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尼亚拉加大瀑布的三次相遇

春天里

<p class="ql-block">  与尼亚加拉瀑布的三次相遇</p><p class="ql-block"> 春天里 / 文</p><p class="ql-block">第一次见到瀑布,是2003年1月10日,我三十九岁。</p><p class="ql-block">那天早晨七点多,天刚亮透,跟着广东环境新闻考察团到了瀑布美国一侧。那时公园还很简陋,只有些木栅栏和土路。眼前的大瀑布一半冰封一半奔流——岩壁上挂着冰柱,水从冰缝间冲出,坠入浮冰漂浮的河中。传过来的声音闷闷的,像被严寒压住了。</p><p class="ql-block">周新明主任走在前头,转身提醒我们:“脚下当心,冰滑。”他那时五十多岁,穿件黑羽绒服,说话时呵出白气。几个年轻记者头一回见到这么大的冰瀑,举着相机拍个不停。</p><p class="ql-block">下午过境到加拿大那边,视野一下子开阔起来。马蹄形瀑布展开完整的弧线,美国瀑布在左侧如一道白练。傍晚灯光亮起,冰面泛出幽蓝的光,未冻的水继续奔涌,溅起的水汽在空中凝成冰晶,飘到脸上,凉丝丝的。</p><p class="ql-block">当晚住在瀑布旁的酒店,同屋的老柯是搞环保的。他说冬季水量只有夏季的四分之一,每分钟约280万立方英尺。我站在窗前望着灯光下的瀑布,水声隐约传来。三十九岁的我,看着这存在了一万多年的自然奇观,心里涌起一种既渺小又不甘平静的触动。</p><p class="ql-block">第二次是2022年8月27日,我五十七岁。</p><p class="ql-block">同学的儿子王也博士开车,从波士顿出发。同行的还有我学生的女儿颜馨,她在雪城大学读博士。这次我们仍在美国一侧观看,这里已建设得齐备,观景平台、游客中心一应俱全。</p><p class="ql-block">夏天的瀑布全然是另一番气象。水量极大,数据显示每分钟达600万立方英尺。美国瀑布如宽大的水幕直坠而下,水色浑绿;对面的马蹄瀑布水雾升腾,阳光下彩虹时现。</p><p class="ql-block">我们上了游船,披着蓝色雨衣朝瀑布中心驶去。渐近时,细雨转作暴雨,待到马蹄瀑布下方,整条船被裹在水雾之中。亿万加仑的水从头顶倾泻,风声水声交混。就在这时,船边现出一道彩虹,近得像能触碰。王也指着彩虹呼喊,颜馨的雨帽被风掀飞,头发湿透却笑个不停。五十七岁的我立在摇晃的甲板上,静静看着,一言未发。</p><p class="ql-block">上岸后衣衫尽湿,我们坐在长椅上晒太阳。颜馨说起她母亲在上海做公益,王也聊起他在药企的近况。阳光暖和,湿衣冒着微微的蒸气。我想起周主任,他已退休,偶有联系。时光过得真快,瀑布却依旧日复一日地流淌。</p><p class="ql-block">第三次就在今天,2026年1月30日,我六十二岁。</p><p class="ql-block">和妻子从多伦多开车来,一个半小时路程。预报气温零下二十度,风刮得猛。</p><p class="ql-block">景区人影稀疏。下车时风大得站不稳,妻子裹紧围巾,我们搀扶着走到观景台。栏杆冰得透骨,戴着手套仍觉寒意刺人。</p><p class="ql-block">瀑布又回到了冬日的模样,但与零三年不同。美国瀑布几乎完全冰封,像一堵巨大的冰墙;马蹄瀑布两侧堆积着冰,只剩中间几十米宽的水流仍在冲出,在严寒中显得格外倔强。水雾喷涌即凝成冰晶,挂在枝头,每根枝条都裹着剔透的冰壳。</p><p class="ql-block">实在冻得厉害,拍了几张照片手机就告电量不足。妻子说:“进游客中心吧,里面也能看。”</p><p class="ql-block">退入室内,隔窗望去,瀑布宛如无声影像。她沏了自带的热茶,杯子捂在手里暖着。玻璃蒙上雾气,我擦出一小块明净。</p><p class="ql-block">望着瀑布,我对妻说起前两次的所见。她静静听着,偶尔问上一句。她说瀑布似乎不曾改变,我答道其实在变——资料说它每年后退约三十厘米,二十三年已退了近七米,只是肉眼难察。</p><p class="ql-block">下午四点,准备返程。风势稍缓,夕阳斜照冰面,瀑布泛起一层金晖。上车前我又回头望了一眼。妻子系安全带时轻声说:“以后再来,怕是不易了。”我接话:“这可是世界第三大瀑布。今年五月,我带你去非洲看第二大维多利亚瀑布。”她笑了。</p><p class="ql-block">车驶上高速。我想起一些数字:这瀑布形成已约一万二千年,每年后退三十厘米,十万年后或将消失。到那时,我们早已不在。</p><p class="ql-block">三次来看尼亚加拉大瀑布,从三十九岁到六十二岁。瀑布在时光里悄然改变,人也在岁月中渐渐老去。可有些什么留了下来——初见冰瀑的震撼,再遇彩虹的惊喜,寒冬中有伴同行的温暖。这些片刻,如同瀑布底部的岩石,被流水冲刷二十三载,依然还在那里。</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