。这样既有文化,又有体验,不是更好吗?"</p><p class="ql-block">成守仁眼睛一亮:"乐玲,你这个想法太好了!这正是我想要的。书院不能只是象牙塔,要和生活结合,要和土地结合。你的农庄,就是最好的结合点。"</p><p class="ql-block">两人越聊越兴奋。他们规划了一条"凤凰展翅文化农耕体验线路",从云水书院到柏树农庄,涵盖文化、农业、自然多个维度。他们还计划开发一些文创产品,比如成守仁的诗文集、乐玲的农家菜谱、当地的土特产等等。</p><p class="ql-block">"咱们这叫……雅俗共赏,"成守仁笑着说,"我在书院谈经论道,是雅;你在农庄杀猪做饭,是俗。雅俗结合,才是完整的生活。"</p><p class="ql-block">"成教授,您这是说我俗啊?"乐玲佯装生气。</p><p class="ql-block">"不是不是,"成守仁连忙解释,"我是说,咱们各有所长,互相补充。没有你的俗,我的雅就是空中楼阁;没有我的雅,你的俗就缺乏提升。咱们这是……相辅相成。"</p><p class="ql-block">乐玲笑了:"逗您呢,成教授。我知道您的意思。咱们就这样干,争取把咱们这一片,打造成陆城乃至江北省的乡村振兴示范点。"</p> <p class="ql-block">2</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2026年初,成守仁不慎摔倒了,股骨头骨折。</p><p class="ql-block">医生说要到大城市的医院去治疗。</p><p class="ql-block">消息传出,无数人前来探望。有学术界的同行,有文化界的朋友,有政府部门的领导,但更多的是普通的村民。他们带着鸡蛋、带着蔬菜、带着自家酿的米酒,来看望这个为他们做了那么多事的老人。</p><p class="ql-block">乐玲每天都来。她帮周慧敏照顾成守仁,陪他聊天,给他读报纸,有时候就只是静静地坐着。</p><p class="ql-block">"乐玲,你别来了,"成守仁说,"你那么忙,我这里有人照顾。"</p><p class="ql-block">."再忙也要来,"乐玲说,"成教授,您不知道,您对我有多重要。我这一生,遇到过很多人,但您是最特别的。您让我知道,农村妇女也可以有追求,也可以做大事。您让我看到了更大的世界。"</p><p class="ql-block">成守仁笑了:"乐玲,其实我也从你身上学到了很多。你的实干精神,你的市场意识,你的坚韧不拔,都是我欠缺的。咱们这是……教学相长。"</p><p class="ql-block">他停顿了一下,继续说:"我这一辈子,写了那么多书,教了那么多学生,但我觉得,最有成就感的,是在南岭村的这八年。我建了一个书院,组了一个乐队,参加了乡村扶贫和振兴活动,认识了你,帮助了很多人。这比任何学术荣誉都让我满足。"</p><p class="ql-block">"成教授……"</p><p class="ql-block">"乐玲,我有一件事想拜托你,"成守仁说,"我的《凤凰振翅》,还有最后一章没写完。我想……请你帮我完成。"</p><p class="ql-block">"我?"乐玲惊讶地说,"我怎么行?我不会写书……"</p><p class="ql-block">"你不用写,"成守仁说,"你只需要讲。讲你的故事,讲咱们这些年的经历,讲你对未来的想法。我会录音,让我孙子整理成文字。这最后一章,我想以你为主角,因为……你才是乡村振兴的真正主角。"</p><p class="ql-block">乐玲的眼泪终于流了下来。她握住成守仁的手,用力点头:"好,我讲,我什么都讲。"</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3</p><p class="ql-block">成守仁在2026年的春天回北京去治伤了。</p><p class="ql-block">前来送别的人,挤满了整个庭院。市县的领导来了,文学界的朋友来了,周边的村民来了,还有很多他从没见过的年轻人——他们读过他的书,听过他的讲座,被他的精神感召。</p><p class="ql-block">乐玲在送行时讲了话。