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我的回忆录(十一)</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一九八五年十月底,我退伍还乡。入伍时的敲锣打鼓、亲朋相送的热闹场景不复存在,我悄无声息地回到了阔别四年的故乡。彼时生产队早已包产到户,家家户户打理着自家的自留地,地里种的依旧是冬小麦、夏玉米这些老品种,日子过得安稳却也单调。村里有手艺的人纷纷出门打工挣钱,有关系的则进了社办厂——也就是后来的乡镇企业。环顾四周,我竟一时找不到一份适合自己的营生。</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起初,我在本村的造纸厂干了一年,之后又去建筑队当小工,还曾远赴深圳押运过火车货物。年轻气盛的我,总想闯出一条路,一次次尝试,却始终没能找到能扎根落脚的地方。一九八六年底,西安市雁塔区公安分局来眉县招收便衣警察,招录条件明确:当过兵、是党员、高中文化程度,年龄三十岁以内。消息传开后,报名者过百人,最终只招录四十人,于是先后安排了笔试与面试。</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面试环节格外严格,几人一组听令做“右后转弯”动作,稍有差错便直接淘汰。顺利通过面试后便是笔试,考官匀速念了一篇审问笔录,让我们凭记忆默写。交卷后我才得知,自己竟一字未错。最后,招录领导单独对我进行问询,问起我的文化程度,我答是高中文科毕业,在部队时考军校成绩过线,却被人顶包错失机会。领导又问:“‘具结悔过’是什么意思?”我从容答道,这是法律专用名词,特指有轻微违法行为的人,以书面检讨的形式向受害人赔礼道歉的文书。领导追问我从何处见过这个词,我直言是在村民持有的派出所罚单上看到过。这番回答,换来了公安带队领导的当面点赞,他竖起大拇指对我表示认可。那一刻,我欣慰地笑了,心中愈发笃定:平日里的读书学习,总有派上用场的时候。</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就这样,我进入西安市小寨路派出所,当了一年半的协警。小寨路地处西安市的心脏地带,人流密集,鱼龙混杂,社会关系格外复杂。在那里,我亲眼目睹了社会的多元与阴暗,人性的自私自利、暴力冲突几乎天天可见。我自小接受正面教育,在部队四年更是深受熏陶,面对这般复杂的环境,心中难免生出抵触情绪,渐渐有了怕出头、怕出差错的顾虑。当我最终离开派出所协警岗位时,前路依旧迷茫,根本不知道自己的下一站会在哪里。</p><p class="ql-block"> </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