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湖州度过我的童年 於仲泉

於仲泉

<p class="ql-block">父亲的诊所</p> <p class="ql-block">上学去经过吴兴公园</p> <p class="ql-block">在湖州中学教工宿舍</p> <p class="ql-block">和爸爸一起上街</p> <p class="ql-block">全家看焰火</p> <p class="ql-block">湖州中学的除夕晚会</p> <p class="ql-block">小池塘</p> <p class="ql-block">打腰鼓</p> <p class="ql-block">和哥哥一起照相</p> <p class="ql-block">以上钢笔画於仲泉画</p> <p class="ql-block"> 在湖州度过我的童年</p><p class="ql-block"> 1943年我出生于四川重庆。抗战胜利后,父亲离开了山城重庆,来到了鱼米之乡的浙江湖州。从1945年至1950年我在湖州度过了我愉快的少年时代。 </p><p class="ql-block"> 父亲於宗华,出生于安徽怀宁县山村的一个农民家庭,祖父是秀才,父亲从小读私塾小学,在安庆读中学,于1938年南通学院(医科5年制)毕业。正值抗战爆发,父亲作为国民政府第七重伤医院军医,参加战地救护工作,后随医院转辗南方数省,最后到重庆直至抗战胜利。</p><p class="ql-block">在湖州,靠叔叔的帮助(叔叔是湖州专员公署专员),先后在湖州师范和湖州中学任校医兼生理卫生教员,也兼任地方法院法医,还开过小诊所,以维持家计。母亲毕业于南通医院护士班,后留医院当护士,在湖州因四个孩子尚小,母亲留在家中,有时在诊所做护理工作。</p><p class="ql-block"> 一、上学去</p><p class="ql-block"> 我上学比较早,五岁时还没有到上学年龄就进了当地的育英小学上一年级。为什么这么早?据母亲说,我哥哥(大我三岁)上学时,我常常跟着去玩,坐在教室里很安静,老师见我听话,便跟妈妈说,这个小孩可以来上学啊,于是妈妈就同意了。我就高高兴兴地上学了。教室就在进校门的第一间,我上课很安静,因年龄小学习成绩一般。学校的生活至今还能回忆起,它一直留在我脑海里。</p><p class="ql-block"> 第一件事是上体育课,小孩子们排成一个“士”字形体操队形,搭成飞机样,玩得特别高兴。</p><p class="ql-block"> 第二件,是元旦或是节日看学校的文艺表演。记得在小小的礼堂里看台上的表演,如照‘镜子’,是两人表演的双簧,两人对面做一样的动作,好象一个人在照镜子,另一个就是镜子里的自己,动作手势配合一致,十分好笑。再如,杂技,一个学生从几张课桌搭的高台上跳下来,稳稳地落地惊险刺激,引起全场的喝采。</p><p class="ql-block"> 一年级读完,我的学习成绩一般,没有得到学校的奖状,而哥哥因学习优秀得到奖状和奖品,让我很佩服。</p><p class="ql-block">二年级,我转学到另一所小学名叫“爱山小学”。学校离家不远,每天穿过“爱山公园”便到。我对学校生活,没有什么太多的印象,学习成绩大概也不至于差吧。倒是经过公园时,总有一圈人围着卖狗皮膏药的看热闹, 只见此人说得天花乱坠。卖膏药的人更加离奇,让毒蛇在手臂上咬一口,再涂上药,证明药性有效。我这时挤进人堆里,匆匆看了一会儿,不舍得离开,还好没有耽搁上学大事。春秋两季,学校组织远足,让我们到附近的名胜古迹是我最高兴的一件事。妈妈总是提前自制饼子,让我带去食用。太湖南边的名镇湖州,山水相宜,名胜不少,山林寺院、古镇不计其数。记得去过陈英士墓,这个民国时期的革命元老陈英士的死后葬地。他早年留学日本,加入孙中山先生的同盟会,对革命贡献很大。墓座落在不高的山上,有墓道、亭子、墓茔。 小山四周是空旷的农田,我抱着崇敬的心情瞻仰遗迹,将先烈事迹记在心间。</p><p class="ql-block">二、几次搬家</p><p class="ql-block">在湖州生活的五年,正是解放前夕国民党统治的最黑暗的年代,人民生活水平一落千丈,饥寒交迫。