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步之“锅”

仁者(福来福往爱出爱返)

<p class="ql-block">微小说:</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 一步之“锅”</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 午后的阳光斜斜地洒在公园的棋盘石桌上,老槐树下早围了一圈大爷,楚河汉界两边摆开,棋子敲得石面砰砰响。我揣着刚买的茶,凑过去看了会儿,正好轮空的红方座位没人,旁边穿蓝布衫的大爷推了推我:“小伙子,来一局?让你先。”</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 我手痒,坐下就执了红子。对面的白胡子大爷捻着棋子笑:“年轻人,别慌,慢慢走。”我琢磨着开局先稳扎稳打,手指在“兵”上敲了敲,“啪”一声,把最当头的那个兵往前挪了一步。</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 刚落子,身后突然炸开一片声。“哎哎,这步不对!”穿马褂的大爷挤到跟前,“开局挺中兵,容易被黑方架炮压制,嫩了点!”</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 我愣了愣,刚想辩解“我就想先试试水”,旁边戴老花镜的大爷已经伸手替我拿起了红方的“马”:“该跳马啊,活通马路才是正理。”我下意识想拦,胳膊却被身后的人肘了一下——不知何时,周围已经围得密不透风,热气混着汗味涌过来,我像被潮水推搡的石子,不由自主地往边上挪了挪。心里有点发懵:这才刚开局,怎么就轮不到我说话了?</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 白胡子大爷倒不恼,乐呵呵地落了个炮:“你们这帮老东西,又抢人家的棋。”</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 这下可开了闸。十几个大爷围着石桌,七嘴八舌地指挥起来。“出车出车,保兵!”“不对,先补士,防他卧槽马!”“别听他的,卒过来了,赶紧平炮!”我被彻底挤到圈外,后背抵着老槐树的树干,手里还捏着没喝完的茶。看着自己的红子被这帮大爷轮番调动,时而前进时而后退,像个被线牵着的木偶,忽然觉得有点滑稽——明明是我坐下下的棋,怎么眨眼间就成了观众?</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 有那么一瞬,我想挤进去说句“让我自己来”,可看着大爷们眉头紧锁、手舞足蹈的样子,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他们争论得脸红脖子粗,仿佛棋盘上的胜负比自家孙子考了多少分还重要。我悄悄抿了口茶,茶香混着风里的槐花香飘进鼻子,倒也不急了:罢了,就当看场热闹,反正输赢也轮不到我担责。</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 白胡子大爷倒是从容,不管对面怎么热闹,他落子都慢悠悠的。约莫过了半个钟头,红方的老将被黑方的车死死钉在原位,旁边的“士”“象”全被吃光,算是输得彻底。</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 石桌周围安静了一瞬,接着又是一阵议论。穿蓝布衫的大爷先开口:“我说啥来着,开局挺中兵就是个错!”戴老花镜的跟着点头:“对,第一步就把路走死了,后面怎么补都没用。”马褂大爷拍着我的肩膀:“小伙子,记着,下棋跟走路一样,第一步得把眼界放宽喽。”</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 我哭笑不得,嘴上却只好应着:“是是,大爷们说得在理。”</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 白胡子大爷收拾着棋子,冲我笑:“别听他们的,下次自己走到底,输赢都痛快。”</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 夕阳把大爷们的影子拉得老长,我揣着空茶杯往回走,身后还传来争执声,大概是在复盘刚才哪一步该改走什么。风里飘着槐花香,倒觉得这输了的棋,比赢了还热闹几分。只是想起那步被批得一无是处的“挺中兵”,忍不住自言自语:和着你们都是运筹帷幄,决胜千里的常胜将军,而我命中注定活该就是一个背锅侠呗?!</b></p> <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题外话:</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这公园里的棋,原也不是谁的棋。</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 一步挺兵,竟惹出满树槐花落。围观看客,倒比执子的更急,指手画脚间,早把那年轻人挤成了壁上观。红子黑棋,在众人手里推来搡去,倒像是戏台子上的傀儡,线都牵在旁人手里。</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 输了,便都怪那第一步兵走得不是地方。仿佛这棋局的败,全在那年轻人的一着,却忘了后来的车马炮,早由不得他做主。</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 白胡子老头说“自己走到底才痛快”,这话里有几分意思。世间事,大抵如此:旁人的指点比自己的主张多,事后的评说比当时的难处响。输了,总有人替你寻个由头;赢了,也总有人来分一杯羹。</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 那年轻人揣着空茶杯走了,身后的争执还在。槐花香混着汗味,倒比输赢更实在些。</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 总之,满场的指点比棋子还密,输了,便都怪那第一步走得不是时候,仿佛众人的手,原是为推别人落坑长的。</b></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