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01.31盘锦冰凌穿越赛<div>美篇号:4875132</div><div>航拍:陈洪安</div><div>文字:陈洪安</div><div> 车悄悄驶进这片冰域,仿佛怕惊扰了什么。刚一下车,那冷,便不再是身体的一种感觉,而成了一袭劈面而来的、有形有质的袍子,瞬间将人裹了个严严实实。空气是清冽的,这寒冷的天,呼吸间,鼻腔里便有了微微的刺痛。抬眼望去,天是那种被冻住了的、极高极远的淡青色,天空下着雪花,疏疏地挂着几抹纤云,仿佛是谁用极淡的墨,在天幕上不小心扫出的笔锋。脚下,便是那大名鼎鼎的冰凌穿越的起点。<br> 这哪里是河,这分明是时光的一个断面。辽河的水,那夏日里汤汤东去、裹挟着黑土地泥腥与盐碱气息的水,此刻被一种绝对的力量攫住、凝固,雕琢成了这千里冰封的奇观。冰面并非我想象中的光滑如镜,而是起起伏伏,浩浩荡荡,铺展开一片莽莽苍苍的、乳白色的荒原。那是冰凌,它是无数块巨大的、形态各异的“冰”的“碑”。有的如倾颓的城堞,参差崚嶒,裂口处透着幽幽的蓝;有的像巨兽的脊骨,一节一节,在阳光下反射出粗粝的光;更多的,则是大块大块、无始无终的冰板,被底下暗涌的力量推搡、挤压,在边缘处隆起、碎裂,堆叠成一道凝固的白色浪涛。冰的缝隙是深的,看去是墨黑,仿佛能一直看到河床的底里去。风在冰隙间穿过,发出了呜呜的、低沉的哨音,是这白色王国唯一的、古老的吟唱。<br> 发令的哨音短促地一响,便像一颗石子投入到这冰封的湖面,激起了生命的涟漪。先前静默的人群,倏地流动起来。那些穿着各色鲜艳冲锋衣的人,便成了这无边白纸上移动的、有温度的墨点。他们三五成群,或独自向前,在那冰的褶皱与裂谷间,寻着自己的路。走得近了,才看清他们的神态。没有田径场上的那种紧绷与激烈,倒更像是一场沉默的、与自己的对话。脚下是“咔嚓、咔嚓”的碎响,那是鞋底的防滑钉凿在坚冰上的钝响,每一步,都带着一种确定的、征服的质感。可这征服里并无多少骄狂,因在这般宏大的、亘古的造物面前,人心里那点好胜的念头,似乎也一下子被这严寒滤得寡淡了,只剩下一股专注于脚下的、顽韧的劲儿。<br> 我看到一个中年汉子,在一处冰坡前滑了一下,整个人便侧着摔倒了,发出沉闷的一声。他不慌不忙,用手撑着冰面慢慢站起,拍了拍身上的冰屑,朝旁边担忧的同伴咧开嘴一笑,呵出一大团白汽,然后又弓着身,小心翼翼地向前探去。那身影,竟有了几分远古先民在严冬的荒野上跋涉的意味。生存,前行,这本就是最质朴的、对抗自然严寒的姿态,这比赛,不过是给它披上了一件现代娱乐的外衣罢了。<br> 我离开主道,信步向河心一处冰凌的“丛林”走去。这里的冰,形态愈发奇绝。巨大的冰块被某种神力扭成螺旋的、塔状的结构,晶莹剔透,内部封存着一串串珍珠般的气泡,那是河水在凝固前最后的呼吸。阳光斜射过来,并不给人暖意,却像最冷的火焰,在这些冰塔的棱角上,点燃了钻石般璀璨的、跳跃的星芒。我伸手去触摸,一股凛冽的寒意瞬间穿透手套的纤维,直刺指尖。那不只是冷,更是一种致密、坚硬、亘古不变的“存在”的质感。我忽然想,这每一道冰纹,每一块的凸起,怕不都是去年冬日某一阵北风的形状,是某一夜寒流的姿态?它们被这河水忠实地记录下来,封存,展示,直到春风再度将它们化开,带入海里去。而我们这些行走其上的人,这喧腾一时的赛事,在这冰河的“记忆”里,恐怕连一丝最微小的划痕都留不下,不过是些瞬息生灭的影子罢了。<br> 这念头让人有些惘然,也有些释然。比赛的人流,已渐次变成了远处一串彩色的、移动的虚线。辽阔的冰面上,又恢复了那种近乎神圣的宁静。偶尔有风卷起冰面上的雪沫,像一缕缕白色的、游荡的魂灵。我转过身,准备往回走。来时的那股子新鲜与兴奋,已被这冰原吸纳、沉淀,心里反而满满的,又空空的。<br> 远处,辽河大桥的钢铁骨架,在冬日淡淡的阳光下,划出几道清瘦的、灰色的弧线。桥上车来车往,是另一个世界的、流动的熙攘。而脚下这冰封的河,却仿佛将时光也一同结冻住了,静默地横陈在天地之间,连接着看不见的上游与下游。<br> 我终究只是一个过客。这场热闹的冰凌穿越,于这辽河,怕也只是它漫长沉睡中的一个无痕的梦。我来了,我看了,我被这壮阔的寒冷所包裹,也似乎被它洗涤了一番。归途上,那渗入骨髓的冷意开始真正地泛上来,可心里,却存下了一块澄澈的、安静的冰,封存着这个下午,这片冰河,与那些行走在“时间”之上的人们。</div><div> </div>