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年雪趣

快乐老家

<p class="ql-block">  路面上的积雪还没有融化掉,鹅毛般的雪花又飘然而至,地上盖了一层厚厚的白。</p><p class="ql-block"> 路上的行人裹紧了厚实的棉衣,脚步匆匆。有的把帽子下拉,戴上口罩,只露出一双有神的眼睛;有的缩着脖子,双手插在口袋里,睫毛上沾着细碎的雪粒,一眨眼便簌簌落下;有的结伴而行,侃侃而谈,嘴里吐着雾气,脚下发出“咯吱咯吱”的轻响,身后留下一串深浅不一的脚印。</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我也有落雪的童年。</p><p class="ql-block"> 那时候的雪,下起来总带着股子蛮劲。先是高粱米似的雪球,有时候绿豆粒那般大,打在脸上隐隐地疼。不到半个时辰,天空中的云团像一个个被谁扯破了的棉絮包,鹅毛大雪,簌簌落下,雪片直往人脖领里钻。一会儿功夫,就把墙头,屋顶,大街小巷都染成了白色,把院子里的柴火垛盖得严实无缝,像个圆滚滚的白馒头。</p><p class="ql-block"> 我在屋里憋得心慌,趁娘不注意的时候,偷偷溜出了院子。</p><p class="ql-block"> “弄湿了鞋和衣裳,回来你爹准揍你!” 听着娘的呵斥声,一溜烟似的消失在漫天风雪里。</p><p class="ql-block"> 胡同里早就热闹开了。</p><p class="ql-block"> 二柱子从家里拿来簸箕,在地上推雪。正在堆高的钢蛋转身给我说,你去滚个大雪球,做雪人的头。我握一个雪团,在雪地上滚来滚去。雪球沾着新雪,越滚越大。大嘴三掏出一个从家里偷来的红箩卜,当雪人的鼻子,雪人也就有了灵气。家里的红箩卜是留着过年包饺子的,要是爹娘发现了,大嘴三没准得挨揍。二喜子手里握着硬邦邦的煤块,粘在雪人脸上当眼睛。我扯了两条娘做棉袄剩下的蓝布条,给雪人围了个歪歪扭扭的围巾。</p><p class="ql-block"> 我又跑回家,找到爷爷的旧草帽,扣在了雪人头上。</p><p class="ql-block"> 风牵着雪花,落在雪人的草帽上。雪人歪着脑袋,瞪着眼睛注视着我们,倒像是有点孤单。钢蛋拍了拍身上的落雪,指着雪人说:“明天,再给你堆个小伙伴!”</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堆好雪人,不知是谁说了一句“打雪仗”,立刻就有雪弹呼啸而来。雪弹砸在脖子上,雪渣顺着衣领往下滑,凉丝丝的,惹得我嗷嗷直叫。弯腰抓雪,制造雪弹,立刻投入了战斗。</p><p class="ql-block"> “看招!”雪弹精准砸在了二柱子的后背,二柱子“哎哟”一声,反手就回敬一个,却被铁蛋灵活躲开。我把备好的雪弹瞄准大嘴三,用力扔了过去。大嘴三一闪,我的第二颗疾速飞去,正命中大嘴三的脑门,雪弹炸开了花,雪粒融化,顺着大嘴三的脸颊往下淌。</p><p class="ql-block"> “我投降了,我投降了。”大嘴三连声喊道。</p><p class="ql-block"> 大嘴三缴出了手里的雪弹,做了俘虏。谁知他兜里还有没缴完的子弹,趁二喜子不备,将雪弹塞进了脖子里。雪弹炸开,一阵冰凉,笑得大嘴三直不起腰。</p><p class="ql-block"> “你这样偷袭不算数!”铁蛋蹲下身,冻得通红的小手制造一个足球大的硬家伙,趁二柱子不注意,雪弹,猛飞过去。二柱子躲闪滑倒,摔在雪窝里,雪弹正中目标,溅起的雪沫子扑了他满脸,打得敌方落花流水。</p><p class="ql-block"> 边战,边防,雪地上荡漾着爽朗的笑声,震得树枝上的雪花簌簌地往下掉。</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屋顶上的雪慢慢融化,雪水顺着瓦垄滴下来,落到檐口就被冻住,成了小冰柱,尖尖地翘着。</p><p class="ql-block"> 母亲从柴房里找到一根长长的高粱秆,又在针线筐里剪了几根白色的棉线。棉线在水里湿了一下,挂在高粱秆的一端。母亲举起高粱秆,把棉线轻松地粘在了屋檐的滴水瓦上,融化的雪水顺着棉线滴下来。</p><p class="ql-block"> 第二天清晨,推开屋门,冰柱从屋檐垂下来,真似一挂美丽的冰帘。短的有尺许,母亲挂线的足有一米多高。雪后天晴,阳光斜照过来,冰柱里裹着红、蓝、紫、绿的光点,在屋檐下跳跃,好看极了。</p><p class="ql-block"> 忽然,一根冰柱滑落下来,摔成了碎瓣,像撒了一地星星。我捡起一块,填在了嘴里,冰块顺着喉咙就滑了下去,激得我打了个哆嗦,比夏天的冰棍还要凉。</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大年初二是“迎婿日”,也被称为“姑爷节”,还有“闹新婿”的习惯,俗称“乱新客”。要是摊上一个大雪天,可就热闹多了。</p><p class="ql-block"> 新女婿跨进岳父家大门,就有一群看热闹的街坊围上来。几个年轻小伙不依不饶,有的往新婿脸上抹点锅底灰,有的直接把雪球塞进新人的怀里。</p><p class="ql-block"> 岳家长辈在一旁乐呵呵地看着,嘴上劝说“轻点闹,轻点闹”,眼里却满是惬意。</p><p class="ql-block"> 等新女婿吃完饭,外面已经重兵把守。新婿见状,拔腿就窜,后面就会紧随一群年轻人,像抓逃兵。</p><p class="ql-block"> 战场就摆在田野的雪地里,雪蛋,就是武器。密集的雪弹射向新婿,新婿孤军一人,边跑边战。一群爷们捉住新婿,五捆大帮,先给他开一个大花脸,再把他的腰带解开,把雪装进新婿的裤裆里,冻的新婿嗷嗷直叫。</p><p class="ql-block"> 闹得越欢,显得新女婿越受待见,往后的日子就会热热闹闹,和美香甜。新女婿红着脸,也明白这是乡亲们的祝福,拱手谦让,迎着笑脸。</p><p class="ql-block"> “闹新婿”,带着庄稼人特有的热辣与实在,把冬日清冷的雪野烘得暖意洋洋。</p><p class="ql-block"> 岳家长辈望着新婿狼狈的样子,笑着说:“这雪下得好,下得好,明年准是一个丰收年!”</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窗外的雪,还在下,路面上的积雪又厚了许多。</p><p class="ql-block"> 忽有母女从门前路过,小姑娘仰头看着雪花飞舞。伸出冻得红红的巴掌去抓雪,雪花瞬间在小手里消失,引得孩子一阵清脆的笑声。</p><p class="ql-block"> 飘落的雪花,一旦落进童年的记忆里,就再也不会融化了。</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