我的家和周围的老百姓一样,日子过得简单、紧巴巴 但还能维持温饱,比起低层的民众要稍微好一些。我家没有自己的房子,搬过三次家,现在就我记得的讲讲一些有趣的见闻。 </p><p class="ql-block">最早是住在一条小巷里的四合院。院子不大,几间房子围着一个小天井,里面住着好多人家,我们之间不大往来。平时还安安静静,到了节假日可就热闹了。</p><p class="ql-block">记得有一个礼拜天,有一人家杀鸡,鸡被宰了几刀后,没有断气,痛得像发疯似地又跳又叫。全家人上阵擒拿,一时无效,鸡越发疯狂飞得更高。经折磨,鸡慢慢精疲力尽,才被逮住。我们都觉得好玩,可怜的鸡却成了桌上的美味。</p><p class="ql-block">我的家是楼上的一间,据母亲说闹过“狐狸精”。有一天晚上,她独自在房间里,突然听到外面楼梯上有奇怪的声音。她打开门从门缝里看到,楼梯上有一只小小的黑影子,正在往上移动,再仔细一看是一只像猫、狗一样的动物。她的脑子里闪过“狐狸”两字,吓得立即关上门。过了不久,外面声响没有了。那时民间提到,“狐狸精”是很可怕的鬼怪,会吃人,会变成人来害人,像“聊斋”的书里写的。其实,那就是一只狐狸,晚上夜静,会到没有人的地方来觅食,老房子黑暗潮湿,来一只狐狸也不奇怪的事。自从有了此“怪事”,我常做恶梦。</p><p class="ql-block">后来,我家搬进了“小洋房”。人称“小洋房”,就是当地政府机关人员住的宿舍。房子不大,我们能住到这里,大概是父亲的叔叔是当地的大官这层关系吧!室内只有简单的几件家俱,提供最基本的生活条件。我那时很小,大概五六岁吧,记得一个冬天,白天睡醒觉后,发现家里妈妈不在,没有一个人,我很害怕,脾气上来又哭又叫,后来从窗子上爬出来,跳到一米多高的地面上,光着脚站在雪地上。幸亏没有发生什么问题。</p><p class="ql-block"> 后来,我们搬到另一幢“洋房”里。听人家说,围墙外过去是枪毙人的,听了很觉可怕。小洋房我印象很深,我家至今保留着一张当年我和哥哥在井边拍的相片,多么珍贵啊! </p><p class="ql-block">1949年湖州解放前夕,我家再一次搬家,到湖州中学的教工宿舍。宿舍区住着学校的教工家属。我家占用两间,一间在楼下,面积不大,作厨房用,另一间就在这间的上面。卧室内仅有床和橱等一些家俱,显得空空荡荡的。</p><p class="ql-block"> 父亲当校医,微薄的工资仅能解决全家六口人的温饱。工资有时是以米来代替,记算工资,说是“几担米”。而米常是陈米,里面发现有蛀虫和棉絮一样的东西。母亲把米拿出来晒一晒,洗后吃就没有发霉的味道了。湖州的蔬菜很丰富,和南通的叫法不同。比如豆制品“百页”,湖州人叫“千张”。缸豆湖州是腌着吃。年糕,南通是大糕湖州是小年糕,炒菠菜吃。还有胡萝卜,甜甜的,小孩唱起民谣:“胡萝卜,蜜蜜甜,吃了要过年。”妈妈说教工宿舍里,住着一位学校里的美术教师,他是一位老先生,画鸡画鸭栩栩如生。他出了一本简笔画册,画的是各种动植物和著名风景供学生临摹学习之用。我家有这本画册,使我爱不释手,无形中在心里播下喜爱绘画的种子。遗憾的是那时我没有机会向他请教,也没有画起来学起来。 </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1949年4月28日,湖州实现了和平解放。在几天前,全家躲避在城北的一家小的医院(陈安医院)里。医院的铁栅门紧锁着,我和弟妹都发热出疹子在床上玩。那天深夜,城外枪声大作,不久枪声停止。第二天早上,我在铁栅门内看到街上静悄悄的,只有一队军人列队行进,店铺都关门。后来才知道是人民解放军来了,湖州解放了,新的生活开始了。以后全家又搬回到教工宿舍。正巧,有一班的解放军战士,就住在我家厨房的隔壁。我有时到那儿看看,战士们打着地铺挨个儿睡觉,显得十分拥挤,但没有一点大的声音。我们的日子过得和以往一样的平静。有一次解放军在不远的院子里表演文娱节目,锣鼓响把我们吸引过去。我们走进去坐下来看完表演,对解放军战士的隔膜感渐渐消失,而代替的是一种好感 。