她没有哭,声音坚定而清晰:</p><p class="ql-block">"成教授要回北京了,但他留下了很多东西。他留下了云水书院,留下了民间乐队,留下了他的著作,留下了他的精神。他让我明白,一个人的生命是有限的,但他做的事情可以延续下去。我会传承他的愿望,把乡村振兴的事业,继续进行下去。"</p><p class="ql-block">她停顿了一下,看着成守仁笑容温和,目光深邃。</p><p class="ql-block">"成教授,您放心。凤凰已经展翅,就不会停下。我们会飞得更高,更远。"</p><p class="ql-block">送行后,乐玲开始履行她的承诺。她每周来云水书院两次,对着录音机讲述自己的故事。从童年到成年,从城市到农村,从婚庆主持到养猪专业户,从单打独斗到带领合作社,她毫无保留地讲述着。</p><p class="ql-block">刘思远负责整理这些录音。他被乐玲的故事深深打动,决定不仅要把它们写成书的最后一章,还要制作成一部纪录片,一部关于中国农村变迁的史诗。</p><p class="ql-block">"乐玲阿姨,"他说,"您的故事,太珍贵了。这是真正的中国故事,应该让更多的人知道。"</p><p class="ql-block">"我只是一个普通农妇,"乐玲说,"我的故事,不值一提。"</p><p class="ql-block">"不,"刘思远说,"正是因为普通,才珍贵。您代表了千千万万的中国农村妇女,您的奋斗,就是她们的奋斗,您的成功,就是她们的成功。"</p><p class="ql-block">纪录片在2026年完成,名为《凤凰振翅:一个大别山村庄的变迁》。它在央视播出,获得了广泛的好评。乐玲成了名人,但她依然保持着本色,每天早起,照顾婆婆,打理农庄,去合作社看看。</p><p class="ql-block">云水书院在新任院长和刘思远的管理下,发展得更好。它不仅是文化交流的平台,还成了乡村振兴的研究中心,每年举办论坛,邀请全国的专家学者来探讨农村发展的问题。</p><p class="ql-block">柏树农庄也在继续发展。乐玲的基金会成立了,专门帮助农村妇女创业。第一批受助者中,有一个叫小芳的姑娘,来自邻村,曾经在外打工,现在回乡办了一个养鸡场。</p><p class="ql-block">"乐玲姐,我想跟您学,"小芳说,"您能做到的,我也能做到。"</p><p class="ql-block">乐玲看着她年轻而坚定的脸,仿佛看到了多年前的自己。</p><p class="ql-block">"好,"她说,"我教你。但你要记住,创业不容易,要有吃苦的准备,要有失败的勇气,更要有成功的信念。"</p><p class="ql-block">"我记住了,乐玲姐。"</p><p class="ql-block">浮桥河水库边,凤凰依然展翅。云水书院的钟声,每天准时响起。民间乐队的演奏,每周准时开始。柏树农庄的村房短住和云水书院的雅房长住,每天都有客人入住。新的故事,正在这片土地上不断发生。</p><p class="ql-block">成守仁在《凤凰振翅》的序言中写道:</p><p class="ql-block">"这是一个关于回归的故事。我从城市回到乡村,从学术回到生活,从喧嚣回到宁静。这也是一个关于相遇的故事。我遇到了乐玲,遇到了志同道合的朋友,遇到了这片土地上勤劳善良的人们。最重要的是,这是一个关于希望的故事。在大别山的深处,在浮桥河水库边,我看到了中国农村的未来,看到了传统文化的复兴,看到了一代又一代人的接力奋斗。”</p><p class="ql-block">凤凰振翅,其声清越。这声音,来自历史,来自土地,来自每一个为美好生活而努力的人。</p><p class="ql-block">乐玲在书的最后一章中写道:</p><p class="ql-block">"我是一个普通的农村妇女,没有读过多少书,没有见过多少世面。但我相信,只要肯干,农村的天地一样广阔。成教授教我,要有文化的追求;生活教我,要有实干的精神。我把这两者结合起来,走出了自己的路。</p><p class="ql-block">现在,我要把这条路,告诉更多的人。让更多的农村妇女知道,我们不仅可以照顾家庭,也可以创造价值;不仅可以传承传统,也可以拥抱现代。