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b style="font-size:20px;">早读课的铃声还没响,教室里已经坐满了人。后排的男生啃着包子刷题,油墨味混着肉香飘过来;前排的女生用荧光笔在古诗卷上画重点,笔尖划过纸页的声音像急雨打在窗玻璃上。我抱着教案站在门口,忽然看见窗台上的野菊开了——不知是谁从操场边掐来的,插在空墨水瓶里,细瘦的茎秆撑着一朵嫩黄的花,风从走廊溜过,它就轻轻晃,花瓣上的露珠滚来滚去,一点也不急。</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 </b><b style="color:rgb(237, 35, 8); font-size:20px;">一、慌张的世界里,那些被忽略的“花期”</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 课代表把周记本抱来时,纸页边缘卷得像波浪。翻开一本,字迹潦草得几乎飞起来:“凌晨一点才写完数学卷,六点就要起床背单词。老师,我总觉得自己像被鞭子赶着的羊,稍慢一步就会掉队。”末尾画了个哭丧脸的小人,铅笔印深深浅浅,看得出下笔时有多用力。</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 这让我想起上周的作文课。题目是“最难忘的瞬间”,收上来的稿子十有八九写着“拿到成绩单的那一刻”“竞赛获奖的瞬间”。有个女生甚至写道:“如果考不上重点高中,我的人生就完了。”我在办公室里翻着这些作文,窗外的牵牛花正顺着防盗网慢慢爬,紫色的花瓣在晨光里一点点撑开,不管谁在着急赶路。</b></p> <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 放学时路过操场,听见两个男生在争论。穿蓝校服的说:“我妈让我报奥数班,说能加分,可我想看《昆虫记》。”穿灰校服的叹口气:“忍忍吧,等考上大学就好了。”他们的影子被夕阳拉得很长,像两根绷紧的弦。我忽然想起自己的高中时代,也曾为了月考在路灯下背政治,却忘了抬头看看那晚的月亮有多圆;曾为了排名和同桌暗自较劲,没听见她偷偷讲给我的笑话有多甜。</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 上周讲《兰亭集序》,讲到“天朗气清,惠风和畅”,班里最调皮的男生忽然举手:“老师,王羲之写这篇文章时,是不是不用刷题?”全班哄堂大笑,我却愣住了。是啊,古人在暮春时节曲水流觞,看王羲之挥毫时,大概不会想着“这篇文章能考多少分”。就像操场边的蒲公英,它慢慢撑开白色的绒毛时,从没想过要和玫瑰比谁开得更艳。</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 </b><b style="color:rgb(237, 35, 8); font-size:20px;">二、做自由行走的花,是一种怎样的姿态</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 小林又在笔记本上画画了。她的语文成绩中等,背课文总比别人慢半拍,却会在《荷塘月色》的段落旁画满荷叶,墨绿的、浅绿的,叶脉用细线条勾出来,像真的浸在水里。我走过去时,她慌忙把本子合上,脸红得像熟透的苹果。“老师,我不是故意的……”我翻开本子,看见荷叶间藏着一行小字:“朱自清写荷叶时,一定蹲在塘边看了很久很久。”</b></p> <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 那天下午,我带学生去校园角落观察植物。小林蹲在蒲公英丛前,手指轻轻碰了碰绒毛:“老师,你看它的种子,每一颗都带着小伞,风一吹就能去远方。”她的睫毛上沾着草屑,眼睛亮得像含着星子。我忽然明白,花的自由从不是浮在水面的萍,而是把根扎进土里的稳。就像小林,看似慢,却在文字里扎了根,反而比急着往前冲的人更懂文字的美。</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 公开课那天,我原本准备了满满一黑板的知识点。可清晨路过操场时,看见狗尾巴草上沾满了露水,毛茸茸的穗子在风里轻轻摇,没人欣赏,却照样把自己舒展得很好。我忽然改了主意,把教案里的考点划掉,在黑板上写了四个字:“慢慢生长”。</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 那节课,我们没讲修辞手法,没分析段落大意,只聊了聊“不起眼的美”。有一个男生说,他爷爷种的葫芦,结在篱笆上歪歪扭扭的,可爷爷每天都要给它们擦叶子;有一个女生说,她奶奶纳鞋底时,总爱在针脚里藏朵小花,说是给鞋子“打扮打扮”。窗外的阳光斜斜地照进来,落在他们脸上,每个人的眼睛里都闪着光。</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 上周收到小周的消息,她没考重点高中,去了职校学园艺。照片里的她蹲在花圃里,手里捧着一朵刚开的月季,笑得露出两颗小虎牙。她配的文字是:“老师,我在花盆里种出了《归园田居》。”忽然想起她当年总在作文里写“想住在有院子的房子里,种满会开花的草”,原来有些种子,不管落在什么样的土壤里,都能长出自己的模样。</b></p> <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 期末复习时,我在班里设了个“自由角”,放着同学们带来的植物:多肉、绿萝、太阳花,还有小林种的薄荷。每天早读前,大家轮流给植物浇水,有人会对着薄荷说:“今天也要加油哦”,有人会给太阳花读刚背会的诗。有一次我看见最内向的女生,正把掉落在花盆里的花瓣捡起来,夹进了《宋词选》里。 </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 春风漫进教室时,孩子们正在抄《桃花源记》。阳光落在“黄发垂髫,并怡然自乐”的句子上,有一片樱花瓣从窗外飘进来,轻轻落在某份作业本上,像给“怡然”二字盖了个温柔的章。</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 后排的男生不再边啃包子边刷题了,他会在早读课前读两首诗,说“晨读就该慢慢读,像喝茶一样”;前排的女生把荧光笔收了起来,笔记本上开始出现“今天的云像棉花糖”“食堂的番茄炒蛋很好吃”这样的句子。小林的画越画越好,我把她的《荷塘月色》插画贴在教室后墙,旁边写着:“美从来不用赶时间。”</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 放学时,我抱着教案走出校门,看见几个学生蹲在路边看蚂蚁搬家。他们的书包放在地上,拉链没拉严,露出里面的课本和零食。夕阳把他们的影子叠在一起,像一朵慢慢舒展开的花。风里飘着新割的青草香,远处传来卖冰棍的吆喝声,恍惚间,仿佛看见二十年前的自己,正蹲在老槐树下,看牵牛花顺着树干慢慢爬。</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 原来教育从来不是催着学生长成“标准答案”的模样,就像养花人,懂得浇水施肥,也懂得等待。等一朵花按自己的节奏打开,等一颗心在文字里慢慢扎根。</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 愿我的孩子们,都能在这个慌张的世界里,找到自己的土壤。可以是试卷上的墨香,可以是田埂边的草色,可以是任何让心安稳的地方。然后像花一样,扎下根,舒展开,带着勇气,慢慢走,好好开。毕竟,生命中最珍贵的,从来都不是赶了多少路,而是路上的风景,和看风景时的心情。</b></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