</p><p class="ql-block"> 三、父母亲 </p><p class="ql-block">父母亲为了四个孩子的家,辛勤地工作。我们的生活虽然简单朴素,但没有一天挨饥受冻,无忧无虑地快乐地的上学、成长。父亲工作辛苦,挑起家庭的担子,母亲在家照顾我们。母亲是护士,小诊所离不开她,四个孩子更离不开她。和别人家不同的是,我们有什么病痛,不用去医院,父亲拿出家里的药瓶子,给我们几片药;要打针,母亲把针筒拿出来,在铁盒子里煮一煮,再给我们打一针。无论孩子发热还是拉肚子,我们躺两天就好了。</p><p class="ql-block"> 由于油水不足,到下午三四点钟放学后,肚子就咕咕地叫,母亲自己动手做不同的点心:一、爆米花,爆好的米粒加上糖,用开水泡。二、炒面粉,又叫焦麦屑,将面粉在锅上炒焦,加少许糖用开水泡,成粥一样的食物。三、油饼,自己做油煎饼。辛苦的母亲,空闲时有一个爱好就是看电影。湖州比较大的电影院叫“开明电影院”,离我家很近,在一条繁华的大街上。夜晚广告牌的灯光闪烁。全家休息日的娱乐活动,就是看电影。一些影片是大人们看的,恐怖片像《夜半歌声》,反映旧社会人生遭遇,反抗和复仇。有一部影片是一个女人死后做鬼报复仇人,在阴森森的夜晚,从坟墓中跳出来,追赶那个仇人,直到把仇人吓死。仇人一般都是富人、恶霸,被欺压的人一般都是贫民、穷人和女人,影片控诉旧社会旧制度的黑暗,具有伸张正义的积极意义。而我喜欢看一些儿童片,如苏联电影“表”,和《西游记》里的故事。 </p><p class="ql-block">再说父亲。父亲在家庭里的地位,是不言而喻的。他在湖州中学担任校医兼生物教师。他性格内向,话不多,爱看书、听京戏。我常跟着他去街上玩,去戏场听京戏。节日他带全家逛街、逛“府庙”。湖州的府庙,历史悠久,古代是城隍庙,平日香火缭绕,节日商贾云集,卖各种吃的、玩的,还有各种表演。有一年春节,我们全家去府庙玩,到那里只见人群拥挤,我们只能一步步地向前行。我紧握住父亲的手,抬头只看见的是人的背,一个个人伸长脖子像鸭子一样。好不容易跨进门槛,再无法靠近店铺,耳朵听到歌声和嘈杂的喧闹声,楼上打出的动画片里的孙猴子和猪八戒的影像,晃得人眼花缭乱。这对我已经是很满足的了。最激动人心的一次是,解放了夜晚,全家出动去一处广场上,万人聚集,人头攒动,等待烟火表演的时刻。不久闪亮的火光升腾而起,越来越多,天空中瞬时出现了庆祝五一的标语文字,各式各样花朵盛放,飞机、楼房的图形依次登场,绽放光芒。人们发出欢呼声,这是迎来解放的发自内心的喜悦!</p><p class="ql-block">父亲带我去过很多地方。我去过湖州中学,去过父亲工作的医疗室。那儿有几间小房间,设备简陋,不像医院的设备齐全,服务的是教工和学生。有一年学校元旦晚会在大礼堂里举行,我和父亲来迟了,站在最后一排的凳子上观看。舞台灯光明亮照得如同白昼,一群中学生唱啊、跳啊,歌颂新生活的开始,伟大时代的到来,朝气蓬勃的歌舞,使每个节目都精彩,打动人心。这是我第一次看到的最好的节目。</p><p class="ql-block">父亲是一名知识分子,对我们兄弟姐妹的学习,无时不关心,他的内心是望子成龙、光宗耀祖,希望我们学习上进,做一个有出息的人。现在想想,他在我们年幼无知的时候,就教我们打算盘、拨算盘珠子做加法,父母亲教我们折纸,折飞机、皮球、衣服、船等等,所以我们兄弟姐妹在课余空闲的时候,就折各种玩具玩耍,在动手动脑的游戏中开发学习的能力,养成爱学习爱动手的好习惯。</p><p class="ql-block">在湖州生活的五年,是我少年时代的最美好时刻,是人生启蒙教育的开启,这倾注了父母对我们的爱,感恩父母,湖州短暂的一段生活,让我们永远怀念。</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2026年1月5日 於仲泉</p> <p class="ql-block">於仲泉,1943年生,南通市启秀中学美术高级教师。南通市美术家协会会员,江苏省美术家协会会员,江苏省水彩画研究会会员。长期担任学校美术教学工作。自1987年起,举办美术高考培训,学生考入省内外美术院校。本人擅长水彩画写生与创作。</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