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开春色

行者归来

【摄影散文】梅开春色

散文/摄影 行者归来

梅开，是一件很惬意的事情。赏梅，更是完成深冬救赎的一个虔诚仪式。

站在春的门坎，我在大冶青龙山梅林数次留连，看红梅、白梅、腊梅竞放，听花开花落的声音，感受梅以一身清寂破世间荒芜、以一缕寒香解人心郁结，奇妙之处让人无以自拔。

深冬的青龙山，褪去了春夏秋的繁闹，只剩霜风裹着清寒，漫过蜿蜒的曲径。天地间铺陈着一片素净的沉寂，草木敛了芳华，山水藏了声色，仿佛整个自然都陷入了漫长蛰伏，留下的是无边萧瑟与冷寂。

最先打破这份沉寂的，是凌寒而开的梅。

雪落青龙山时，漫天碎雪簌簌飘落，覆满山间曲径，也轻轻压在梅树苍劲的老枝上。疏朗的枝桠横斜舒展，托着一朵朵凝雪的寒花，红的艳而不妖，白的清而不冷，花瓣薄润如绢，雪粒嵌在瓣心，风一吹便轻轻滚落，恰应了林逋“疏影横斜水清浅，暗香浮动月黄昏”的诗意。没有绿叶相扶，没有繁花簇拥，这一树树梅花就立在雪色里，以点点嫣红、片片莹白，让沉寂的旷野有了鲜活的色彩与温柔的轮廓。

微雨中的梅另有一番韵致。冷雨不似大雪凛冽，丝丝缕缕沾在花瓣上，将梅瓣洗得愈发清润透亮，胭脂色的花瓣晕开淡淡的水痕，素白的梅与雨雾相融，多了几分温婉的柔情。雨丝打不落盛放的花，只让那缕暗香愈发清透绵长，漫过湿漉漉的山径，绕着枝桠缓缓流转。即便偶有花瓣被雨打落，也依旧留着清芬，正如陆游笔下“零落成泥碾作尘，只有香如故”，这份历经风雨不改初心的风骨，让寒雨里的山野，多了一份直击人心的力量。

暖阳铺洒，便是赏梅最好的光景。阳光穿过疏朗的梅枝，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影，细碎的光斑落在花瓣上，让每一缕花脉都清晰可见。梅枝舒展从容，花朵迎着阳光微微颤动，清气随风弥散在山野间，不事张扬，却自带风骨，正合王冕“不要人夸好颜色，只留清气满乾坤”的心境。阳光、梅影交织在一起，把深冬的青龙山，晕染成一幅温润灵动的画卷。

深冬梅林，是青龙山的禅意。梅生疏浅，枝不狂舞，花不纷落，只缓缓漾出一缕暗香，清、淡、远，绕着曲径的幽静，缠上寺角的铜铃，褪去俗世的艳色，只留一身清寂，守着一方寒山，开自己的花，度自己的冬，无争，无求。

我立在梅树下，看雪落梅梢，看疏影横斜。心头的滞涩一点点松了，那些拧结的愁绪，那些困守的执念，像被这寒香一点点揉碎，随风飘散。人世的苦寒，从不是绝境，只是时光铺陈的修行，就像这青龙山的梅，不怨深冬冷寂，不叹天地荒芜，只在最冷的时节，安于自身，静静绽放。

风过梅林，不摇不扰。我知道，有一种关注，叫不打扰；我也知道，有一种清醒，叫自我救赎。世人赏梅，多赞其傲骨，赞它凌霜傲雪、孤绝独立。可我总觉得，梅花与寒冬相拥，是以一己芳华，救赎这荒芜的时节。

它救赎了深冬的自然。深冬本是万物敛藏的时节，山川失色，草木枯零，天地间只剩冷硬的风霜与单调的色调，而梅花偏偏择此寒时绽放，以疏影为笔，以暗香为墨，在素白冬日画卷上添最动人的笔触。它让凛冽的风雪有了诗意，让枯寂的山野有了生机，让封冻的自然有了呼吸，把无边的萧瑟，酿成了可赏、可品、可念的人间盛景，让深冬不再是岁月的终结，而是孕育美好的序章。

它更救赎了冷漠的人心。梅以凌霜之姿，解开世人心中的郁结与迷茫。人世常有如深冬般的困顿时刻，失意的愁绪、执念的烦扰、前行的彷徨，如同寒风吹透心骨，让人困在自我的桎梏里难以释怀。漫步青龙山的梅林间，看梅于风雪中绽放，于冷雨中留香，于暖阳中舒展，便会骤然豁然开朗。梅花从不会因寒冬苦寒而放弃绽放，从不会因无人观赏而收敛芬芳，它教会人不必困于一时的低谷，不必执念于外界的评判，于寒凉中坚守本心，于沉寂中积蓄力量，便是对自我最好的成全。

禅音与梅香缠绕，漫过青龙山，漫过寒枝，漫过我紧锁的眉间。梅的禅心荡漾而过，豁然开朗，不过一瞬。

梅开，春有了第一抹亮色，也为即将过去的冬划上了鲜活的句号。而走过梅林的人，早已带着一身梅香，走出了心底的深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