倾国倾城（四十一）

凝心

第41章陪着庞卉在贵阳度过的这几天，虽然天气寒冷，时光却仿佛被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金边。这期间，她和陈立的关系比以前进步了不少，就像解冻的溪流，从过去的“沉默疏离”，到现在的“冰雪消融”，甚至是“默契十足”，确实让人感慨。原来大学这片沃土，不仅能重塑一个人的命运轨迹，更能悄然改变一个人的性情，让陈立对庞卉原本紧闭的心扉能够敞开，就像阳光接纳雨露。我们一起爬山、郊游、逛街、看电影、吃美食……我们的身影交织在冬日的贵阳街头，亲密无间的氛围，让空气都布满了甜蜜的味道。晚上，庞卉基本不回学校，在宾馆里和我一起“鬼混”。我们俩蜷缩在被窝里，熬夜追着热门短剧，刷着抖音笑作一团，兴致勃勃地八卦着娱乐圈的风云变幻，更会天马行空地畅谈人生理想与现实的迷茫…… 仿佛，我们又回到了高中时代，回到了过去的美好时光。原来，青春年少时的情谊，永远是人生旅途中，最靓丽的那道风景——纯如清水，灿若繁星。“真羡慕你和四哥，有情人终成眷属！”庞卉感叹。“可是，我们前途未卜，我也不知道母亲能否接受我们在一起的事实。还有，我也不知道如何面对你的父母，我伤害了你哥……”我叹了口气，挥之不去的阴霾笼罩在心中，让我深深忧虑。“你现在都上大学了，林阿姨没有反对你们的理由了啊！再说，四哥那么优秀，起码比我哥优秀，虽然我也很希望你成为我的嫂子，嘻嘻……但作为你骨灰级的密友，我必须得说真话，你和四哥才是天造地设的绝配！如果林阿姨现在还要反对你们的感情，那就说不通了，也无法理喻！至于我的父母，我想，他们终究会理解的，毕竟感情的事不可强求！我哥你就更不用担心了，他一个大男人，你还怕他找不到老婆不成？！”庞卉打趣着安慰我。 “唉，话是这么说，但我心里一点底都没有。我母亲的性格，你也知道，她一直都那么强势、偏执而霸道。”我继续叹气。“别这么悲观丧气嘛！我和陈立差距这么大，我都信心满满呢！”庞卉笑了起来，乐观得像个小太阳，带着少女特有的娇憨。“你和陈立之间，哪有什么真正的‘差距’？缘分到了，就像清风拂过水面，涟漪自然而生，躲也躲不掉。”我看着庞卉的眼睛，认真地说。“我也是这么想的！”庞卉立刻附和，带着点小得意，“虽然他是不折不扣的学霸，我是小小的学渣，但感情怎么能用成绩单和世俗的眼光来评判？关键还是看我们之间有没有感觉和缘分！以我庞卉的花容月貌和对他的一往情深，他没有理由不喜欢我！”庞卉昂起头，那副自恋又花痴的模样可爱极了，满满的自信几乎要溢出屏幕。“贵大也不差，我们贵州唯一的211大学。再说，你作为‘庞氏集团’的千金大小姐，论家世背景，与陈立也是门当户对的。”“感情与世俗的一切无关！我希望陈立喜欢的是我这个人，是我这颗真心，而不是我们家的财富和地位！”庞卉不满地嚷嚷起来。“说得对！是我俗气了，对不起！”我意识到自己失言，赶紧对庞卉道歉。“总之，感情的事，强求不来，随缘吧！”庞卉摆摆手，“珍惜现在，活在当下！这才是最要紧的！”她咯咯地笑着，一副看透世事的模样。对庞卉的开朗和豁达，我发自肺腑地赞赏和崇拜。 终于，在瑟瑟的冬风中，庞卉的期末考试结束了。我们四人收拾好行囊，踏上了返乡的高铁。望着车窗外飞逝而过的风景，我的胸腔弥漫着近乡情怯的复杂心绪。