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我第一次在墨尔本一家老邮局的玻璃柜里见到它时,正下着微雨。邮局里飘着旧纸张和桉树香膏混合的气息——那味道很奇妙,像把整个澳洲的午后揉进了方寸之间。这枚邮票静静躺在蓝色丝绒衬底上,尺寸不大,却让人停住脚步:一只成年考拉用前爪稳稳托着幼崽,两只小爪子轻轻搭在妈妈胸前,像抱着全世界最柔软的依靠。它们依偎在一根粗壮的桉树枝上,身后是层层叠叠的绿,不张扬,却笃定地铺展着——那是它们的家,也是它们唯一的食粮与庇护所。</p>
<p class="ql-block">2009年,澳大利亚邮政推出“有袋动物及其幼崽”系列,这枚考拉邮票是其中最温润的一枚。它没选最壮硕的雄性,也没拍最活泼的幼崽跃枝瞬间,而是定格在一种近乎私密的静默里:母考拉微微侧头,眼神低垂,幼崽半眯着眼,毛尖还沾着一点光。没有口号,没有标语,只有一对生命在树影里相依的日常。可正是这份日常,让人心头一软——原来最有力的保护,有时就藏在这样不声不响的凝视里。</p>
<p class="ql-block">我买下它,不是为了寄信,而是夹进随身带的速写本里。后来它被翻得边角微卷,邮戳也渐渐淡了,可那对考拉始终没褪色。有朋友笑我:“不就是张邮票?”我点点头,又摇摇头。它当然不只是邮票——它是桉叶脉络里流淌的呼吸,是育儿袋中尚未睁开眼的信任,是南半球某片林子里,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午后。而当它被贴上信封,飘洋过海,抵达另一双眼睛时,那微小的灰白身影,便成了跨越山海的轻声问候:你好,这是我家乡的孩子,我们正好好活着。</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