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樟树下:时光在此低语

飞翔的鱼

<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应友之邀约 ,前往深圳她的民宿香樟树下小住。</p><p class="ql-block"> 好友是一个像花又像风的女人,风吹到哪里,花就开到哪里,花开到哪里风就吹到哪里,不知那阵风又把她吹到了深圳,而在深圳这座钢筋水泥林立,现代化、快节奏、高科技的大都市里,她又能开出一朵怎样的奇葩呢?</p><p class="ql-block"> 这是深圳龙岗区的一个角落。</p><p class="ql-block"> 穿街走巷,烟火之气扑面而来,驱之不尽。卖鱼的,卖肉的,卖菜的,包子、馄饨、烧腊店,整个一个南北大荟萃。走过源盛村的牌楼,便见一纯朴自然,不饰装扮的柴扉静静嵌在这市井的烟火里——香樟树下。 </p><p class="ql-block"> 这就是她的民宿。</p><p class="ql-block"> 院中一口古朴敦实的大缸,水草葳蕤,正映着厅堂上一枝烈焰般的簕杜鹃,又与影壁墙上圆形木雕遥相呼应。</p> <p class="ql-block">  走进大厅,仿佛跌落到一段沉静的光阴里。一种沉稳的、略带泥土气息的木香味儿轻飘飘地裹上来——都市的喧嚣,市井的烟火,连同杂乱的心,瞬间被这氤氲的气息抚慰。</p><p class="ql-block"> 目光所及,尽是静默的木。敦厚的几案,粗壮的榻椅,用木块拼就的吧台,都刻意保留着树木生长的痕迹——年轮、结疤和风化的树皮。一截粗壮的香樟木直接矗立在榻边,上面一只陶皿静立,釉泽灰褐,像是将一场江南暮雨收入了其中。里面随意插着几枝枯树枝,茎秆屈曲,却以一种骄傲的姿态挺立着。它们的生命已然完结,但美却让它们在残与败的形态中获得了新生。</p><p class="ql-block"> 萦萦绕绕,茶香裹着木香,木香携着茶香,朋友素衣端坐茶台优雅地沏着茶。</p><p class="ql-block"> 目光终于可以安然地落于茶台。</p><p class="ql-block"> 茶台不像是被安置在那里的,倒像是从地上自然生长出来的,笨拙憨厚,可躯体上明晰的疤痕与褶皱,见证着它生命所曾经历过的痛与乐。抚上去,沟沟壑壑,凸起来又凹下去,却没有粗粝感,通体的温润。顺着它的纹路溯游,仿佛能触到一棵树的呼吸,正是那一呼一吸,却将光阴一层一层地包裹进了自己的躯体里。</p><p class="ql-block"> 我惊诧于朋友的这朵奇葩竟然能这样静悄悄地开——这个花一样的女人!</p> <p class="ql-block">  她带着我上了二楼,走进客房。声音瞬间像被吸走了似的,都市那种喧嚣的嗡鸣声,在这里忽然失去了踪影;光是通过亚麻帘布的筛滤才进来的,澄净而温柔,铺在水泥地面上,便成了一种有形的寂静。</p><p class="ql-block"> 我的呼吸,不知不觉也跟着慢了下来,沉了下去。</p><p class="ql-block"> 入夜,万籁俱寂,独坐灯下。那盏纸灯幽黄的光,将我孤零零的影子投在斑驳的墙上,便忽然想起了王维的那首诗:“独坐幽篁里,弹琴复长啸。深林人不知,明月来相照。”这里没有竹林,也没有琴啸,但那“深林人不知”的孤独,“明月来相照”的静谧,与这一室的光影与气息产生了共鸣。我们不愿独处,追逐热闹,或许正是为了逃避孤独,而在这里,孤独不再可怕,它被空间安抚,被器物陪伴,成了一种饱满的、可以安然栖居的状态。</p><p class="ql-block"> 床上铺的是柔柔的棉,一种暖灰的杏黄,像是被秋阳晒久了的旧书页。那颜色是不均匀的,深一处浅一处,宛如水墨不经意洒在了在画布上,慢慢晕染开来。这就是草木染,是蒿子、栀子亦或者茶叶与时间沉淀出的颜色。这让我又想起民宿的主人,那个像花一样的女人、那间花一样的染房——这些布草一定来自她那染房里,那个手工艺人的古法染色——带着植物的芬芳和大地的气息。</p><p class="ql-block"> 身体陷进去,一种带着草木气息的温柔裹袭上来,渐渐地,便与大地联结在了一起……</p><p class="ql-block"> 清晨,在鸟鸣中醒来, 慵懒起身,打开窗帘,晨光一下涌了进来,打破了一夜的静寂,与这满屋的草木香撞了个满怀。</p><p class="ql-block"> 推开阳台门,一只小花猫坐在护栏上,阳光斜斜地盖在它身上,怯怯的,懒懒的。它瞪着圆溜溜的眼睛注视着我,我也咪起眼睛看着它。忽然,它轻柔地对着我“喵——”的一声,像极了摇篮中的婴孩儿。我伸手抱过它,柔软,温暖,世界原来如此美好!</p> <p class="ql-block">  走下楼来 ,不大的院落,花木葱茏,石径通幽。</p><p class="ql-block"> 仅几步之遥,便是大田世居围屋的高墙——那是夯土而成的坚实的墙,是客家迁徙史厚重的注脚。一扇红漆小门直通围屋,在围屋高大的空间里,听主人讲述先人客居他乡的艰辛,讲家族兴衰,讲那些聚族而居、耕读传家的智慧……</p><p class="ql-block"> 从民宿的素与简,到围屋的礼与序,仿佛是一场时空的穿越,让民宿的那份拙朴美,有了文化的根脉与温度。</p><p class="ql-block"> </p> <p class="ql-block">  围屋后便是那一大片古香樟林,民宿也是因此而得名。</p><p class="ql-block"> 我没有见过如此巨大的香樟树,也没有见过如此众多古树参天的香樟林。</p><p class="ql-block"> 树干高大挺拔,虬枝如盖,将冬日的阳光剪得细碎,落在地上,风一过,便晃出了流动的光。 走在林中,小路蜿蜒,踩在经年的积叶上,沙沙地响,分不清哪是脚步声,哪是树林的低语呢喃。 </p> <p class="ql-block">  再回到民宿,开门的瞬间,都市的喧嚣便被质朴的柴扉隔绝在外,只余下风穿树叶的沙沙声,像隐士轻叩柴扉的问候。</p><p class="ql-block"> 离开时,主人赠我一个小香囊,里面装着香樟叶。她说,气味是最持久的记忆。如今,每当我在纷扰的都市中感到疲惫,便会取出来嗅一嗅,那沉稳的香气缓缓散开,瞬间便能带我回到“香樟树下”——回到那片古木参天的荫蔽里,回到围屋守望的时光中,回到那间让心灵得以栖息的朴素的屋子里。</p><p class="ql-block"> 那里不仅仅是旅途中的一个驿站,那是真正的奢华,是自然的馈赠 ,是文化的沉淀,是内心的宁静。</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