一出凯里南站，便见到了前来接庞卉的庞亮。庞亮看起来消瘦而憔悴，眼窝深陷，眉宇间凝结着挥之不去的落寞，比上次去北大找我的时候更加苍老憔悴。我知道，情伤是最难治愈的疾病，无药可医，只能靠自己在时光里慢慢疗伤，慢慢自愈。见到庞亮的那一瞬间，我的心掠过一阵尖锐的刺痛和深沉的悲伤。 陈立与我们道别后，先行打车离开。庞亮的视线落在我的身上，声音里带着不易觉察的悲凉：“雨蝶，你和我们一起回家吧，反正顺路。”赵贝玺微笑着，礼貌却坚定地婉拒：“谢谢，还是我送雨蝶回去吧，打车很方便。而且，”他顿了顿，目光温柔而坚定地看着我，“我迟早要面对雨蝶的妈妈。”“没事的，就我们几个人，我可以送你们到廊桥那儿。”庞亮坚持着，语气里带着一种近乎固执的善意。“是啊，我们顺路，你们又何必去打车嘛！”庞卉不由分说拉过我的手。对于庞亮和庞卉的好意，我和赵贝玺不便再拒绝，只得硬着头皮，坐进了庞亮的车。车厢里弥漫着一种微妙的沉默。除了副驾室的庞卉像只快乐的小鸟，叽叽喳喳地试图活跃气氛，讲着学校的趣事外，我和庞亮、赵贝玺都心照不宣地保持着缄默。看得出来，庞卉在尽量调节车上的尴尬气氛，可我们仨都不买她的账，默言不语，只有车轮碾过路面的声音单调地重复着。 谢天谢地，庞亮的车终于在下司古镇的标志——那座古朴的风雨廊桥前停了下来。我和赵贝玺如释重负般下了车，从后备箱取出行李，我对庞亮由衷地道谢：“谢谢，麻烦您了。”庞卉从车窗里探出头，对我用力挥手：“雨蝶，电话联系，休整两天，咱们再聚。”我点点头，目送着她和庞亮的车绝尘而去。回过头来，赵贝玺深深地望着我，冬日的暖阳在他脸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影，他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易觉察的紧绷：“和我在一起，你……确定不会后悔？”“怎么可能？！”迎着他的目光，我的声音坦然而清晰，“我一直把他当哥哥，我和他之间，从未有过男女之情，我只是觉得有些抱歉。”赵贝玺没有说话，只是伸出双臂，将我紧紧拥入怀中。他的怀抱温暖而有力，驱散了冬日的寒意。他附在我耳边低语，温柔而坚定：“相信我，小傻瓜，我不会让你失望，更不会辜负他的善良和成全！”我用力地点头。赵贝玺的话像一股暖流，缓缓地注进心田，世界在这一刻变得安静而温柔。 我们拉着各自的行李箱，在冬日暖阳的照耀下，并肩走上了那座承载着无数故事的风雨廊桥。鸟儿在马尾河上空盘旋、低鸣，河水在桥下静静地流淌，反射着粼粼波光。这温馨的画面，给廊桥增添了无限生机和魅力。我们并肩慢慢地走着，穿过廊桥的荫蔽与阳光的碎片，一步一步朝我家的方向走去。为了不刺激母亲，走到清江街古老的牌坊下，我停下脚步，对赵贝玺说：“就送到这吧，你自己打车回去，放心，有事我会及时和你联系沟通的。”“我送你到家门口吧，顺便去看看‘繁花咖啡’分店的生意怎么样，这么久都没有跟老大他们联系，也不知道今年的生意如何。”赵贝玺坚持。“就到这儿吧，”我摇摇头，带着恳求，“母亲肯定在家，第一次见面，我不想你和她闹得不愉快，还是等缓一段时间再说。”“那……好吧！”面对我的担心和坚持，赵贝玺只得妥协，“记得给我打电话、发信息，不管遇到什么情况，我都有信心和勇气和你一起面对！”