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文】岁月里的枣甜

冰山雪峰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大红枣素有补气的功效,娘熬粥时总爱丢进一两颗。  </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阳台的玻璃瓶里,盛着半瓶大红干枣。饱满的果子裹着暗红的皮,皱巴巴的纹路里藏着阳光的吻痕,像娘脸上的皱纹,每一道都洇着故事。指尖捏起一颗凑近鼻尖,淡淡的甜香混着点陈久的木味漫上来,恍惚间,仿佛又站在了老家的枣树下。  </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如今陪着九旬的老娘一起生活,我也学她熬粥时抓两颗红枣丢进锅里。等玉米粥熬得稠稠的,盛上一碗粥,咬一口大红枣,软糯的果肉裹着微涩的皮,那股子甜从舌尖漫到喉咙,总会想起娘在老家晾晒枣的模样——草席摊在院子里,红亮亮的枣子在阳光下舒展开,她挽起袖子反复地翻晒,影子被日头拉得老长。  </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第一次记起枣子,还是穿开裆裤的年纪。老家院角立着几棵老枣树,树干粗得要两个娃合抱,枝桠歪歪扭扭探到屋顶。秋意渐深时,青黄的枣子慢慢染透红,像挂满了小灯笼。那时我老奶奶还活着,她总念叨:“得等八月十五过了才够甜。”我哪耐得住,搬个小板凳踮着脚,够着最低的枝桠就摘,小脆枣咬在嘴里,甜得脆生生的。 </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老奶奶从不怪罪,只笑眯眯地看着,说:“脆枣晒干了就没肉了,留着做醉枣正好;那紫皮大枣得晒干,肉厚味甜。”每年的秋收后,娘就带着我们,拿着竹竿打落红透的大红紫枣,摊在院里爆晒。阳光把大红紫枣晒得油亮,空气里飘着甜丝丝的香,连风都带着蜜意。  </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那时最盼冬天。娘会把晒干的大红枣掺进玉米面,蒸出枣窝窝头,甜香能勾得半条街的孩子围着院门转。她还爱用红枣煮糖水,盛在粗瓷碗里,我们捧着碗边吹边喝,甜得舌尖发麻,心里却暖烘烘的。我总趁她不注意,往兜里揣一把枣,走哪儿都能嚼出几分甜。  </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后来娘随我进了城,老家的红枣就成了稀罕物。超市里的枣子又大又红,咬下去却总觉得缺了点什么——或许是少了院角的风,少了檐下的光,少了娘翻晒时的温度。</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前几日整理相册,翻出张旧照:小小的我站在老家枣树下,手里攥着颗红透的枣,笑得缺了颗门牙。忽然懂了,有些东西是忘不掉、带不走的。就像这枣子的甜,藏在岁月褶皱里,藏在记忆最软处,无论走多远,都能循着它找到回家的路。  </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窗外的月光落在玻璃瓶上,给大红枣镀了层银辉。我抓出几颗泡进温水,看着它们慢慢舒展,像重新活过来似的。恍惚又看见年后的老家院子,娘坐在凳子上晒枣,阳光落在她的发间;看见小时候的我抢着抓枣,袖口沾着枣皮的红;看见那些冬夜,一家人围着粗瓷碗,吃着枣窝窝头,喝着枣玉米粥,连呼吸都带着暖。 </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原来这小小的红枣,早已不是普通的果子。它装着老家的阳光,装着娘的疼爱,装着童年的暖,也装着长大后的念。 </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熬的红枣粥熟了,抿一口,甜丝丝的暖意从喉咙淌到心里。这就够了。有些味道,能从童年缠到成年;有些思念,能从过去牵向将来。这般牵连,本身就是种圆满。</span></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