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雪.北九水》

识途

【题记】

乙巳腊月，踏进青岛北九水，寒气扑面，却不见萧瑟——倒像推开了一卷徐徐展开的冰雪长卷。山未言，水未语，可冰在说话：冰挂垂如素练，冰瀑悬似玉龙，冰棱斜映天光，连枯枝都裹着剔透的琉璃衣。我驻足溪畔，看一脉细流在冰壳下幽幽穿行，仿佛时间也放轻了脚步，只余水声低语、风影微移。那一刻忽然明白，所谓“九水画廊”，并非人执笔所绘，而是山以寒为墨、水以冻为纸，遂吟藏头诗，抒记冬日清欢。

《冰雪.北九水》（新韵）

乙巳腊月 识途

九 跌直下玉雕龙，

水 影幽潺岁月凝。

画 笔何须烦六色，

廊 云空谷净无声。

【释义】

北九水的溪水本就九转跌折沿山而下，冬日冻成冰瀑，恰似玉雕的巨龙，从山崖间蜿蜒垂落，气势十足。

冰层之下，溪水还在缓缓流淌，悄无声息。站在这样的景致前，只觉时光都仿佛被冰雪凝固，安静又悠远。

眼前的冰雪北九水，白的冰、青的岩、净的天，素净又壮美，这般天然美景，根本用不着画笔调弄六色，已然胜过一切人工画作。

空寂的山谷里，冰瀑冰挂错落如凌空的云廊，天地间没有喧嚣，只剩一片静谧，心也跟着沉静下来。

2026.1.3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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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山径微斜，靛缸湾的亭子红顶在灰白山色里格外醒目。仰头看那冰瀑——它不似夏水奔涌，却更显筋骨：一挂冰帘自崖顶垂落，厚处如凝脂，薄处似蝉翼，阳光一照，竟泛出淡青微光。有人举起手机，有人静默凝望，连快门声都显得多余。溪水在冰下蜿蜒，叮咚轻响，像一句未说尽的闲话，把整座山谷衬得愈发清寂。

　　冰瀑之下，一座小桥弯如新月，横跨于寒潭之上。桥身覆雪，栏杆结霜，人行其上，脚下是冰封的幽潭，头顶是垂悬的冰棱，恍若穿行于天地之间一道清冷的门。几位游客缓步而过，衣领高竖，呵气成霜，却都放慢了步子——不是为赶路，是怕惊扰了这凝固的流动、这寂静的喧响。

　　枯枝横斜，枝头悬着一串串冰凌，长短不一，晶莹剔透。一只山雀倏然掠过，翅尖抖落几点碎光，停在近处枝头，歪头打量我们，又倏忽飞走。它飞走后，那根挂满冰珠的细枝才轻轻一颤，簌簌落下一小片霜雪。原来冬日并非死寂，只是把生机藏得更深些：藏在冰壳之下，藏在枯枝之末，藏在一声鸟鸣的余韵里。

　　“九水情长”四个字立在雪地里，红底白字，被风雪洗得鲜亮。我伸手拂去指示牌边沿的浮雪，指尖微凉。牌面指向不同路径，有人往左，有人向右，而我驻足片刻，又折返几步，只为再看一眼身后那道冰瀑——它静默矗立，不因人来人往而增减一分气韵。所谓情长，未必是缠绵，有时恰是这般：你来，它在；你去，它仍在。

　　护栏温厚而粗粝，覆着薄霜。扶栏而立，看冰瀑自岩隙奔涌而下，中途凝滞、垂坠、层叠，终成一片剔透的凝固之河。身旁有人轻声说：“水还在动。”我低头细看，果然——冰层之下，一线清流正缓缓游移，如银蛇暗渡。原来最凛冽的冬，也封不住水的本性；最坚硬的冰，也藏不住柔韧的脉动。

　　石阶蜿蜒而上，游人们羽绒服的颜色在素白山色里跳脱如花：粉、橙、靛蓝……他们不说话，只静静望着前方——那里冰柱垂垂，如钟乳倒悬，又似古琴垂弦。风过处，偶有冰屑簌簌而落，在阳光里一闪，便消隐于雪地。那一刻我忽然觉得，人穿得再厚、裹得再严，心却比任何时候都更轻、更敞亮——仿佛冬日剥去了浮华的壳，只留下最本真的凝望。

　　三人并肩站在冰瀑前合影，笑声清脆，呵出的白气在冷光里袅袅升腾。他们衣色明艳，与冰的冷白撞出一种奇异的暖意。看那笑容映在冰面上，微微晃动，又倏忽消融。原来最动人的冬景，从来不只是冰与石，更是人站在天地间那一瞬的鲜活与热望。

　　芦苇枯黄，高过人肩，在风里轻轻摇。她盘坐在其中，紫衣红帽，像一枚落进雪野的果子。冰崖在她身后静立，冰挂垂垂，如凝固的月光。她不看镜头，闭目冥思，仿佛在听风穿过芦苇的微响——那声音极轻，却足以盖过所有喧嚣。冬日的静，并非空无一物，而是万物各安其位，各守其声。

　　小美女侧身而立，墨镜映着冰瀑的流光，紫衣在寒风里微微鼓荡。冰柱自崖顶垂落，粗细不一，有的如剑，有的如簪，有的干脆弯成一道弧，悬在半空，似将坠未坠。她不笑，也不动，只是站着，便成了冰与火之间最妥帖的注脚——冷是山的，暖是人的；静是景的，活是她的。

　　溪流未全封，几处尚有活水，在冰隙间轻漾微澜。枯枝横斜于岸，影子投在冰面，被水波揉碎又聚拢。我蹲下身，看那涟漪一圈圈漾开，仿佛冬日里悄然拨动的一根弦——不响亮，却余韵悠长。原来最深的静，往往藏在最细的动里；最冷的天，偏有最柔的水，在冰的围困中，执拗地写着自己的行书。

　　整棵树被冰裹住，枝干虬曲，冰衣剔透，仿佛时间亲手为它浇铸了一件水晶外衣。冰挂垂垂，长短错落，风过时偶有轻响，如磬如铃。我伸手轻触，凉意直透指尖，却并不刺骨——原来极致的冷，也能生出一种温润的质地。这树不言，却教人懂得：所谓风骨，未必是铮铮作响，有时只是静默地裹着一身清光，站成冬日里最倔强的诗行。