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子与里子

于言

　　朋友的饭店开业，先生带我去参加这隆重的宴请聚餐。尴尬的是，就他带了家属，我只能硬着头皮吃这顿大餐。在烟熏火燎里，他们推酒换盏，四处张望的眼神里，又见识了形形色色的人儿。

期间，有一个卖酒的女人，闯进了平静的饭局。她浓妆艳抹，一副江湖老手的措辞，先是介绍，又让每一位男士品味这粮食精，再就是名贵酒优惠活动。有几个半开着玩笑，她也笑纳。坐在男人的腿上，搂着脖，眼神里满是欲望。只为了所谓的业绩而在所不惜。也的确，有的男人经不起阿谀奉承，各种“大哥，刘总……”将他们推入一种无尽的光环里，零星几个还是买了单。我见证了一场关于“面子”的交易，后来听先生说，有两个只是普通上班族。

关于男人的江湖，我是不愿意去深入了解的。无非就是香烟、酒杯的觥筹交错，言语的客套与攀谈，我认为的低级趣味里，他们也从中得到放松与情绪价值。倘若，一直沉浸于其中，所谓的家庭的责任感，事业的上进心，又会安放在哪里呢？

我总会想起，许多年以前，工作的商场下面，有一个摆摊卖水果的老乡。他总是很客气的送我水果，细聊他创业的历程。他总说，老婆在店里守着，还要管一个孩子，起早贪黑特别不容易。让我看看他那有点脏兮兮的牛仔裤，因为每天干活也穿不干净，他舍不得让老婆一遍又一遍的洗晾，索性就这样穿着。深夜进货回来，为了让老婆对睡会，继续早起把货上好。我蛮是感动，十多年过去了，如今他的水果店又扩大了，越来越好了。

孩子很小的时候，妹妹家儿子比我们大三岁，穿小的衣物，被我捡来穿在儿子身上，有种又省钱的欣喜。而，奶奶却吊着脸色，扬言怕别人看不起，还穿旧的衣服。一下，点燃了我的怒火“:亲戚看不起你，是为人处事的差劲，不是源于捡几件旧衣。”直到现在，我依然喜欢朋友们给的衣物，书，玩具，省了一大笔开销。相互交换与馈赠，有效利用资源。至于他人的眼光，藏着自身的世界，且与别人无关。

而关于邻里亲友之相处，想起一个朋友，她总是把自家，实在吃不完的海鲜，弃之可惜，储藏很久以后，再送给邻居。有的人觉得这是一种馈赠，欣喜拿下，又有人觉得是一种施舍，勉强收下。而我们总喜欢把最好的送给亲友，并不认为是出于面子上的好看，更多表现出与人相处的尊重与诚意。毕竟，交情之下，人心之上，恰如其分，乃人心所向。

我们楼上的邻居，其老公是很不错的人。只是，大男人主义尤为突出。不仅是爱掌管家里的大小之事，甚至在家族里，都要凸显其大家长的形象，不可磨灭。我们时常调侃，在外人面前，绝对是好老公，好爸爸的形象，在家里就恰恰相反了，能动嘴巴的，绝对不行动，引来孩子们的厌烦。酒桌上，又在吹牛对老婆多好，多好呢，什么钱随便花之类的，能在面子上留下浓墨重彩一笔的，绝不错过。

我时常顺着他的话，继续去追捧他。以换来对女性同胞的心疼。三番五次说，要给老婆买了各种金器，引来几个朋友，刻意专注，夫人光光的手腕，被反问。怕丢了面子，待酒醒冷静后，特意交待其老婆:“谁要再问你，你就说我要给你买，你自己不愿意要。”我们相视一笑，这男人吹的牛，还要别人去买单。何时才能不在外人面前找存在感，深陷家庭的温暖与付出中，不再是年轻气盛，而是中年里的清醒安稳?着实一言难尽。

他总希望老婆在外面说起各种好，而她总是不言语，好与坏，只字不提。我却说，她能感受到的幸福与温暖，是不言而喻的。洋溢在脸上的笑容，没有被年轮碾压的年轻，随性自如的爽朗，没有刻意，不必迎合，自然而然的状态，就是真实的模样。

人生真正的活明白，好像与年龄无关，与认清自己有关。其实，面子不过是里子丰盈，而溢出来的体面 。真正的光鲜亮丽，不应该是修饰又修饰，缝缝又补补的完美。而是站在那里，就如冬日里白杨树的挺拔，坐如一道光，没有闪闪发光，夺人眼球，却一直发亮的状态。还有，自我不为之动容的坦荡与谦卑。

我身边几个成功的朋友，他们从不在车房财产方面去攀比，反倒很平凡与谦逊。好像，不需要通过外在的拥有，来自证其威信，更不必向他人外露。没有锋芒，也没有刻薄，是吃水煮泡面的快乐，亦是海鲜大餐的自在。即便，读了名牌大学后，还自知天之大，海之阔，山之高。像是高山上的风，不在其上，是向下兼容，却不与尘埃争锋，是心的豁达。

临近过年，总能想起农村老家里，总有些叼着好烟，买着豪车炫耀的乡邻。议论着他的飞黄腾达，成了其荣耀。又或许，许多人只是充着胖子，吹嘘着见过的各种大人物，高档体验。为了所谓的体面，煞尽心思。也的确，适当的面子工程，可以增光添彩，倘若，金玉其外，败絮其中，又是多么地自欺欺人，狼狈不堪。

爱面子，更先要恋上里子。而，在脚踏实地为生活而奔波里，冷暖自知里，人间烟火里，刻意的显现，是那么地不值一提。当真正爱上自己时，别人爱不爱你，都是那么地微乎其微。

2026.1.30 于言 杭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