惜别海岸！

萍水月影

灯塔在暮色里站成一句守诺，

光是它未寄出的信，

投进海面，漾开一圈圈暖黄的涟漪。

夕阳沉得慢，像舍不得收工的渔民，

把最后的金粉，匀给浪尖、船影、我肩头。

小船划开余晖，不声不响——

它知道，这光，不是照路，是照岸。

太阳正往海平线底下退，

云是它抖落的绸缎，橙红渐次晕染。

一架银鸟掠过光轮，剪影轻巧如墨痕，

栏杆在远处伸展，像一句未写完的休止符。

风里有咸味，也有快门按下的轻响——

我们不是看日落的人，

是被日落选中、暂留片刻的标点。

浪在沙滩上写诗，又急急抹去，

只留下湿痕，像未署名的草稿。

小船静泊，是句号，也是逗点；

岩石蹲在水边，听潮汐翻页。

夕阳把海面烫成一块流动的琥珀，

我蹲下，指尖触到微凉的光——

原来时间，在海南，是温的。

晚霞烧得正盛，海面浮起碎金，

我站在岩上，相机举得不高不低，

像捧着一捧刚捞起的光。

岩石被晒了一整天，余温还藏在石缝里，

风一吹，就散成带咸味的暖意。

快门声落，霞光未散——

有些美，不必存进相册，

它已住进睫毛的弧度里。

溪水从山坳里溜出来，

弯弯绕绕，把夕阳切成细碎的金箔，

浮在水面，晃得人想蹲下来数一数。

海岸线在远处淡成一条灰蓝的线，

像谁用铅笔轻轻勾的边。

我坐在溪畔石头上，

听水声、风声、自己呼吸声，

三重慢板，合奏海南的黄昏。

灯塔立在防波堤尽头，

像一位穿蓝衣的守夜人，

海浪扑上来，又退下去，

在它脚边堆起又推平一小片白。

沙滩被灯光染得微暖，

潮水退后，留下贝壳与细纹，

像大海写给陆地的、潦草却温柔的便条。

雾气浮在浪与岩之间，

薄得能看见光穿过它的样子。

灯塔白得干净，不抢戏，

只把光稳稳铺在水面上，

像一条通往寂静的浮桥。

我站在岩上，影子被拉长又揉散，

忽然明白：

驻拍，不是定格风景，

是让心，在光与水之间，停泊一会儿。

高楼在远处静默，

像一排被夕阳镀了金边的积木。

小船划开波光，不疾不徐，

海面是块巨大的调色盘，

橙、金、靛青，在浪尖上混匀。

我收起三脚架，

不拍云，不拍楼，不拍船——

只拍下自己映在镜头盖上的倒影：

微笑着，被光轻轻托住。

那块大岩，是海留下的句读，

浪来，它不躲；光落，它不藏。

水雾升起来，像一句未出口的叹息，

又轻又柔，缠着岩角打转。

夕阳把天染成蜜桃色，

我坐在它投下的影子里，

忽然觉得，

所谓驻拍，不过是学一块岩——

静着，就已把整片海，

收进自己的轮廓里。

栈桥伸向海心，路灯一盏接一盏亮起，

像一串被风轻轻吹亮的星子。

云在天上慢慢游，

把橙紫揉成水彩，又泼向海面。

我沿着桥走，影子被拉长又缩短，

水洼里，倒映着天、灯、我，

和整片晃动的、温柔的黄昏。

原来驻拍，不是寻找完美构图，

是让脚步，慢成光的节奏。

渔船泊在余晖里，

船身浮着一层薄薄的金，

像刚从光里捞出来的梦。

小岛浮在海平线上，

轮廓柔软，不争不抢。

我坐在礁石上，

看渔火一盏盏亮起，

比星星更近，比心跳更稳——

海南的夜，是从海面开始，

一寸寸，温柔上岸的。

石堤伸进海里，灯塔白得醒目，

红条纹是它系在腰间的绸带。

两艘船在远处缓缓移动，

像两枚被海轻轻推着的逗点。

风从海上来，带着盐与自由的味道，

我靠着石栏，看云影在浪上踱步——

驻拍，是把心调成慢门，

让所有经过的光，都留下余温。

岩石散在滩上，大小不一，

像大海随手搁下的棋子。

浪来了，轻轻推一推，

又退回去，留下细密的泡沫。

小船浮在远处，不动声色，

树影在余晖里洇开，

我蹲下，拍下岩石上一滴水珠，

里面晃着整个橙红的天——

原来最深的风景，

常藏在最小的水洼里。

日落沉进海，

岩石静卧水中，

像一群听故事的旧友。

海水在它们脚边低语，

一圈圈，把光揉碎又捧起。

我脱了鞋，踩进微凉的水里，

浪退时，脚踝被温柔裹住——

驻拍海南，

不是拍下多少张照片，

是让身体，先记住海的温度。

（全文共18段，字数：168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