轻轻的我走了，正如我轻轻的来——寻访徐志摩故居

须勤

“轻轻的我走了，正如我轻轻的来”！有人说他是“东方诗哲”，有人说他是“中国的拜伦”，有人说他是“新月下的夜莺”；而他自己说“我是天空里的一片云”。云，翩翩的在空际游，愉快于无拦阻的逍遥；但有时也会“不知道风是在哪一个方向吹”。他又说自己是天教歌唱的一只痴鸟，把他柔软的心窝紧紧抵着蔷薇的花刺，口里不住的唱着星月的光辉与人类的希望。其实，他是故乡海宁硖石的儿子——徐志摩。这一方青山绿水，这一江涛声潮韵，这一片文风诗雨，钟灵毓秀，吐英纳华，孕育出这位中国新文化史上的一代才俊，中国新诗的一代“开山”! 位于浙江省海宁市硖石镇的徐志摩故居，一栋中西结合的三层小洋楼。 海宁硖石的由来，主要与其独特的地理形态和一段古老的传说相关。硖石之名，源于其“两山夹一水”的地形特征。当地东西两山（东山与西山）原本相连，后因自然或人为原因被分开，形成夹峙之势，中间有河流（洛塘河）穿流而过。这种地貌被形象地称为“峡石”或“夹谷”，意为“夹在两山之间的石谷”。关于两山被分开的具体传说，流传最广的是与秦始皇有关。据《嘉兴府图记》、《硖川续志》等古籍记载，秦始皇东游时，途经此地，见两山相连，有“王气”聚集，便下令征发十万囚徒，将山体凿开使其分为东西两山，从此“峡石”之名始见。这一传说虽带有神话色彩，但反映了古人对这一独特地貌成因的想象与解释。图为徐志摩故居的客厅 “峡石”之名沿用已久，直至唐代。唐永徽六年（公元655年），朝廷正式在此设立“硖石镇”，自此“峡石”逐渐演变为“硖石”，并沿用至今。硖石不仅因地形得名，更因历史悠久、人文荟萃而闻名。自新石器时代起，这里就有人类活动，是海宁早期文明的重要发祥地之一。后世更是吸引了白居易等文人墨客前来游览赋诗，留下了丰富的文化遗产。图为故居的二楼 俯拍一楼天井 画中展示的都是徐志摩同时代的人 我这生转上文学的路径是极兀突的一件事；我的出发是单独的，我的旅程是寂寞的，我的前途是蒙昧的。 ——徐志摩 张幼仪（1900-1988)，名嘉玢，江苏宝山县人。祖父为清朝知县，父亲张润之，为一方名医，生有八子四女，张幼仪排行第八，姐妹中排行为二。1912年考入苏州第二女子师范学校。1915年12月5日张幼仪与徐志摩结婚。1918年4月，生长子徐积锴。同年8月，徐志摩赴美留学。1920年转至英国，同年张幼仪赴英国与之团聚。不久，徐志摩提出离婚。怀孕二个月的张幼仪转赴巴黎，后在德国安定下来。1922年2月，生次子徐德生，3月，与徐志摩离婚。张幼仪在德国独自抚养徐德生，并在裴斯塔洛齐学院学习幼儿教育。1926年夏，张幼仪回到上海。1927年在东吴大学教德语。1928年出任上海女子商业银行副总裁，兼任由张嘉铸与徐志摩等人在静安寺路开的云裳服装公司（上海第一家女性时装公司）总经理。1934年，受聘于其兄张嘉傲组织领导的国家社会党从事财务管理，参与部分政治活动。1949年，张幼仪移居香港。1953年，与苏季子医生结婚，1972年苏医生去世。1974年后，张幼仪到美国与儿子团聚。1988年在纽约病逝。1969年，张幼仪与儿子徐积锴全力协助梁实秋、蒋复璁编辑出版徐志摩第一套作品全集——6卷本《徐志摩全集》。 陆小曼（1903-1965)，名眉，别名小眉、小龙，笔名冷香人、蛮姑。江苏武进人（现为常州），生于上海，1907年和母亲依父赴北京。1915年就读北京法国圣心学堂。陆小曼生性聪慧，又受到良好的教育，可谓才貌双全。