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霁天安园，一枝蜡梅破寒香

从心

雨后天气转晴，独步天安花园小区，恰逢雨歇云开。青砖小径微润，空气清冽如洗，忽有幽香浮游于风中，循香而去，满枝蜡梅正灼灼盛放——不是春日的喧闹，而是冬末最沉静的燃烧。蜡梅古称“黄梅”“香梅”，李时珍《本草纲目》载其“色似蜜蜡，香胜龙脑”，宋人范成大更赞“枝横碧玉天然瘦，蕊破黄金分外香”。此花不争桃李之艳，偏择岁寒吐芳，恰如小区寻常巷陌里悄然绽放的生命韧性。

寒冬腊月，万物敛藏，唯有腊梅，在霜雪最紧时抖开一树金黄。那不是春的赝品，是她自己的火焰——琥珀般的蕊，凝着整个冬天的寂静，在枝头碎碎地燃着。

风越利，香越清；雪越厚，花越精神。瘦硬的枝桠挑着薄冰，花瓣却温润如蜜蜡，仿佛严寒将它炼成了半透明的魂。没有一片叶子帮衬，干干净净地开着，像用月光剪出的影子，贴在灰蓝的天幕上。

走近了，那香是沁骨的，不带一丝甜腻，清冽冽地钻进肺腑，让凛冽的空气都有了棱角。它不向谁宣告春天，只是静静地、用力地，把最冷的时辰，开成自己最好的时辰。

细看枝头，一朵全绽，一朵半含，花瓣轻盈透光，边缘微卷如初展书页；深褐枝干嶙峋苍劲，节疤分明，与明黄花朵形成冷暖相生的张力。偶有残雪未消，薄覆瓣尖，在阳光下晶莹欲滴；更有晨露凝珠，悬垂花缘，折射七色微光。

再往深处走，花簇渐密：或三五攒聚，或七八成团，淡黄、明黄、蜜黄层层晕染，花蕊深褐点睛，如金粟隐现。背景皆作柔焦虚化，绿影黄光浮动其间，反衬出花朵的剔透筋骨。偶见枯蕾静卧枝侧，棕褐皲裂，与新花并置，无声诉说荣枯相继的自然律动。

手机微距轻触，方知每一片花瓣都自有纹理，每一滴水珠皆藏天地倒影。独行不寂，因有暗香盈袖、寒枝入画——原来最深的年味，不在爆竹声里，而在这一树不凋的倔强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