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桃花源古镇</p><p class="ql-block"> 杂文随笔/李含辛</p><p class="ql-block"> 湘北山水间,一座斥资五十亿的“桃花源”赫然矗立。青石巷陌蜿蜒,雕梁画栋俨然,魏晋风骨凝固成砖瓦的囚徒。然而当游人踏足,唯见朱门深锁,长街空寂,商铺如沉默的墓碑林立。斥巨资打造的文化幻境,竟沦为一座被时光遗弃的舞台——演员散场,布景徒存,唯余五十亿的资本在空荡的街巷间无声呜咽。</p><p class="ql-block"> 这豪掷千金的“桃源”工程,实则是文化焦虑催生的畸形果实。当“古镇热”席卷神州,决策者眼中便只剩地图上的坐标与报表上的数字。他们粗暴地认定:古风建筑即文化,人流聚集即繁荣。于是推土机轰鸣着碾过真实的田野村落,图纸上的“秦溪”“五柳湖”如魔术般显形。文化沦为可量化的商品,被切割成门票、商铺与表演项目。可叹这精心编排的“桃源幻境”,却将陶渊明笔下“黄发垂髫,怡然自乐”的人间烟火连根拔起,只留下一个精美而冰冷的躯壳。</p><p class="ql-block"> 古镇的凋敝,更是商业短视的必然恶果。管理者以“顶级文化IP”为名,行竭泽而渔之实。景区内一碗清汤寡面竟标价三十元,粗制滥造的竹编玩偶动辄百元。某店主曾苦笑:“月租两万,不抬价如何活命?”贪婪的租金抽干了商家的血脉,虚高的物价寒了游客的心肠。当消费沦为酷刑,谁愿做这桃源幻境的祭品?资本自以为筑起了金巢,却不知早将凤凰驱离。</p><p class="ql-block"> 更可悲者,此等空城非孤例。放眼华夏,两千余座“古镇”正如瘟疫般复制蔓延。江南的“小桥流水”被粘贴至北国旷野,西南的吊脚楼在东部平原强行嫁接。游人在某镇尝过的“百年秘制”臭豆腐,转眼又现身千里外的另一条“古街”,连油锅嗞啦的声响都如出一辙。古镇们竞相上演着拙劣的模仿秀,最终集体迷失于同质化的泥沼。桃花源本欲以“陶潜遗梦”独树一帜,却在复制粘贴的洪流中,沦为一枚模糊的标签。</p><p class="ql-block"> 当夜幕低垂,整座“桃源”沉入死寂。未点亮的灯笼在风中摇晃,如瞽目者的瞳孔。五十亿堆砌的城池,竟不如陶渊明笔下寥寥数语鲜活——“阡陌交通,鸡犬相闻”的生机,“设酒杀鸡作食”的暖意,在资本的精密计算中荡然无存。</p><p class="ql-block"> 真正的桃源本在人间烟火深处。今人却妄图用金钱浇筑幻境,终被幻境反噬。当推土机的轰鸣远去,留下的不是文化圣殿,而是欲望的纪念碑——它提醒我们:失去对生活的敬畏,再恢弘的工程也不过是当代版的沙上之塔,只需时代微风轻拂,便显露出五十亿精心包装的荒诞底色。</p><p class="ql-block">后记:</p><p class="ql-block"> 几年前,经不起旅游公司巧舌如簧,我们中华小区几个邻居开启了浪漫之旅,按照行程,本来去恩施,随行旅行社人员危言耸听,说那里正发水灾,我们自然望而止步,晚上去了桃花源古镇,一片漆黑。从那时起,桃花源古镇一直压在我心里。</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