她不仅精通英语、法语，还擅长钢琴、演戏、绘画。绘画师从刘海粟、陈半丁、贺天健等名家。1922年和王赓结婚，1925年离婚。1926年与徐志摩结婚。1934年参加中国女子书画会，1941年在上海开个人画展，参加新中国1949年第一次全国画展和1955年第二次全国画展，1958年被吸收为上海中国画院专职画师，上海美术家协会会员。她擅长戏剧，曾与徐志摩合作创作《卞昆冈》五幕话剧。谙昆曲，也能演皮黄，曾出演《春香闹学》、《思凡》、《玉堂春》等剧，在北京和上海名动一时。写得一手好文章，有深厚的古文功底和扎实的文字修饰能力。1936年与赵家壁合编《徐志摩全集》十册（后因故未能出版）。1947年编就《志摩日记》，创作小说《皇家饭店》。1956年担任上海文史馆馆员，1959年任上海市人民政府参事室参事。1965年在上海病逝。 徐申如（徐志摩父亲）徐申如（1872-1944)，谱名义赋，名光溥，字申如，号曾荫。实业家。1897年（清光绪二十三年），合股创办硖石第一家钱庄﹣﹣裕通钱庄，后又开设人和绸布号，森大公木行。1913年与沈佐宸、沈叔英等集资创办硖石电灯公司，为浙江省最早兴建的火力发电厂之一。1917年与徐蓉初、许文伯等人创办捷利电话股份有限公司，使海宁较早的拥有电信通信。1924年又与李伯禄等人合资兴建了双山丝厂，引进了当时世界先进的机械工业，使传统的缫丝产业得到了有力发展。徐申如热心公益事业，与徐蓉初创办贫民习艺所、与吴欣木等兴办消防事业、组织参与赈灾活动等，后又在上海开办了钱庄银号。其一生最大的贡献在于联合海宁的有识之士筹措资金、积极争取，使沪杭铁路得以经海宁境内通过，为海宁的发展奠定了基础。1907年（光绪三十三年）至1935年间，先后任硖石商会总理、会长、主席等职务。徐申如曾补为浙江省咨议局议员，省劳资仲裁委员，是一个头脑灵活、思想开明、眼光独到的实业家。 1897年1月15日，徐志摩出生在海宁县硖石镇西南河保宁坊徐氏老宅第四进楼上。1911年，入读杭州府中（后更名为浙江省立第一中学校） 1914年底，考入北京大学预科。1915年12月5日，与张幼仪结婚。1918年8月，赴美入克拉克大学历史系。 1920年10月，到伦敦，入伦敦政治经济学院。结识林长民、林徽因父女。年底，张幼仪到伦敦。1921年，经狄更生介绍，以特别生的资格入剑桥大学国王学院。9月初，向张幼仪提出离婚。11月23日，作新诗《草上的露珠儿》，是迄今发现最早的徐志摩诗作。 无爱之婚姻无可忍，自由之偿还自由，真生命必自奋斗自求得来，真幸福亦必自奋斗自求得来，真恋爱亦必自奋斗自求得来！彼此前途无限……彼此有改良社会之心，彼此有造福人类之心，其先自作榜样，勇决智断，彼此尊重人格，自由离婚，止绝苦痛，始兆幸福，皆在此矣。 ——摘自一九二二年三月致张幼仪信所以，我要为离婚感谢徐志摩。若不是离婚，我可能永远都没办法找到我自己，也没办法成长。他使我得到解脱，变成另外一个人。 ——摘自张邦梅《小脚与西服》 1924年春，新月社正式成立。是年，任北京大学教授。夏，与陆小曼相识。 1926年10月3日，徐志摩与陆小曼在北京北海公园画舫斋行结婚典礼。胡适作介绍人，梁启超致证婚词。 1927年春，迁居上海，筹备新月书店。7月，兼东吴大学法学院教授。 1928年携陆小曼回硖石清明扫墓。1930年上半年，继续在光华大学及南京大学任教。 