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沁·草堂

熠熠牧歌

ID：505875354 浣花溪轻减了一圈，愈发地水灵——曼妙、轻盈。梅树举着高高低低的火把，淌过对岸，将寂寂的草堂嵌于这千年生宣，挨挨挤挤着粉粉白白——喧闹、寂静，磅礴、无声。 雨来时，他还沉浸在午后的梦里——一半渗着唐时的烟岚，一半渗着我窗外的霏霏——霓虹饱蘸夜色，流泻处，信手游弋出一路金色的鱼。行人匆匆，伞与伞接踵。每个时代都有它的雨——有的打在书香草屋，有的落在霓虹高楼。此时，天光拉低了几度，抖落几点零星的流光。“沙沙……”——谁在挥毫？还是云在洗砚？ 伞花儿开得稀稀疏疏，我听见颜色叮咚，也花开一朵，衔落红，戏青波——石板脚面跃青灰；竹叶忽闪忽闪，灵光乍现；青砖与黛瓦迷蒙一片幽蓝。院墙边，书房外，泥土的呼吸与新梅的心跳，沁入骨缝儿，混沌一缕窖藏千年的陈墨香——软糯甜润，丝丝缕缕入心怀…… 时间从来不急不缓，沉静而细腻，不去回头也不向往，与青雨一路而行——光阴的目光，顺着屋檐旧草尖儿渗下，涟漪里盛满风。屏住呼吸，沿着茂叠的叶隙儿，渗出一片淡青，一圈圈漾开泥泞。往更深处，一缕墨香从大唐跋涉，一刻千年，长安飘零的清霜，镌刻了红墙斑驳，水缸纹络。 他伫立于这方寂静，清瘦的身影浸于梅骨嶙峋，眉头紧锁唐代深不见底的秋。若是晴天，阳光该会爬上他肩头，暖一暖这一身的傲骨单薄吧？梅花落尽蔷薇开……偏偏这雨，爬上房顶，被茅草寂寞得瓮声瓮气，恰是他写的“雨脚如麻”。只是那时的雨太急，急得穿透茅屋，打湿了那些未写完的忧伤志气。 那几丛芭蕉，在他宽大的掌心，一颗颗剔透圆润，是他颤巍巍的心意悬停在那个时代无奈边沿，滴滴垂落，呢喃又惆怅——这应是他听过的声音，他该是搁下笔，看雨在地上溅出一朵朵小水洼，那水洼，一定照见了长安的月。我的门扇，是他灯光的两片阴影，轻薄亦幽怨，与他的目光汇聚成风，飘荡在两个时代间。 柴门前，有位老先生拄着拐棍，顿了顿，终未踏入。他茕茕孑立在廊檐，许久，轻轻一叹……雨似乎隔了千年，有些分不清今夕、何夕——书桌上，镇纸压着诗稿，狼毫还洇着墨搁在笔架。静夜的咳嗽带着滞涩、压抑，悬在笔尖，将滴未滴…… 廊下耄耋老人，近乎失神、站了一刻又似乎很久，缓慢转身，踽踽独行竹林，影子，一点、一点，洇散……廊檐一下被风填满，雨似乎老了千年。曾经的那个雨天，他是否也一样凭窗听雨？那时的廊檐看过太多云烟，茅屋，也听过了太多的漏雨，他们这些“天下寒士”，哪里是癫狂痴傻，那是对时代的控诉，和对天下众生的无尽哀悯。 我收起伞，雨一下渗入肌肤，衣摆也飘摇在风雨中，凉凉的沉甸甸。这漫天风雨，终会慢慢风干。恍惚之间，柴门听雨的人儿，只是雨滴在巷后流淌，灯火与枝叶的映衬告诉我，历史的一切都将在天光下融化，而我，不过是历史转身，他笔尖飞溅的一滴墨—— 清清明，照见秋日鸿雁，春日无梦，原来，最终的不是一场雨，而雨，是人间棱角的一次次闪光…… 文字/熠熠牧歌拍摄/马大发、俊哥 熠熠牧歌及家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