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橘猫阿六成长记三》

静花水月

橘猫阿六成长记（三）

三亚的风终究没能吹动李叔的心，倒是吹皱了阿六这一池春水。

李叔攥着手机，听筒里老刘的笑声浪涛似的涌来："老李啊，这儿的椰子鸡鲜得眉毛都要掉下来了！海蓝得跟块宝石似的，你赶紧把那只胖猫往托管班一塞，飞来享几天清福！"李叔瞟了眼趴在窗台上晒太阳的阿六，那身油光水滑的皮毛被午后的光线镀了层金边，像块上好的蜜蜡。他叹了口气："再说吧，再说吧。"

老刘是个急性子，隔天就拍来托管班的视频。画面里，穿粉色围裙的姑娘正给一只布偶猫梳毛，背景音乐叮叮咚咚的，倒像是动画片里的场景。李叔凑近屏幕，老花镜滑到了鼻尖上——他看见阿六忽然从画面外踱了进来，肥硕的身子挤开几只正在玩毛线球的幼猫，径直走向角落里一只三花猫。那三花猫生得秀气，左眼一圈黑毛，像是偷吃了墨汁没擦嘴，正蜷在猫爬架顶层打盹。阿六仰起头，喉咙里滚出一串呼噜声，粗尾巴在地板上扫来扫去，竟扫出了一地殷勤。

"这叫妞妞，"老刘的语音条追过来，"托管班班花，追她的公猫能从这儿排到亚龙湾。你家阿六倒是眼尖，一眼相中了最难追的。"

李叔心里咯噔一下。他倒不是怕阿六受欺负，他是心疼钱。托管班的价目表老刘早发过来了，一天八十，包吃住，外加每日两次"情感陪护"。李叔掰着手指头算，自己去三亚耍一周，阿六的住宿费够买三袋好大米。他关了手机，背着手在院子里转圈，苞米地里去年留下的秸秆沙沙作响，倒像是在笑他小气。

阿六那几日格外躁动。它不再守着李叔的手机学点赞，而是整日趴在窗台上，对着南边的方向发呆。有回李叔半夜起来解手，看见阿六正用爪子扒拉窗缝，月光把它的影子拉得很长，竟显出几分孤勇的悲壮。李叔心里一酸，想起自己年轻时去邻村相看媳妇，也是这般坐立不安的模样。

"罢了罢了，"李叔一拍大腿，"老子这辈子没谈过恋爱，还能拦着猫处对象？"

托管班开在镇东头，原是个幼儿园改造的，围墙刷成了嫩黄色，门口挂着块木牌："猫咪无忧驿站"。李叔骑着三轮车把阿六送去，阿六蹲在竹筐里，脑袋探出来，胡须被风吹得直往后撇，倒像是去迎亲的新郎官。妞妞就趴在接待室的沙发上，见阿六来了，只是懒洋洋地掀了掀眼皮，尾巴尖轻轻一扫——这便是猫界最高规格的礼遇了。阿六从筐里蹦出来，顾不上跟李叔道别，颠颠地凑过去，大脑袋在妞妞的颈窝里蹭了蹭，蹭了一鼻子三花毛。

李叔交了钱，数钞票时手指有些抖。老板娘是个胖乎乎的东北媳妇，嗓门洪亮："叔您放心！咱这儿顿顿有肉，夜夜有暖窝，小两口处对象，咱绝不棒打鸳鸯！"

阿六的托管生活，起初是甜蜜的。

它很快发现，妞妞虽表面高冷，实则是个馋嘴丫头。每当厨房飘出鸡胸肉的香气，妞妞的耳朵便竖成两个小雷达，却偏要端着架子，慢条斯理地踱过去。阿六有眼色，总是抢先一步，用身子挤开其他竞争者，把最肥嫩的那块肉叼到妞妞面前。妞妞也不谢它，低头吃得满嘴流油，偶尔用尾巴扫一扫阿六的背，这便是莫大的恩宠了。阿六美得直冒鼻涕泡，连睡觉都要蜷在妞妞身边，把自己的胖肚子当枕头供给人家靠。

可好景不长，托管班里还有位"情敌"——一只叫"太子"的暹罗猫。太子生得修长优雅，蓝眼睛像两汪湖水，据说原主人是个网红主播，因过敏才忍痛割爱。它会用爪子按门铃，会对着镜头歪头杀，是托管班的流量担当。妞妞偶尔也多看太子两眼，尤其是在太子表演"后腿站立接零食"的绝技时。

阿六感到了危机。它深知自己在才艺上吃亏——让它抓老鼠行，让它卖萌，那身肥膘也不允许它站立超过三秒。但它有它的办法。

那日午后，阳光正好，太子正对着妞妞展示自己新学的"翻滚讨摸摸"。阿六悄无声息地溜了出去，再回来时，嘴里叼着个东西——是只肥硕的老鼠，活蹦乱跳的，在托管班的草坪上蹿出一道灰线。原来托管班后头有片荒地，阿六嗅着味儿就去了，凭着在乡下练出的本领，一刻钟便斩获战利品。

草坪上顿时炸了锅。宠物猫们惊得四散奔逃，布偶猫蹿上了树，英短钻进了灌木丛，只有妞妞，眼睛瞪得溜圆，看着阿六一个飞扑将老鼠按在爪下，动作干净利落，不带一丝多余的花哨。阿六叼着战利品，昂首挺胸地走到妞妞面前，把老鼠往地上一放，往前推了推。那老鼠还想跑，阿六一爪子拍晕，抬头望向妞妞，眼神里写满了"快看我多厉害"。

妞妞凑过来，嗅了嗅老鼠，又嗅了嗅阿六，忽然伸出舌头，舔了舔阿六的脑门。这是猫界最高的奖赏。太子站在不远处，蓝眼睛里映着这一幕，默默地转身走了，尾巴垂得像根绳子。

李叔从三亚回来时，给阿六带了贝壳串成的项链，给妞妞带了条小鱼干编织的围脖。他推开托管班的门，看见阿六正带着妞妞在沙坑里刨坑——那是它在乡下养成的习惯，到了城里也改不了，倒把妞妞带偏了，两只猫弄得满身是沙，却玩得兴高采烈。

"接新郎官回家喽！"老板娘打趣道。

李叔笑得满脸褶子。他忽然觉得，这钱花得值。阿六不仅没瘦，反而又胖了一圈，皮毛被妞妞舔得东一撮西一撮的，却透着股子滋润劲儿。它看见李叔，跑过来蹭了蹭裤腿，又跑回去护着妞妞，生怕谁抢了去似的。

回家的路上，阿六蹲在竹筐里，旁边多了个 smaller 的竹筐，里头是妞妞——老板娘说，妞妞被领养了，原主人去了国外，不要它了。李叔心一软，干脆一并带了回来。

三轮车吱呀呀地穿过镇子，夕阳把影子拉得很长。阿六时不时低头，去嗅嗅隔壁筐里妞妞的气息，喉咙里的呼噜声像台小发动机，一路响到了家。李叔哼着跑调的歌，心想：这下好了，家里要热闹了。苞米地那么大，够两只猫刨坑的；老鼠那么多，够它们夫妻联手整治的。

至于三亚的海？李叔望着天边那抹橘红色的晚霞，觉得跟家里也差不了多少。有猫在，哪儿都是好风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