1931年11月19日，徐志摩搭乘的济南号飞机，从南京起飞，抵济南五十里党家庄附近，撞山失事。葬于硖石东山。 他的人生观是一种“单纯的信仰”，这里面只有三个大字：一个是爱，一个是自由，一个是美。 ——胡适 ……你的诗据我所知道的，它们仍旧在这里浮沉流落，你的影子也就浓淡参差地系在那些诗句中，另一端印在许多不相识人的心里。…… ——林徽因 《诗刊》由陈梦家提议，徐志摩创办并主编，所刊登的诗歌形式多样，有长诗、短诗、歌子、十四行诗、口语诗、故事诗、写实诗、象征诗、译诗等。一经面世就声名远播。 事实上志摩是新月的灵魂 ——梁实秋 《晨报副刊》是五四时期中国四大报纸副刊之一。徐志摩自1925年10月1日第49期始任主编。 你我相逢在黑夜的海上 陆小曼书画 陆小曼《近郭西溪好寒松伴青山》，原件珍藏于上海中国画院。 问世间，情为何物？直教生死相许。天南地北双飞客，老翅几回寒暑。欢乐趣，离别苦，就中更有痴儿女。君应有语：渺万里层云，千山暮雪，只影向谁去？…… ——金代文学家元好问 “毕生行径都是诗”。（蔡元培语）不仅追求爱、自由、美，而且更向往光明、正义、和谐。他是中国诗坛五四时期的杰出代表，有学者认为“志摩以后的继起者未见有能并驾齐驱”，又说“志摩为我们民族中有限的芳洁的萌芽”，“中国新诗前途一盏导路的明灯”。他勇于作东西方文化交流的使者与桥梁，而他希冀的则是“草青人远，一流冷涧”；他祈求的则是“青天、白水、绿草，慈母的胸怀”，“光明的翅羽，在无极中飞翔！” 徐志摩写给林徽因的情书如果你不曾出现，我还是原来那个我虽然孤独，但并不孤单，你来时携风带雨，走时乱了四季，我久病难愈红豆有毒，却代表相思后来才知相思入骨，再无药可治。有一种幸福叫有人惦记，有一种牵挂叫深秋珍重。原来“遇见”真的有两个名字一个叫“缘分”，一个叫“劫数” 悄悄是别离的笙箫夏虫也为我沉默沉默是今晚的康桥 《徐志摩传》、《再别康桥》。 伫立于徐志摩故居的花园中，我静心聆听，仿佛听到了轻盈的脚步声，是他？还是她？仿佛听到了井水的细语声，念她？也想他？或者说，应该是他俩的嬉闹声！ 花园中的小桥，让我情不自禁的想到康桥，情意绵绵、浮想联翩。这小小的桥，志摩走过，幼仪走过，小曼走过，唯独徽因没有走过，但是否在梦里走过，后人不得而知。 1月27日，我和朋友们专程前往海宁的徐志摩故居寻访，为的就是寻找诗人的职事足迹，探访诗人的生活轨迹，抚摸诗人的情感痕迹。踏入故居后，目之所及皆为情，物品之中都有诗。徐志摩的才气过人、张幼仪的端庄娴雅、陆小曼的书画了得，给我留下深刻的印象。我边参观，边思索一个当今极有热点的话题：人，穷极一生到底为什么？其实，这个话题既没有标准答案，也没有华丽词藻，每个人对这个话题都可以有自己独特的见解和主张。我非常赞同一个朋友说的“有家回、有人念、有饭吃”的底层逻辑，也是经过人生沉淀后的心灵鸡汤，可能就是人这一辈子的一大幸事。徐志摩的诗非常唯美，美的让人窒息；时下的我们，更需要的是自我慰藉、坦荡做人，以此获取内心的安宁和富足，这才是最真的梦。（2026.1.30）图为徐志摩故居外墙，也是拍照留念的好地方。 寻访完毕，我和朋友们边聊边走出故居大门，此时我似乎想起了什么，招呼大家停下脚步。正当大家都看着我的时候，我慢慢的，但声音浑厚且深情地朗诵着：轻轻的我走了，正如我轻轻的来……大家会心一笑，再次回眸，与徐志摩故居告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