我们是凤凰的翅膀,我们一起振翅,就能飞得更高。"</p><p class="ql-block">书出版了,摆在云水书院的书架上,摆在柏树农庄的客房里,摆在无数读者的案头。它讲述的,是两个大忙人的故事,是村房短住和雅房常住的故事,是传统文化和现代生活交融的故事,是中国乡村振兴的缩影。</p><p class="ql-block">而在浮桥河水库边,每当夕阳西下,金色的波光洒在湖面上,远远望去,那形状如凤凰展翅的山峦,仿佛在轻轻颤动,准备迎接新的飞翔。</p><p class="ql-block"> 尾声</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2026年的秋天,魏玲五十岁了。</p><p class="ql-block">她在柏树农庄举办了一个盛大的生日宴会,邀请了所有的亲朋好友,还有合作社的社员,基金会的受助者,以及从全国各地赶来的"粉丝"——那些读过她的故事、看过她的直播、住过她的客房的人。</p><p class="ql-block">刘思远带着民间乐队来演奏。现在,乐队已经发展成为一个有三十多人的民间乐团,刘思远担任团长,刘大勇的儿子担任首席笛师。他们演奏了《百鸟朝凤》,也演奏了成守仁创作的《凤凰展翅曲》,还演奏了一首新曲《乐玲之歌》——那是刘思远为乐玲创作的,旋律欢快,充满了生命力。</p><p class="ql-block">"乐玲阿姨,"刘思远在演奏结束后说,"成教授在医院,一定会为您骄傲。您做到了他期望的.一切,甚至更多。"</p><p class="ql-block">乐玲看着台下黑压压的人群,看着那些熟悉和陌生的面孔,心里充满了感激。</p><p class="ql-block">"我要感谢很多人,"她在致辞中说,"感谢我的丈夫,一直支持我。感谢我的女儿,让我骄傲。感谢我的婆婆,教会我坚韧。感谢成教授,打开了我的眼界。感谢所有帮助过我的人,让我走到今天。</p><p class="ql-block">但我要特别感谢的,是这片土地。是大别山,是浮桥河,是南岭村,是柏树村。是这里的山山水水,养育了我,成就了我。我只是一个普通农妇,但这片土地让我变得不普通。</p><p class="ql-block">现在,我五十岁了,但我不会退休。我要继续干下去,直到干不动为止。因为,乡村振兴,是一场没有终点的接力。我跑完了我这一棒,要把接力棒,交给你们——"</p><p class="ql-block">她指向台下的年轻人,"交给你们,交给未来。"</p><p class="ql-block">掌声雷动,经久不息。</p><p class="ql-block">宴会结束后,乐玲独自来到浮桥河水库边。夕阳正在落下,把天空染成金红色。远处的山峦,如凤凰展翅,静静地守护着这片土地。</p><p class="ql-block">她想起成守仁说过的话:"凤凰振翅,不是为了高飞,是为了归来。归来,是为了更好的出发。"</p><p class="ql-block">现在,她明白了这句话的含义。</p><p class="ql-block">她拿出手机,打开直播。镜头里,是她沧桑但坚定的脸,是身后金色的湖面,是远处如凤凰般的山峦。</p><p class="ql-block">"大家好,我是乐玲,"她说,"今天是我五十岁生日。我想告诉大家,我还会继续直播,继续分享我的生活,继续为乡村振兴努力。因为,这是我的家,我的根,我的使命。</p><p class="ql-block">凤凰振翅,永不停止。咱们,一起飞!"</p><p class="ql-block">直播间的弹幕飞速滚动,无数的点赞和祝福涌来。乐玲笑着,眼里闪着泪光。</p><p class="ql-block">在遥远的天际,仿佛有一只凤凰,正展翅高飞,向着太阳,向着未来,向着无限的可能。</p><p class="ql-block">云水居士 完稿于麻城凤湖</p><p class="ql-block"> 2026.1.</p><p class="ql-block"> 联系电话:18971086515</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