他的承诺像一块磐石，稳稳地落在我心里。我点点头，目送他挺拔的背影重新穿过风雨廊桥，消失在桥的那一端，我才回过头来，深吸一口气，沿着清江街熟悉的石板路，慢慢地朝魂牵梦萦的家走去。 阔别了一个学期，终于回到了心心念念的故乡，我的心情特别激动。呼吸着下司古镇清新的空气，我仿佛穿越时光隧道，置身于古代的繁华与宁静之中。如今，褪去了往日的繁华和世俗的喧嚣，下司古镇像一位遗世独立的少女，静静地矗立在马尾河畔，风姿绰约。阳光洒满了古色古香的青石板，映照在斑驳的城墙和木门上，宛如无数跳着华丽华尔兹的精灵。一进家门，我便见到了在厨房里忙碌的母亲。一楼租给程世铭他们以后，厨房隔成了两半，大的那半给“繁花咖啡”的员工们使用，小的这边留给了母亲和我。知道我今天回来，母亲一大早就到集市上买了土鸡和新鲜的蔬菜水果，忙着给我做好吃的。于母亲而言，孩子永远是她生命中最重要的人，牵动她的每一个细胞、每一根神经。“妈，我回来了！”放下箱子，我扬声喊道，声音里带着归家的雀跃。见到我，母亲没有我想象中的那份激动和欣喜，她微笑着，淡淡地说：“回来了？饿了吧？先把箱子拿上楼，下来洗手吃饭。今天炖的鸡汤，不是一般的鲜。”我把行李箱搬上楼，安顿好，下得楼来，母亲已经把饭菜端上了餐桌。 喝着母亲精心炖的美味鸡汤，吃着清甜的原生态蔬菜水果，凝视着马尾河平静的河面，我的内心一阵温暖、感动。“家”的踏实感，“亲情”的温柔网，让人沉醉其中，无比安心。“你……和庞亮之间，是不是……闹了什么矛盾？！”终于，母亲主动打破平静，语气里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我拿着筷子的手顿住了，不知道怎么回答，只能用沉默来代替答案。“如果你真的不喜欢庞亮，我也不想强迫你。但人家订婚时过的彩礼，我们必须如数退还。”母亲继续悠悠地说着，语气里是前所未有的平静。和庞亮订婚的那一天，我整个人完全不在状态，犹如行尸走肉，我根本不知道庞家过了什么彩礼。订婚宴的场景，在我大脑里也是一片空白。我惊异于母亲突然之间的改变，她180度大转弯的态度，让我迷茫而意外，竟然有些不知所措。“庞亮……有一次来家里看我，我们……聊了很多……”见我魂游太空的模样，母亲叹了一口气。“他说，他不想强迫你，他只希望你幸福快乐……”母亲再叹气，那叹息里包含着复杂的情绪，有感叹，有无奈，更有伤怀和亏欠。“感情的事不能勉强，我也不想你一辈子恨我。再说，我也不能陪你一辈子，日子是你自己过。”见我不搭腔，母亲继续说。“您……您不反对我和赵贝玺了？”我吃惊而疑惑地望着母亲，简直有点做梦的不真实感。 “赵贝玺的妈妈……来找过我。”母亲轻描淡写地说，仿佛在说一件平常事。顿了顿，她继续道：“她……也是个苦命的女人……唉……”“贝玺的母亲……来……找您了？您们……见过面了？”我结舌地望着母亲，简直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母亲点点头：“她和赵镇长一起来的，还在家里吃了顿便饭。不过，我们之间说的一些私密话，没有当着赵镇长的面说。”母亲的话点到为止，却在我心里掀起了惊涛骇浪。“那……那您……都知道了？您……真的不反对我和赵贝玺在一起了？！”