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顾所来径，苍苍横翠微。

南方火

却顾来径，苍苍横翠微。回首，望一望走过来的路，有无数的感慨。仿佛一切都在昨天。又仿佛一切都在眼前。语言表达不出内心的波澜。方严却用画笔，写在案前。笔端把古今相连。思想越过千年，艺术和文人画师从宋元。为什么宋元画能达到艺术的高峰？因为当时的大环境对知识分子技术人才的尊敬和宽松的土壤。人的心路历程，从哪里可以体检呢？汉赋唐诗宋词元曲，口口相传，纸上得来终觉浅，绝知此事要躬行。一路走来，吃过的亏，踩过的坑，遇到的妖魔鬼怪牛鬼蛇神，太多了。每个人在回味自己的过去时，都有很多的经验和教训。艺术来源于生活，又高于生活。人来源于。动物，又高于其他的动物。动物也会思考，但表达的形式极其有限。人类却可以通过语言，文学，诗歌，字画，等各种艺术形表现或表达出来。人类社会的发展，思想和艺术，是高等生物的裁体。形而下为之器，形而上为之道。大道又是什么？三百六十行，行行出状元。道可道，非常道。名可名，非常名。无名，天地之始，有名，万物之母。故常无欲，以观其妙，常有欲，以观其徼。此两者，同出而异名， 站在画前，目光被那两匹低头觅食的马牵住——一匹黑白相间，一匹棕白相间，颈项微弯，蹄下似有青草微响。它们不争不躁，只管俯身，仿佛那方寸之地，便是整条来路的落脚处。上方墨迹沉着，“却顾来径”四字如一声轻叹，不疾不徐，却把整段归途都收进了笔锋里。朱红印章一点，像山径转角处悄然燃起的灯；“方严贺岁艺术展”几字静立一旁，不喧哗，却让这方寸天地有了年节的暖意。淡黄背景如夕照余温，山影隐约，水气氤氲，不是壮阔的远征，而是走累了，回望一眼，心便落了地。 人的命，天注定。仁者乐山，智者乐水。古代的文人画喜欢寄情山水。山水之间，犹欧阳修的醉翁亭记，醉翁之意不在酒也。山，是形势和大环境，水是灵魂和思想，林是社会百态。屋和人是生存的小环境和当年的心态，所处的位置。文似看山不喜平。文人和画家，总是把志向掩藏在笔下。诗言志，词表意。画似镜。都是作者想表达的心声。行路难，行路难，拔剑肉。顾心茫然。多歧路，今安在？长风破浪会有时，直挂云帆济沧海。 罗汉坐在树下，拄着拐杖，草鞋搁在身侧，像卸下了一身风尘。他没看天，也没看路，只是微微垂首，仿佛正听树影里漏下的几声鸟鸣。竹子在侧，疏朗有节，风过时沙沙轻响，像在替他应答什么。这哪里是歇脚？分明是把“来径”走成了“归径”——童稚未至，荆扉未开，可心已入田家。1 罗汉看似轻闲，却能伏虎。吃人的老虎和举重若轻的老者，恐惧和安然定格，作者想表达什么？是菩萨心肠，霹雳手段吗？ 学习和超越。 松鹤延年。两只仙鹤立于松下，颈项修长，足爪沉静，不飞不唳，只以翎羽承接松针落下的微光。松枝虬劲，鹤影清癯，题字遒劲如松根盘石。它们不争高下，亦不赴远，就在这幽径尽头，松影深处，把“延年”二字，过成了日日拂衣、步步生风的寻常。 一只仙鹤低头啄食，梅花枝斜斜探来，花影浮在它黑白分明的羽尖上。它不急，不躁，连啄食的姿态都像在叩门——叩那扇半掩的荆扉。梅花不争春，鹤亦不争时，它们只是恰好在此时此地，把“绿竹入幽径，青萝拂行衣”的静气，一寸寸落进画里，也落进人的呼吸里。 老人坐在枯树旁的石头上，手捧一盏茶。茶烟微升，枯枝静默，落叶安卧，草鞋半掩于石缝。他不说话，可那盏茶，那棵树，那双鞋，都在替他讲：来路虽苍茫，归处却温热。所谓“欢言得所憩”，未必是高谈阔论，有时，就是一盏茶凉得刚刚好，风停得恰如其分。 女子坐在山石之上，月光如练，竹影婆娑，瀑布自远处垂落，声轻如絮。她不言不笑，却像已与这山、这月、这竹，共饮过一壶清酒。冥想不是逃离，是把“所来径”细细叠好，放进袖中；再把“田家”二字，轻轻铺在身下这块石头上。 萧何月下追韩信。成也萧何，败也萧何，醉了由他。 古代的人，总是很孤独，觉得少人懂。 那人端坐于巨岩之上，身后是朦胧水面与远山，身前是几株枯树，枝干嶙峋，却未折。他静默如石，可那静默里，有风过松林的余响，有竹影扫阶的轻痕，更有“相携及田家”的笃定——原来最深的抵达，不是走到多远，而是坐下来，让山石认出你，让流水记住你。 色不异空，空不异色。 仕大夫。差不多今天的白领和蓝邻。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竹林深处，竹叶轻摇，山石静卧，流水低语。没有题跋，也无需题跋；竹影拂过衣袖的刹那，青萝已悄然上身。这幽径本不设门，只待人缓步而入，衣角微扬，便已是“欢言得所憩”。 菩萨心肠，辟厉手段。 老者坐于树下，手捧书卷，草鞋在侧，拐杖倚膝。他读的或许不是字，是风翻动的叶，是光穿过枝桠的间隙，是远处隐约的童声——那声音正朝这边来，荆扉将启，酒已温好。所谓“美酒聊共挥”，原不必满座高朋，有时，就只是书页翻动时，一缕风捎来的酒香。 —— 却顾所来径，原非为丈量长短； 苍苍横翠微，本是心上山色。 相携及田家，未必是两人并肩； 有时，是松影与鹤影相携， 是茶烟与月光相携， 是枯枝与新芽，在同一幅画里， 静默相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