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一,四十岁那年,我心里住进了一个陶渊明。</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 </b></p><p class="ql-block"> 那时刚从一场冗长的官司里抽身,连日的奔波让我倦得慌。某个加班的深夜,驱车路过城郊的田野,晚风裹着稻花香扑进车窗,远处的山影朦胧,像一幅晕开的水墨画。</p><p class="ql-block"> 那一刻,一个念头猛地撞进心里:我要寻一处山明水秀的地方,开门见山,推窗遇溪,民风古朴得像一首老诗。不用太大,够安放一张茶桌,几把竹椅,晨起听鸟叫,黄昏看云归,让奔波半生的心,能踏踏实实歇一歇。</p> <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二,这个念头,一扎根就是十年。</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 </b></p><p class="ql-block"> 此后的每个周末,我都成了“赶路人”。开着车,绕着金华市区方圆50公里的地界打转,像个执着的寻宝人。</p><p class="ql-block"> 春日里追着山花跑遍山坳,看映山红漫山遍野地烧,蹲在田埂上和老农聊天,问他们哪座山的泉水最甜,哪个村落的炊烟最柔;</p><p class="ql-block"> 秋日里踩着落叶寻访古村,看晒谷场上铺满金黄,听祠堂里传来老人的闲话家常。每到一处,我都忍不住驻足打量,指尖抚过斑驳的老墙,心里一遍遍问自己:这里的山够不够青?水够不够绿?能不能容得下我那点陶渊明式的执念?</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可兜兜转转,终究是没能寻到那片心心念念的“桃花源”。要么是山水绝佳却民风渐改,要么是民风淳朴却交通不便,更多的时候,是站在山清水秀的地方,心里却空落落的——总觉得差了点什么。</p> <p class="ql-block"> <b style="font-size:20px;">十年执念,像一场漫长的奔赴,却在2013年的某个黄昏,忽然拐了个弯。</b></p><p class="ql-block"> 那天我刚谈完一个案子,站在婺城区的高楼阳台上,看着脚下车水马龙,远处北山的轮廓在暮色里若隐若现。</p><p class="ql-block"> 我忽然笑了:何必非要困在“乡野”二字里?陶渊明的桃源,从来都不是地理意义上的坐标,而是心里的一方安宁。既然寻不到乡野的山水,何不把山水搬进城市?</p> <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三,这个念头一起,便再也压不住。</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 </b></p><p class="ql-block"> 我像疯了一样,踏遍了婺城区的高楼大厦,最终在环城南路西段的永顺大厦11楼,找到了这方200余平方米的空间。站在空旷的毛坯房里,我推开窗,北山的风穿堂而过,那一刻,我知道,就是这里了。</p><p class="ql-block"> 这一年,我五十岁,便把它当作送给自己的生日礼物。</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此后一年多,我像打磨一件艺术品般,雕琢着这个空间。没有乡野的广袤天地,我便把金华北山搬进了公寓——每天北山晨雾绕梁,室内的北山上摆着从双龙洞捡来的奇石,绿植,也都是从北山脚下挖来的野兰。我不要高楼里的冰冷,我要的是“结庐在人境,而无车马喧”的意境。为了复刻婺派建筑的韵味,我跑遍了东阳的木雕作坊,挑了一扇扇雕着松竹梅的花窗,又寻来徽州的小青瓦,铺在茶室的隔断上,阳光透过瓦楞的缝隙漏下来,碎成一地的金。</p> <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 我还把金华的千年文脉,悉数装进了这方小天地。28位金华民间大师的作品,是我这些年的珍藏,每一件背后,都藏着一段小故事。</b></p><p class="ql-block"> 那扇东阳木雕的老木门,是我在东阳古玩市场陶来的;那尊永康铜雕的香炉,是永康神雕大师赠送;还有那方黄蜡石甲鱼,是古子城石雕大师朋友听说我要造“城市桃源”,特意送给我的。</p><p class="ql-block"> 木板年画的浓艳、手工剪纸的玲珑、婺州窑的古朴……每一件作品,都藏着金华的山水与人文,藏着我对这片土地的深情。</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200平方米的空间,没有奢华的装潢,却处处透着心意。木雕与铜雕相映成趣,年画与剪纸错落有致,书法与画作点缀其间。这里成了一座浓缩的金华文化微博物馆,也是我与这座城市的对话。</p> <p class="ql-block"> <b style="font-size:20px;">时光居于我,从来不止是一个住所,它是一场文化盛宴,一场视觉盛宴,一场味觉盛宴,更是一场生活盛宴。</b></p><p class="ql-block"> 闲暇时,我喜欢泡一壶茶,坐在窗边的老木椅上。窗外是车水马龙的喧嚣,窗内是山水悠然的静谧。茶香袅袅里,看阳光透过木雕花窗,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那一刻,所有的浮躁都烟消云散。</p><p class="ql-block"> 我常常对着那些老物件发呆,想起十年寻山的奔波,想起和匠人讨价还价的较真,想起第一次在这方空间里煮茶的欣喜,心里忽然就软了——原来所有的辗转,都是为了这一刻的圆满。</p> <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 朋友来了,便围坐一桌。煮酒论诗,品茶聊天,牌桌上的欢声笑语,酒杯里的快意人生,都让这方空间充满了烟火气</b>。</p><p class="ql-block"> 我们在这里办文化沙龙,文人墨客聚在一起,谈诗论画,挥毫泼墨;也在这里开法律沙龙,同行们各抒己见,剖析案例,分享经验。</p><p class="ql-block"> 有次一位年轻律师喝醉了,趴在桌上说:“严律师,您这里真好,不像办公室,倒像个能让人安心的家。”我笑着给他添酒,心里却泛起一阵暖意。</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独处时,我便在时光居里踱步。看着那些珍藏的作品,摸着粗糙的木纹理,想着十年前那个深夜的念头,忽然就懂了:原来真正的桃源,从来不在远方,而在心里。你心里装着山水,即便身处高楼,也能看见南山;你心里藏着安宁,即便身处闹市,也能听见鸟鸣。</p> <p class="ql-block"> <b style="font-size:20px;">十二年时光流转,时光居早已成了我生命的一部分。</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 </b>它是我五十岁的生日礼物,是我十年桃源梦的圆满,是我喧嚣城市里的灵魂驿站,是我身心疗养的港湾。</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这些年,来过时光居的人,都说这里有安宁的味道。</p><p class="ql-block"> 其实我知道,那不是空间的味道,是梦想的味道,是岁月沉淀的味道,是一个人把心里的桃花源,一点点搬进现实的味道。</p> <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 如今,每当我坐在时光居里,听着茶炉咕嘟作响,看着窗外北山的云卷云舒,总忍不住想:四十岁的那个陶渊明,应该也会喜欢这里吧。</b></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