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博物馆华夏东夷文化和瓷器展

漫步泰山

这个一月，我独自穿行于一座静默而丰饶的博物馆，仿佛推开了一扇通往宋元明清的时光之门。青花在幽光里呼吸，龙纹在瓷胎上盘旋，陶土诉说万年烟火，奇石静卧如远古山岳——这里没有喧嚣的打卡，只有指尖未触、目光已烫的文明余温。

白底蓝绘的扁壶、釉里三彩的高瓶、黄地粉彩的天球瓶、缠枝莲纹的赏瓶……一件件瓷器并非静物，而是凝固的礼乐、流动的笔意、御窑火候里千锤百炼的尊严。“九秋风露越窑开，夺得千峰翠色来”，陆龟蒙笔下的秘色虽不可见，但万历青花的雄浑、康熙五彩的明丽、乾隆粉彩的繁缛，早已在展柜柔光中次第苏醒。

青花瓷盆旁立着嶙峋奇石，葫芦瓶后悬着山水画与“茗香入户”墨迹，秋探杯与葫芦航的命名里藏着谐音祈愿——器物从来不只是器物，是“器以载道”的东方哲思。那件葫芦形瓷瓶上跃动的橙花绿叶，不正是《诗经》“绵绵瓜瓞”的吉兆化身？

灰褐陶罐、三足高柄杯、珍珠门文化的绳纹陶片……新石器时代的粗朴与青铜时代的庄重在此并置。当目光掠过“岳石文化”展板与“夷夏东西”的标题，才懂得所谓华夏，原是黄河下游陶工指间泥土、东夷匠人炉中铜液，共同浇铸的文明基座。

青铜面具的狞厉双目，卜辞甲骨的刀锋刻痕，猿首雕塑凝固的进化瞬间——从巫觋通神到文字记事，人类用器物丈量自身走出蒙昧的每一步。展柜玻璃映出我的脸，也映出三千年前铸匠额角的汗珠。

燧石七度，黑曜石五点五，狗驯于贾湖，猪圈藏于河姆渡……矿物硬度表旁，家畜驯化图谱静静铺展。原来最深的乡愁，是泥土里长出的麦穗，是陶罐中盛满的乳汁，是祖先在石头上敲出的第一粒火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