我望着母亲，紧张而不安，等待着一个确切的答案。“傻孩子，我只希望你幸福！”母亲温柔地望着我，眼里写满了慈爱和温暖。“谢谢您！谢谢伟大的林岚茵女士！”巨大的喜悦瞬间将我淹没，我几乎是跳起来，冲到母亲身边，给了她一个结结实实、充满感激和爱意的大大拥抱。此时此刻，我觉得自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女孩，觉得母亲是这个世界上最伟大善良的天使。“说句真心话，”母亲摸着我的头，声音带着一丝释然的笑意，“赵贝玺那孩子，其实……蛮不错的，我们见过面。只不过，我当时对他没有什么好脸色……”她的语气里带着一丝难得的坦诚和歉意。 “谢谢您，老妈！我要把这个天大的好消息告诉贝玺，免得他担心和着急！”我迫不及待地掏出手机，准备给赵贝玺发信息。 “你这孩子，猴急什么？！日子还长着呢！感情不是一时的激情和浪漫，而是漫长的一生中，彼此的相濡以沫！”母亲嗔怪地瞪了我一眼，眼中却满是笑意。“早知道您不反对我们了，刚才应该让他送我到家来，吃了饭再回凯里。您炖的鸡汤，真的是一流的美味！”我一边拍母亲的马屁，一边懊悔而遗憾地跺着脚。“没一点样子！你是女孩子，矜持一些才好！”母亲笑骂，脸上却不见丝毫责备。“现在这个社会，男女平等，嘿嘿嘿。”我嬉皮笑脸地回应着母亲，心里开心至极。“就你歪理多！”母亲笑着站起身来，一边收拾碗筷，一边怜爱地说：“现在，最要紧的事，是如何跟庞伯伯和龙阿姨摊牌！估计他们还不知道你和庞亮、赵贝玺之间的事情，前两天龙阿姨还问我你什么时候放假回来。我们不能欺骗他们，你和庞亮之间的婚约，需要尽快取消，快刀斩乱麻才好。”我用力地点头，心中充满对母亲的信任：“您说咋办就咋办，我一切都听您的。” “在你和庞亮的事情没有妥善解决之前，这个假期，你和赵贝玺最好不要见面，他更不能来下司。毕竟，下司太小了，我不想和庞家闹得不愉快，伤了和气。”母亲神情严肃地叮嘱我。“我明白，您放心。”我郑重地答应母亲。“谁叫你是我的女儿呢？唉……”母亲叹了一口气，“快去忙你的，今天刚回来，也够累的了，上楼去好好休息一下，我来洗碗收拾。”母亲说。真是可怜天下父母心！我满心欢喜地上楼，回到卧室，掏出手机，给赵贝玺发了一条信息：“贝玺，我妈妈同意我们俩在一起了！”信息几乎是秒回：“谢谢你，雨蝶！谢谢你的母亲！我……我……”文字间似乎能感受他指尖的颤抖，“我怎么有种想流泪的冲动呢？！”紧接着，另一条信息跳出来：“等着我，明天我来下司找你！离开家这么久了，我先把家里的事情处理一下！很快就到！”我赶紧回复：“别！你先别来。母亲说了，她要先妥善处理我和庞亮的事，在这之前，我们暂时别见面。”短暂的沉默后，赵贝玺妥协下来，语气里带着理解与包容：“好吧，雨蝶，一切都听你的。我会耐心地等待，等待所有的阻碍都化为坦途，等待所有的鲜花都为我们盛开……”凝视着屏幕上那行行温暖而坚定的文字，我悲喜交加的心绪，终于安定下来，就像一艘在茫茫大海上漂泊了许久的帆船，终于找到了停靠的港湾。此刻，风平浪息，心有所依。窗外的冬阳暖暖地照进来，我仿佛聆听到了冬雪消融后春姑娘欢快的脚步声。 2026年1月31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